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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白町

    他点燃根烟, 丝毫不尊重人地就往许殊面前吞吐,轻笑着说,“不至于吧, 连方郁情那种货色都记得, 说不记得我, 我可不信哦。”

    白町读书时就是个富养骄矜的小少爷, 家世好、成绩好、模样好,不仅陆霑之平时宠他, 连霍英华都谦让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身上的有恃无恐只增不减,依旧是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挑衅姿态, 像在告诉许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在我眼里都是垃圾。

    “白町。”许殊慢慢说出他名字。

    “这不明显记得我嘛, 怎么?既然要回来, 和大家都联系了,不来找我叙叙旧?”

    “你来我店里耍流氓的么?”

    白町意外挑眼看他,还不太习惯许殊支楞起来的态度,两人相互地打量, 更像是种无声较量。

    许殊冷睨着他,“人老了,素质没跟上来。”说罢,他用指节敲敲墙壁上禁止吸烟的木牌。

    白町挑剔盯着他,最后轻嗤一声, “脸上倒整了不少钱。”没等许殊回答, 他直接将烟按熄在他前台书壳上,烧成个窟窿, 缓缓走到书架旁巡视起来,“这就是陆大哥给你揽客户开起来的店,冷火秋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许殊没顺着他逻辑走,淡淡说,“是啊,知道我回文杭了,陆霑之非要给钱塞资源。我嫌烦让他滚,结果赶也赶不走,每天非要觍着脸来找骂。”

    果然,听陆霑之被这样诋毁,本来故作镇定的白町眼底就浮起淡淡愠怒,放年少时他早纠集起几个混混,狠狠赏许殊几巴掌了。现在他之冷冷审视起许殊那张脸,言辞尖酸:“许殊,耍嘴皮子觉得自己很牛逼是不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网红都是野鸡,趁年轻时捞几笔,年纪上来就回来想在有钱人身上多捞点,果然妈是什么货色,儿子就是什么货色,一样的贱。”

    难听的话,许殊这些年听得太多,突然觉得白町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了,“我妈确实长得漂亮,死了那么多年也难怪你还惦记她。倒是你爹,听说又给白家在外面添了几个弟弟,老当益壮,恭喜。”

    白町冷笑,“调查过啊?了解得还挺清楚。”

    “一般吧,本来不想听,但霍英华非要讲。”许殊顺嘴就将脏水泼出去。

    白町眼底闪过丝狠毒,沉默两秒,轻声和他说:“滚。”

    许殊挑挑眉,藏住笑意,特地歪了歪头,“什么?没听清。”

    白町字字清晰,“我说,你,滚出文杭。”

    许殊笑意不减,“凭什么?”

    白町脸彻底寒下来,眼底盈满恶意,“许殊,你就是化粪池里的垃圾,从头到脚都泛着恶心,尤其这张脸,看见你就想吐。垃圾不该留在文杭,该滚去垃圾待的地方。”

    许殊唇角噙笑,环抱双臂,“你怎么不滚。”

    对峙间,许殊发现白町虽依旧盛气凌人,但是比少年时,多了忌惮和恐惧,上门甩狠话不是他风格,而将人折腾到泥潭里,再冷嘲热讽侮辱才像白町。

    白家式微,他渐渐掌控不了太多东西,所以不能像年少时那么随心所欲,所以,他不安了?

    许殊不为所动,白町则相当倨傲,“许殊,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当年怎么让你从学校狼狈滚出去的,我现在也可以让你跟个笑话一样滚出文杭。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方式,等我动手的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体面……”

    玻璃门外出现的人影,将俩人争锋打断在精彩处。

    瞥向来人,许殊心中开始警铃大作,脸上强装镇定,该死!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还未思索对策,只见男人已推门而入。

    白町收放自如,只是那抹浑然天成的轻蔑已融进骨子里,直到他看清来人是谁,脸上才迸裂出些许缝隙,他甚至于以为看错了,“你是……谢容?!”

    “是你。”谢容目光淡淡掠过白町,转向问许殊,“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这人全然漠视,才让许殊回想起来,在属于白町耀武扬威的校园时代,他恶心自己,对谢容这种异类同样排斥,没少使绊子捉弄,谢容自然也厌恶这个人。

    想到这,许殊抱起手臂冷笑,“不知道啊,自己找来的,进来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谢容就算没听到,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眼藏寒意,“出去。”

    谢容明令直言的驱赶,让白少爷险些挂不住脸,与许殊相比,他不得不顾及谢容身份,可白町心中更多是惊诧,“你们认识?”他眯起眼,“关系……还不错?”

    “小时候胎盘喂多了?嘴巴大,什么都要问?”

    许殊的攻击低俗又难听,白町气得脸一阵青,“你!……”

    却被踏前半步的谢容牢牢挡住,“白町。”

    这声名字即是冷斥,又是警告。

    白町不免有些疑惑,他从未记得这俩人有交集,甚至读书时关系紧张恶劣,怎么反而现在熟了?陆霑之喜欢他,霍英华在发癫,连谢容这怪物都一反常态护着许殊?

    冷笑从齿间溢出,白町稳住心态,嘲讽说:“我倒不知道你和谢容也不干净,看来回文杭是当福利公交车来了,贴完这个,勾引那个。许殊,记着刚才的话,我说到做到。”说完,他挑衅地在俩人间游移片刻,转身离开。

    只是在踏出书店后,白町没了刚才的故作孤傲,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人离去,许殊倒是放松下来,谢容眉峰依旧微微收紧,不知在想什么。见状,他一掌拍在谢容手臂上,谢容顿时沉思消散,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许殊眼底闪烁戏谑,他就是故意的,看来谢容还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他反倒倒打一耙,“怎么了?老、公?”

    “……”

    谢容很快恢复神色,“没什么。”

    许殊抱怨,“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捉到我偷情怎么办?”

    谢容已经很习惯他的跳脱,淡淡说,“已经捉到了。”

    “什么?谁?你说白町?!呕,别恶心我了。”许殊表情像吃了屎。

    “不是。”他说。

    “不和你闹了,所以来找我做什么?”许殊趴在柜台上,撑起下巴,甜腻腻开口的同时趁机往柜下一瞥,被捅成血窟窿的李奉伽,或许在他和白町对峙时就已经消失。

    许殊眸光闪烁,心却重重沉下来,这李奉伽是回去了,还是伤势过重死了?

    说不清这股翻涌而来的复杂情愫,可他没时间感伤,眼前还有个活人急需敷衍呢。

    谢容说,“衣帽间图纸画好了,和其他东西一起带给你。”他将厚厚的文件包放在许殊面前。

    闻言,许殊惊讶,“衣帽间你亲自设计?”

    “嗯。”

    “为我画的?”许殊根本没想到,谢容会为他做这些。

    “嗯。”说着谢容就要拿出图纸,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摁住手指。

    盛夏的掌心温度炙热,血液仿佛滚烫沸腾着,仅仅触碰,就灼烧掉谢容灵魂,他瞬间僵住,抬眼静静看着许殊。而对方就像制造恶作剧的顽徒,细腻柔滑的触碰稍纵即逝,许殊欣赏着自己制造出的效果,眸光愈发明亮,“现在不想看,只要你为我做的,我都喜欢。”

    “好。”谢容面色寻常,如果忽略他像被蚂蚁叮咬,迅速撤下的手的话。

    见他种种刻板举止,这回许殊心里渐渐有了底,嘴角噙着笑容越发轻松了。一招连着一招,他猝不及防将手腕举到谢容眼前,“这就是花你钱买的手链,还有项链,好看吗?”

    晴天光线下,钻石火彩不断闪烁,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比珠宝更夺目的,却是他那截白皙纤瘦的手腕,慢慢移到脖颈,细腻得泛着光泽,再往下的粉嫩……谢容一瞥眼就疾退半步。

    对方在做什么谢容很清楚,这次脸语调都加重了,“许殊。”

    知道这太刻意了,许殊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随手将文件包塞进后面储物柜,又问,“今天下午你有安排吗?”

    “没。”谢容说。

    许殊轻哼道,“那好啊,既然衣帽间都准备动工了,你不如上去帮我收拾些衣物,先带过去?”

    “好。”谢容答应得干脆。

    试探出谢容肢体触碰的底线,这次带人上去,许殊明显轻松许多。他又不帮忙,就像个少爷似的盘腿坐在沙发上,拿颗黄桃边啃边指挥谢容叠衣服。

    奈何衣服实在太多,谢容忙活一下午,天渐渐黑下来,收拾出四五个箱子,却连客厅的一半衣服都没弄完,换了杯咖啡吸溜的许殊蓦然发现,谢容倒挺乐意陪自己的,好说的享受孤独呢?

    难道是孤僻封闭太多年,开始觉得孤单了?

    看看时间,他哼唧道,“算了,好麻烦,今天暂时就收这些吧。”

    谢容任凭他心意,沉默将几个箱子打包好,就见许殊凑近朝他眨眨眼,“老公,我送你下去吧~”

    哪里是亲近,明显是赶人。

    谢容,“……好。”

    说是送下去,又绝口不提帮忙拿东西,就在旁吸溜着快空的杯子,发出崆崆难听的声音,不过幸好谢容双手提起几十斤重量,表情轻松丝毫不见吃力。

    见自己东西满咚咚塞满谢容车后备箱和后座,许殊笑容非常甜,“慢走哦,下次再来找我,亲亲老公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谢容斜睨,“好偷情?”

    许殊不满地啧两声,张口就来,“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只爱你一个。”

    看着他漂亮标准的笑,谢容面无表情转过身,却在准备上车时发现异常,蹙眉看向轮胎。许殊疑惑问,“怎么了?”

    谢容言简意赅,“车胎破了。”

    “这你也能看出来?”

    “嗯。”

    “是不是今天文杭天气太热了,你应该停树底下。”

    “不是天气,是人为。”

    “啊?”许殊凑近,果然见侧壁那道被刀划开道不起眼的裂口,胎身微微瘪塌,他气得一口咬定,“一定是白町干的!那狗东西人超级幼稚,划别人车胎这种事,就他干得出来。”

    说起幼稚,只见谢容沉默看他,许殊拧眉质问,“你看我干嘛?”

    “没。”谢容掏出手机,“我去打电话。”

    知道他在联系人拖车之类,许殊裹紧衣服蹲下看着深深划痕,心道白町报复心还是这么强,若谢容不注意开到高速上,发生爆胎出意外,又有谁能说清,还是说他希望自己也在车上?

    见那边挂掉电话,许殊问,“怎样?有人来接你吗?”

    谢容平静道,“小徐在出差,他正安排维修厂过来拖车。”

    许殊拧眉,“那么大个老板,你就他一个助理?”

    “嗯,是秘书。”谢容坚持表词达意。

    见一大高个、冷脸孤零零站着,许殊直接拿手机,“那我帮你打出租,现在软件那么方便,还怕回不了家。”

    谢容没拒绝也没同意,他拧眉微微侧过脸,冷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算默认了。

    但许殊打眼就知道这家伙心底在抵触,秩序感强如谢容,做什么都不会轻易改变,就像记忆里教室他总是坐在一个位置,吃同种食物,如果因不可抗力突然改变,则会浑身不适。

    想起这洁癖冷漠的人能克服不适,一声不吭、任劳任怨给自己收拾一天衣服,许殊心软了点,“算了,来回折腾的你也烦,你今晚就睡我这儿,怎么样?会睡不着吗?”

    沉默片刻,谢容说,“好。”

    衣服被留在车上,他又带着谢容回到乱糟糟的家里,但屋里除了间主卧,再没其他房间,许殊知道谢容不喜欢肢体接触,本就打算安排人睡沙发的许殊推开卧室,开始装模作样,“啊,忘记了。家里只有一张床,除了外面沙发,老公你只能来和我一块睡了,或者我铺……”

    “好。”谢容说。

    “……好什么?”许殊愣住。

    “和你睡。”就见谢容已经平静地走进卧室。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许殊抓着门把手一万个震惊,心底万马奔腾实在不愿意,又不好再说拒绝,毕竟俩人都领证了。只能怪谢容!厌恶别人触碰,却能和人睡一张床是什么道理?什么鬼啊!性格太惹人讨厌,所以被下蛊了吧。

    现在人都坐床边了,许殊只能强装镇定,去卫生间给他拿洗漱用品。

    等拿着牙刷、毛巾出来,就见谢容姿势板正未变,安静而认真地打量他卧室,许殊疑惑,“在看什么呢?哪儿脏了?”

    听他说,“不够。”

    许殊奇了,“什么不够。”

    他卧室非常干净!除了挂常穿衣物和几个放置化妆品的大木柜乱点,谢容别是嫌弃他睡的地方不够好吧,他要敢这样说,自己能立马赶人!

    “我设计的储物和衣柜不够。”谢容说。

    “……”直接将全新洗漱工具扔给他,许殊去拆新睡衣,“不急,都没动工呢,你回去慢慢改,卫生间你就用外面那个。”

    这乱七八糟的一天,躺在床上时谁都没吃晚饭,诡异的是谁也没提,许殊常年减肥早就习惯,但谢容这种日常习惯很好、三餐定时定量的人肯定不适应,他却什么也没说。

    他不说,许殊懒得不关心。

    这张一米五的床不大,平日独自睡刚刚好,现在又加了个天生骨架宽大的谢容,肩板宽阔健硕,许殊怎么躺都局促拥挤,稍不注意翻个身都会碰到对方,他只能尽量蜷着。

    黑夜里,许殊干瞪着眼毫无睡意。

    他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狠心将人塞进网约车里送走。

    对于身旁这个人,许殊实在是满脑袋疑惑,就算放十年前读书时,他们也不熟,谢容孤僻又怪异,不小心惹到他几次以后,更是敬而远之了。

    谢容呼吸平稳,躺着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不行!身旁跟躺尊佛像似的,压力太大,他根本睡不着!又一次轻挪枕头,手不小心触到身旁指尖,对方却像触电般躲开了……

    嗯?他也没睡?

    “谢容?睡了吗?”许殊轻声细语问。

    “没有。”幽暗里,谢容嗓音更显低沉。

    “老公,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你啊?”许殊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

    缄默良久,谢容说,“天生的,不喜欢。”

    许殊想了想,“好像你小时候就这样,又更严重点。”

    “嗯。”

    许殊翻身好奇地看他,黑暗中谢容安静闭着双眼,路灯光辉透着窗纱映进来,只见棱角分明轮廓上,眉骨与高挺鼻梁线条很优越。

    太像了,想起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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