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步棋,早就料到有这天,许殊只僵硬几瞬,就放松下来。他环抱起双手,面色如常地回看这个人。
周遭空气凝滞,反而是谢容目光冷冽,不动声色挡在许殊面前,身形筑起一道屏障。
见两人举止暧昧,关系非同寻常,陆霑之慢慢走出来,视线阴沉地在两人间转换,最后自嘲冷笑:“关系看来很不错啊?许殊,昨晚谢容好像一直睡在你这,我亲眼看见了。”
被人当场戳破,许殊清丽面容反倒覆上层冷意,“话别说得像来捉奸一样,能跑到这儿,白町告诉你的吧?”
“许殊!”陆霑之眼底怒火灼烧,压抑的情绪到达临界点,忍无可忍。
“吼什么?”结果许殊比他还凶,“滚回去告诉那傻逼,把我车胎划了,下次小心我把他脸划了。”
见他根本毫无愧意,陆霑之胸中愤懑翻涌,愈发阴鸷死死盯住许殊,“许殊,你和谢容早就认识了?在让我去邀请谢家之前?”
许殊嘴角的笑很冷,“那还真不是。,陆霑之,我能和谢容重逢,还多亏了你呀。”
“许殊,原来你一直在耍我!”陆霑之忍到极限,周身怒火沸腾,甚至想踱步上前绑住他、禁锢住他问个清楚。
却被谢容牢牢阻挡住,谢容身形比陆霑之还要挺拔凌厉,居高临下冷漠睥睨他,威压沉沉。四目相撞,陆霑之目光像带着利刃,一寸寸审视谢容,满是戒备和敌意。
明明是冲自己来,他们俩怎么还对上了?
眼前画面倒让许殊觉得滑稽,当年陆霑之成熟帅气,擅长运动吸引全校女生注意,而年纪稍小的谢容常常被调侃为小升初。岁月迁流,褪去青涩的谢容气势完全不输陆霑之,锋芒相较下甚至更胜一筹。
谢容任其打量,冰冷如磐石丝毫不让,说:“我和许殊已经结婚。”
这句话清晰明朗,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直直撞入陆霑之耳中。
他先是一懵,短暂失神后,满眼不敢置信刺向许殊,双目赤红:“好!好!许殊,所以从一开始,你假意暧昧,全当我是条可以随意玩弄戏耍的狗,是吗?!”
白城陆家的小儿子,旁观的小徐早早就认出陆霑之,见三人氛围剑拔弩张,他神色未乱,冷静熟练地摸出手机联系人。
哪想到,挡在身前的老板直接被小老板推开。
许殊可不习惯躲在谁身后,他眸中静得泛不起涟漪,睨着对方,轻声说:“回想一下,陆霑之啊,我好像从没答应和你在一起呀。”
或许是他唇边那抹讽刺格外刺眼,烈日当头,陆霑之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时过境迁竟相似的话无端重合,他心神震荡,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失力踉跄半步,方才满身戾气也陡然消散大半。
重逢时,他自以为许殊对他的恨已经全忘了,毕竟当年他那样爱自己,“许殊,你……”
许殊冷冷说:“傻逼。”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个人,转身上车踏进车门,冷脸戴上墨镜。
谢容淡淡瞥了眼陆霑之,也坐上车。
双方偃旗息鼓,小徐一脚油门离开战场。
坐在后排靠椅间,许殊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紧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眼里意欲不明。谢容安坐身侧,目光长久落在他身上,缄默不言。
窗外景致飞速掠过,城市大厦到草木连绵,车内所有人安静异常。
“谢容。”沉默良久的许殊忽然出声。
“嗯,我在。”
将所有事重新梳理好,已经找好一堆借口的许殊,见这人姿态依旧,甚至连责问的样子都没有,他疑惑转头,犹豫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我不会讲话。”谢容说。
“什么啊,如果很会说话,难道还想用那些狗屁不通的词骂我?”许殊眼底蕴起湿意,泪光隐隐浮动。
当起专职司机的小徐连呼吸都降得很轻,只是听声音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妈呀!难怪老板记挂,小老板连控诉都像在撒娇,惹人怜惜,谁会忍心生气啊。
“?”谢容不苟言笑的脸上先是迷惘,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骂过他?
许殊泪眼婆娑,眼尾晕开一片红,小脸清瘦易碎,静静望着人时,即使谢容知道他表演成分颇多,也先是道歉:“抱歉。”
阳光铺洒,许殊轻缓地朝他抬起一只手,眸光再转移到他脸上,无声暗示。
谢容看懂了,指尖微颤,他敛去满心波澜,牢牢牵住他的手……肌肤相触,暖意自触碰之处流动而来,许殊掌心的温度清晰分明。
许殊阴云密布的脸上才转晴,悄悄朝谢容那边挪了下,小声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知道谢容或许喜欢他,他胆子就很大,身体距离上的试探永无止境,这些人,不就都吃这套么。
……
车缓缓停在司歌路,这是民国时租界留下的建筑群,后被政府规划成高端住宅区,远离市区,有价无市、入住率也很低,优点也很明显,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
小徐下车就动手搬东西,许殊在林荫间缓缓抬头打量。
静谧花园后是精巧复古的洋楼,雕花拱券、木制圆窗,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岁月痕迹,推窗即见山野。很像他在广州沙面时见到的欧式建筑,但更多了些古朴。
“还挺好看……”许殊嘀咕着,职业病就抬起手机就准备拍一张,没曾想他刚打开相机,隐藏在栅栏下的系统精准识别,谢容都没来得及阻止,“别,会坏。”
不知何处掠来一道光线,晃入视野,吓得许殊直接跳开,被身旁谢容稳稳扶住。
许殊靠他肩旁站稳,还惊魂未定,“什么鬼东西?谢容!我刚过来,你就想杀了我啊。”神颜科技靠军工新材料起家,他以为谢容什么乱七八糟都往家里装。
“没事,对人体无害,这是高密度镭射激光。”谢容沉声解释。
激光?许殊忙打开手机摄像头,果然画面模糊已经泛起条条斑痕,他简直很生气,“这下好了,相机彻底坏了!你怎么都不提前说的?”
小徐听到声音跑出来,见许殊在皱眉检查手机:“我的错!小老板,是我忘记关系统了。”
“能修。”谢容很淡定。
“你会修手机?”许殊惊讶。
“嗯。”谢容抽过手机,看一眼就说,“感光元件烧坏,很简单。”
“……可我还要用。”许殊满脸纠结为难,其实是不想把手机给谢容,他手机里全是秘密。陆霑之的事,谢容暂时还没和他计较,其他就不一定了,他可不信任谢容。
于是他气鼓鼓抢回手机:“算了不修了!改天买个最新款,就刷你的卡!”
“好。”谢容垂眸注视他,眼底铺满柔和。
第30章 警报
走在青砖铺砌的小径上, 谢容率先为许殊推开家门。屋子内空间很大,七八扇玻璃半拱雕窗透着窗外山林,白纱轻扬, 采光明亮又幽静漂亮。
许殊愣了愣, 有些不相信是谢容这种科研怪胎住的地方。
这时, 谢容推开了其中一间卧室门:“你房间。”
别墅外面看少说有四层, 许殊心想谢容这逼,非要把自己弄过来住家里, 就只是为了让他睡客卧?
不想其他复杂的,许殊至少算松了口气,小少爷般昂扬起下颚就走进去。
不小的衣帽间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复古温馨的宽大空间,比他那临时搭建的出租屋还像个家, 只是并没半点生活痕迹, 于是扭头问:“那你住在哪儿?”
谢容淡淡说:“三楼。”
看着这古板正经、面无表情的家伙, 许殊眉头微蹙,他有点不理解了。说谢容喜欢他吧,做事安排都很有距离,说对他没想法吧, 隔着恶心不适应都要吻他。若非清楚这人很是无惧世人眼光,他都觉得自己只是来和谢容走个形式假结婚的。
再温馨漂亮,也是个临时场所。许殊大大方方坐在床榻边,还好玩地掂了掂,“你不是说装修改造吗?怎么不见装修队过来?”
“在二楼, 隔离板全部围起来, 队伍会从外部楼梯进入,不会进家。”
许殊撅起嘴表达不满, “这么麻烦啊,影响我休息怎么办?等装修完再叫我搬过来不好吗。”
谢容瞥了眼搬来的木柜,“不会,这里隔音材料特殊,你在家的时候,他们不会开工。”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说着,许殊就毫无形象可言地半躺在床。
看他心不在焉、懒洋洋的样子,谢容就说:“你休息。”于是给他轻轻带上房门,整间卧室顿时安静下来,连丁点噪音都没有。
人一离开,许殊就爬起来打量整间卧室。
谢容不仅将大批衣服搬进来给他挂好,甚至连客厅那几大个沉死人的木柜都给他搬进来了,端景台上放着的几只未开封的香薰,许殊拿起来,竟和他卧室里摆的是一样的品牌。
不止这些,甚至连常用物品,都是全新一样的牌子。国内都没卖,也不知这么短时间,谢容从哪里搞来的。
光辉透过木窗,杨柳轻柔吹拂,这里他从没来过却觉得格外熟悉。晃神间,他想起一些旧事,目光涣散间许殊指节却用力紧紧捏住瓶身……
突然间,窗户飞上一个身影,将他思绪扰乱!
定睛一看,嘿!竟然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跳到窗沿外,毛色黑亮,眼睛死板又炯炯有神,仿佛在巡视领地。
许殊当即丢下手中香薰,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去。
草坪上竟然还有很多黄色绒毛团在滚来滚去,大公鸡也不怕他,见有人凑近还瞪着黑黝黝眼珠打量他,似乎在思索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妈呀!谢容是真喜欢鸡呀,能在花园养这么多。
新奇得许殊直接推门走出去,偌大花园被分为前后两侧,而小徐正套着滑稽的围裙撒鸡饲料,见他出来:“小老板,小心别踩到它们,个别几只又懒又凶,会叨人的。”
有钱人的花园不都是种养些名贵花草,谢容家倒好,全部沦为这群鸡的游乐场。许殊小心路过,这群肥鸡确实懒得出奇,从无天敌和饭张口,人跨过都不带动弹的,“这么多!谢容祖籍广东的啊?圈养来煲汤补身体?”
小徐抓抓头发,有些羞涩:“不是,这些都是老板养的宠物。”
天才是不是爱好都和常人不同,见过养猫养狗的,没见过像谢容这种在家开养殖场的。许殊手痒,蹲下用手戳戳鸡毛,点头问,“这几十只都他一个人养的?养多久了?”
“不知道,五年前入职就有13只了,现在一共有32只。”
“行吧,起码以后打个蛋,往鸡窝里掏也方便多了。”
小徐表情为难,小声提醒:“小老板,都带了编号,不可以吃的。”
“嗯嗯,记住了,下次我就把编号擦了再拿。”许殊敷衍着,看看周围不见谢容人影,又问,“谢容人呢?跑哪儿去了?我还有事要问他。”
“老板应该在三楼,但……”话还没说完,那只黑公鸡牛逼哄哄地精准飞到小徐头顶,抓着头发异样嚣张,小徐顿时手忙脚乱想将公鸡弄下来……好好一个科技精英在谢容这搞得像村屯养殖户。
唇角压不住上扬,许殊疯狂偷笑,立即避而远之,回到屋内就牢牢拉紧玻璃门,心想,以后有事没事他是不准备去花园了。
见侧边开放式厨房岛台放了各种机器,还挺齐全,许殊眼珠一转,就翻箱倒柜找出点咖啡豆,用咖啡机搞了杯粗糙的拿铁,还用奶油挤了个四不像的图像在上面。
又不是自己喝,反正许殊是非常满意!
端上咖啡,他就慢慢走上楼。
见二楼果然全部隔封住,只留下楼梯过道,许殊心里还在想怎么跟谢容演呢,谁曾想脚刚踩到三楼地板,整栋屋子的警报器瞬间炸开!
红灯警报灯疯狂明暗交替,刺耳蜂鸣声撕裂室内空气!事发突然,猝不及防,许殊根本没有防备,手直接将杯子捏碎,拿铁流了满地……
谢容匆匆推开门时,许殊惊魂未定,吓得一口气上不来,心脏也在狂跳。
他迅速关掉警报器,去查看许殊,沉声道:“我看看手……”没人会上三楼,警报器已经很多年没响了,他没想到许殊会上来。
回神后的许殊像进入某种应激状态,也顾不上演戏了,他狠狠推开谢容,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有病就去治!妈的谢容,把我当贼了?!给我弄过来,你家还处处设陷阱是吧?觉得我是情报贩子还是会偷你企业机密啊!”
“是我的错。”见他手掌晕出红色,谢容冷静道歉,想看他伤势。
“滚!不要你看!”许殊边骂边抬手看了眼,只是小伤,他自己都不在意。更关键,咖啡还淋湿了他衣服,限量款!许殊快气炸了!
这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徐才冲上来!见两人已经吵起来了,手足无措道:“……小老板,我的错,刚才忘记告诉你这层楼有自动警报了。”
“不用你说。”许殊冷冷看向谢容,“呵,我知道,我是贼嘛。”
说完,便收回目光,冷淡转身下楼。
遗留的玻璃碎片,小徐尴尬道,“我收拾吧。”
谢容盯着那些咖啡液,眼底覆上迷雾,拒绝了他,“喂完鸡,下班吧。”
“……好。”
等许殊洗完澡出来,小徐已经走了,而谢容则正襟危坐客厅中央,茶几上摆着全是拆卸下来的警报器,掀起眼帘看向他。
许殊擦拭头发的动作滞住,一眼就看懂了,这是谢容的道歉方式。
其实他在洗澡中途气就消了,还有些懊恼怎么管不住这破脾气,又不是没见过谢容发火是什么样,真把别人惹急了,他算是前功尽弃了。
披着浴袍,许殊慢慢坐到他面前,神情有些不自然,“都装很多年了,突然拆掉,你不会睡不着?”
“现在不会。”谢容说。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在住吗?怎么还装那么多报警器?”许殊不解。
“搬来的前几年我从不出门,家里就会私自上门,我不喜欢。”
许殊想起年少许殊脸上那隔三差五的伤痕,“谢夫人?”那时候他与徐茹不认识,现在则惊讶看起来温和绵软一人,竟能对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嗯。”
“不出门?”许殊疑惑,“你多久没出门?”
“四年。”谢容回答。
“连家门口都没离开那种?”许殊惊讶。
“嗯。”
“……”许殊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是想看看你死没死家里吧。”
“嗯,不喜欢。”
“不对啊。”许殊算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