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病发的许婧芝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许殊满心感动,“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接着,他头顶许婧芝犹豫着说,“小殊,你帮妈妈梳个漂亮点的头发再去上学吧。”
能让许婧芝花心思打扮的人只有凌知城,他微微惊讶,“你愿意见凌叔叔了?”
许婧芝态度淡淡的,“他那样坚持,我愿意给他个机会。”
晴空和煦,许殊奔赴学校,心头轻快,他生活里一切在变好,妈妈也愿意走出家门了,他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没曾想,在学校门口却撞见谢容,少年整张脸伤痕累累,手臂与面颊遍布青紫淤伤,眉间血痂还死死黏在肌肤上,像刚干涸不久,深可见骨。
许殊震惊了,谢容经常受伤不假,但伤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许殊慌忙上前四处张望:“谢、谢容?怎么弄的?那群人又来找你麻烦了吗?”
“是我母亲。”暖阳刺眼,谢容选择直视他。
可许殊注意力全在他骇人伤疤上,闻言,更是第一次对一个未谋面的女人充满怨恨,“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打死你吗!走,去医务室。”
“别人的手,很脏。”容不愿让别人碰他,就算许殊拉他推他,他仍静静伫立原地,任凭四目相对,也不肯挪步。
知道他的性情,许殊放弃了,“她为什么打你?”
“进房间,她看见我很多东西。”谢容说。
许殊替他生闷气,“你去医院,教室我收拾就行。”
“不,她会关我禁闭,今天,我有必须来的理由。”谢容目光灼人,其中似有万叶千声。
疑惑闪过,许殊刚想问他要做什么。
远远周明端顶着烈日,就看见操场上两个人,在楼上办公室窗口怒喊:“许殊!跑学校闲聊来了,其他班都搬完桌子了!只有我们班教室门都没开,你们几颗老鼠屎是想干嘛?!”
“赶紧滚上来!”
吼得许殊一激灵,顾不上多说,回头朝谢容飞快道,“别管了,你赶紧去医院。”就疾速冲上教学楼。
谢容目光沉沉盯着他的背影,捏住外套口袋。
而许殊这头,推开教室门拖把都没拿起来,又被周明端叫去打扫办公室,只好又拎着水桶和抹布过去。
端着保温杯,周明端在悠悠闲闲玩蜘蛛扑克,不时斜眼监督许殊,将整个教师办公区域彻底清洁后,慢慢站起来检查,才唔了声,“勉强吧,你回去把教室整理好,一会儿我要检查。”
“好的,老师。”
汗珠密密覆在许殊额头,他又拎着拖把回到教室,却惊异发现谢容竟然还没走,甚至帮他挪好了大半桌椅,他瞪大眼睛,“谢容?”他怎么还在?
谢容转过身,静静凝望着他,瞳色漆黑望不见底。
满头大汗的许殊走到书桌旁,从书包里抽出水杯,就猛猛灌了两大口!见他像有话要说,随口问,“怎么了?今天怪怪的,平时已经很怪了,今天特别怪。”
谁知,放书包时手一伸,竟又在课桌里摸出封熟悉的信,许殊顿时疲惫一扫而光,眼眸惊喜清亮!
在门外徘徊许久的陆霑之,见空旷教室里仅有他们两人,神情瞬间笼上一层沉郁,喊道:“小殊。”
“陆霑之!”抬眼就见心上人的许殊,惊觉喜上添喜,整个人周身都漾着光亮。
沉浸在甜蜜里的许殊也顾不上其他了,匆匆和谢容说,“我出去一下……”就攥紧信,小跑着扑向陆霑之。
见两人并肩离开,谢容微微怔忡,眸中漫起几分疑惑。
……
才出教室,陆霑之将人拉到楼梯隐秘拐角处,“陆……唔别……”
不由分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强势吻住许殊,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令许殊愣神,他半是顺从半是抗拒,直到嘴唇被攫住得发疼,才轻轻推开他,怯声道,“这里是学校,有人……”
陆霑之声音喘息低沉,裹挟着不爽,“都离校了,没有活人。”他眼底藏着考量,试探般来回打量怀里人,“你怎么会和谢容单独在一起?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没有?”
许殊先前还一头雾水,猜不透陆霑之这惩罚式的火气从何而来,这浓浓醋味让他失笑,“他年纪还小,你在想什么呢?”
“反正我不喜欢。”陆霑之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又问,“你是这么想他的?”
“不然呢?”被他禁锢怀里,许殊笑意盈盈地举起信,“陆霑之,你看……”
突然,阴冷寒意无端从四肢蔓延开,仿佛被蛰伏的野兽死死盯住,让许殊寒毛尽数竖起。
他怔怔地随着陆霑之的目光移过去,只见楼梯上方,少年静静站在高处,那双漆黑冷寂的眼眸锁住他,正无声爆发出某种惊人恨意。
“谢容?!”许殊脊背发僵,彻底呆住,此刻他和陆霑之的姿势太暧昧了。
反倒是陆霑之,被谢容发现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宣誓主权般将许殊揽了揽,头颅扬起,目光直迎上前,“没错,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陆霑之……”许殊揪住陆霑之衣角,忙阻止他。
他没想到陆霑之胆子这么大,许殊虽感动,但也要顾忌谢容情绪,这里还是学校,办公室还有老师啊。
谢容自始至终没有分给陆霑之半个眼神,冰冷眼眸牢牢凝在许殊身上,在看见他与陆霑之亲昵举动后,眸中寒意变得愈发可怖。
在许殊心底,谢容是个很包容的人,他和陆霑之并不是多稀奇的事。应该只是被他们亲密场面骤然吓到,许殊想上去和他解释,陆霑之却霸道地拉住手臂。
“没事的。”许殊温声摇摇头。
“好吧。”陆霑之无奈耸耸肩,才放手。
两人每拉扯一次,谢容眼神就愈发骇人。
他小心走上楼梯,少年投来的视线满是冰冷与疏离,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许殊也很难过,预示着两人关系像回到最开始,“谢容,你那么聪明,能窥见宇宙规律,也肯定理解我和陆霑之的感情。”
理解?谢容从他眼底的颤抖看出了忌惮和害怕,许殊要他怎么理解?
少年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到他手中那封信上,像一记明晃晃的讽刺巴掌,谢容眸光一沉,没有任何预兆,猝然伸手就抢过信纸!
当着许殊的面,就撕作无数碎纸片。
“你做什么?!”许殊惊呼失措,想抢救信!
谢容没给他机会,决绝地随手一挥,纸屑轻飘飘四处坠落,化成漫天纸屑……
几番拉扯,过近的距离,使谢容近乎毫末地看清许殊被吻至红肿、还泛着淡淡齿痕的唇,画面刺得眼疼,少年心彻底跌宕至深渊。
沉默许久,谢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闻言,许殊脸上褪去血色,谢容却漠然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陆霑之上来搂住他时,许殊指尖还在发颤,他根本没想到,仅仅谈个恋爱,怎么会和谢容闹成这样。身旁人却摸上他的脸蛋,“别放心上,这人打小脑子就有问题,不会讲人话。”
许殊摇摇头,又看见被撕得满地狼藉的信,声音又小又难受,“我的信……”
陆霑之大咧咧道,“这有什么?以后我写个百封千封的情书再送你,别难过了。”
……
恍若从柔软云台坠落黑崖,许殊浑身一颤,努力睁开沉重难支的眼皮,视线范围朦胧涣散。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呐……
与谢容同床共枕一夜,他浑浑噩噩,往日一幕幕竟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本来因药忘记的很多细节,竟在今天让他几乎都回想起来了。
许久没睡那么沉,许殊神思恍惚,几乎竭力也没能从被褥上撑起来,床榻旁,伸出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他稳稳扶住,许殊怔怔抬头,眼前眉眼锋利却藏着柔和的男人与那个桀骜冷漠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起来……
岁月间隙好像就此模糊,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他依然困在被时间抛弃的缝隙里。
待半靠枕头上,许殊脑子稍微清醒点,才想起来。
哦,昨晚谢容留宿,这怪物生物钟准得很!自己在酣睡,人家估计已经起好久了。
手在床上四处摸不到手机,许殊耐心告罄,烦躁问:“几点了?”
第29章 暴露
“中午一点。”谢容说。
行吧, 起码比想象中早多了。看着神清目明、已经穿戴整齐的谢容,许殊愣了愣,“你平时几点起?”
“六点。”谢容这人说六点, 那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
“所以我没睡醒, 你就跟变态似的在我床边坐了七个小时?”许殊微睁眼睛。
“也做了其他事。”看着刚睡醒头发凌乱的许殊, 比平时精致打扮时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憨态可爱, 感觉距离更近了,谢容眼底柔软, “我订了午餐送达,饿吗?”
“午餐?”许殊像得了脑膜炎,怔怔盯着谢容看, 梦里目光犹如冰筑的少年还回荡眼前,梦醒十年斗转, 眼前人却率先性情大变。因为这一觉, 此时更多有了种此人是谢容, 而非李奉伽伪人的真实感。
“嗯。”谢容应道。
行吧,随意谢容发癫想干嘛干嘛。
浑身干涸欲裂的许殊爬起来,随意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对他说:“OK, 洗把脸就来。”
谁知推开卧室门,他整个人惊呆了!好一个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几百件衣服全被收得干干净净,柜子也被一扫而空,客厅除了剩个乳胶漆承重墙和餐桌还留着, 沙发都空了。
“操!我家遭贼了?!”许殊目瞪口呆。
谢容淡定站在身旁, “衣服我收的,家具现在小徐已经放在家里仓库了。”
大早上一墙之隔搞得声势浩大, 自己是在睡觉不是昏迷吧?“不是!你把东西全弄走了,我用什么?”
“家里有。”谢容说。
“?”许殊满眼错愕看他,这个人昨天还慢吞吞收拾,今天搞什么搞?
“司歌路的家。”谢容补充说明。
“哈?”许殊整个人快暴躁到攥紧拳头了。
“先吃饭。”感受不善凝视,谢容立刻微颔转身。
他率先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将锁鲜盒依次给许殊打开,明显是从餐厅送来的。细致贴心的举止让许殊心怀警惕地坐下,再木愣愣接过筷子。已经过谢容饭点,他端坐对面,只是无声看着许殊吃。
完了,他开始觉得谢容不是变了,明显是疯了。
满桌香鲜,许殊筷子上夹着点点时蔬,像试毒一样,吃得食不知味。昨夜诡异的猜测与少年时代谢容决裂声还盘旋耳边,就算这人表现得再温情细致,许殊也觉得假假的。
他小口抿着胡萝卜,喃喃自语:“恶心……”
“?”谢容面露不解。
“没什么。”许殊收回筷子,唇角扬起一抹清甜笑意,“就是突然想到当年你最后对我说的这句话,然后你就转班了吧?好像,呵呵,很有意思。”
柔光渐散,谢容缄默片刻,低声道:“我们最后的不是这句话。”
“随便吧。”许殊笑意加深,皱起眉甜甜疑惑道,“不过还以为你恐同才叫我滚呢,原来恐同即深柜,是我率先承担了你觉醒发泄的无辜怒火啊。”
谢容目光认真,静静看着对方刻意刺他,眼神却始终如一,“不是发泄,是误会。”
“法律相信人会改邪归正,但我觉得贱人就是贱人,老公啊,丑陋的狗屎再变,也不会从坨粪便变成个好人,你说对吧?”许殊娇娇地声音很好听,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入耳,却又用种清澈无辜的眼神注视他,仿佛方才说出的话根本不是那层含义,别无端多想、蓄意曲解。
许殊瞳孔干净透亮,却蕴含别样锋利,谢容只觉得他甜腻尖锐的模样违和矛盾,黑瞳渐沉,谢容任由他指桑骂槐。
对方不说话,许殊眨眨眼就开始找补:“当然了,时移世易,老公你现在那么成功,当然不是以前那个傻逼小孩了。只是无端想起这句话,让人心里好难受,都是你的错呀老公~”许殊深谙打一棍、给个甜枣。
“嗯,我的错。”谢容说。
许殊话题狡黠一转,楚楚含怨:“老公你不补偿我吗?”
“去珠宝店?”这是谢容思索的结果。
许殊:“……”他原本借机想提出暂时不想搬的,谢容这人脑回路怎么回事?
只需一眼许殊小动作,谢容就明白他想法,只是这次他不能将人继续留在外面了,淡淡说:“小徐在过来路上,吃完饭,想先去司歌路看看吗?”
妈的,看来谢容这家伙非要他搬了。许殊略微烦躁几声啧舌,看都不带看他一眼,低头拿起筷子刨饭,“一直说说说烦不烦?以前话怎么不见那么多,专心吃饭呢,吵到我了。”
望着对方埋头进食,安静等待在旁的谢容眼底笑意淡得像层虚影,旁人看不出,只觉得冷漠。
细水长流、陪伴身旁,他确实是开心的,未有一刻胜如今。
……
知道逃不过,许殊认命了,挑拣少许护肤品就拎着小包走出来,见客厅中央谢容,他美目一横,“都给你要搬空了,还有什么能拿的?我也是服了!”
谢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接过包,替他拉开门。
烈日晴空,只见谢容那辆爆胎沃尔沃已经被拖走,小徐倒开辆大奔来接他们。见人下来,小徐连忙下车准备帮老板拿东西,谢容却没给他。
小徐瞬间了悟,哦,小老板的东西,早上那堆成山的衣服也没让他碰。
破旧老巷里车漆亮得晃眼,许殊摘下墨镜,打趣道:“哟,小徐,成功人士噢。”
小徐忙恭敬问好,边说边打开后备箱,帮忙放东西:“小老板,这是老板的车,派给我当公车使的。”
闻言,许殊回头朝谢容挑挑眉:“人家可比你像老板多了。”
“嗯。”谢容目光轻柔。
小徐:“……”小老板每句话都在坑他。
巷子深处暗中观察许久的人浑身阴森,他静静伫立在阴影里,胸腔像被死死堵住。
在秘书将许殊行李放好,临上车前,他才冰冷出声,语调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掺杂恨意:“许殊。”
陆霑之?脊背悄然紧绷起来,许殊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此刻陆霑之脸色难看极了,戾气翻涌、眼底布满阴翳,脚死死钉在原地又仿佛恨不得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