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华,就你这种簑货,什么时候打牌能赢过我?我直接免费送你一次。”
这话当即激起霍少爷的欲望,瞪眼指他,“妈的!许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许殊眉梢轻扬起,眼底浮起丝丝挑衅,此刻手中电话也接通了。
“喂,小老板?”小徐接到电话很出乎意料。
“小徐,我需要一笔钱。”闻言,小徐以为小老板又在哪儿购物呢,刚想问打哪张卡,就听见那头说,“不过有点特殊,我要现金。”
“这?”小徐蹙起眉,“很急么?我需要和银行预约时间。”
“很急,不拘什么手段的急。”许殊说。
“好,明白了。”小徐看着年轻,办事却雷厉风行、决断干脆,没多问就挂断电话。
“看来谢容是真给你迷傻了,连徐言魁都给你差遣。”霍英华细细打量他,“我是真好奇,除了这张脸好看点,你有什么特别的,一个两个说起你都像疯子……”
“没什么特别,就只爱犯点贱。”许殊单手撑在车窗边,冷冷点燃根烟,打量着霍英华弓身去后面扯过手提包,拉开拉链,兴奋低吼着扯出大把钞票,甚至抽出一沓散开的百元大钞,捏在手中,似戏谑又轻慢,拿纸面轻轻扇过许殊脸颊。
“再比划,我一脚把你踹下去。”许殊冷冷道。
“踹我下去也够我潇洒一周了,许殊,知道我为什么敢要那么多么?”
“不懂。”许殊吐出烟圈,面无表情。
“你这种家伙,或许对陆霑之都不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但那可是白町……”说着他掏出手机,播放起像素极差的视频,少年在泥潭里被扒得干干净净,接近昏迷时,不断被众人推搡、强迫摆出屈辱□□姿势。
“夜里你肌肤白得就像雪一样,沾上泥更漂亮了,不枉我还保存那么多年。”
录制者开怀的笑声,让许殊指节微微收拢,他脸上没什么波澜,“还想拿这视频诈我一笔?你是觉得我还在乎这些东西?”
“诶,你看看你,都把我想成个坏人了。我是来报恩的,你看……”霍英华甚至大度地当着他面,将视频删了。
无论他真删还是假删,网络就像脏东西一样,但凡沾上无论反复刷洗多少次,总会留存痕迹。他目光从屏幕移到霍英华脸上,淡淡道,“霍英华,除了这些,你还有其他没告诉我的么?”
“大爷,您还想知道什么?小白骂你那些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了……”霍英华还真努力在替他回想,结果常年被酒和毒品消耗的头脑就像个白痴,浑浑噩噩。
知道他不是假装,而是根本无足轻重,许殊静静看着他,眸底冷意层层叠加。
从打电话安排,协调调度再到钱款抵达,小徐竟然两个小时就办妥,效率高得惊人。
“东西。”扶着拉杆行李箱,许殊朝他伸出手。
“诺。”不曾想,霍英华直接将手机塞给他,“云端里,密码四个零。”
许殊捏住轻飘飘地手机,眼底还有几分质疑。
霍英华却一手拎包,一手拉过沉重的行李箱倒退着走,笑嘻嘻喊,“手机卡也送你了,估计接下来小白会发疯,我可要出去躲躲。”
许殊目光淡淡扫过,红光闪烁的监控,问:“喂孙子,那个暑假,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什么鬼东西,都他妈猴年马月的烂事谁记得。”霍英华笑得张扬,朝他大吼,“不过许殊,我可记得!等我赢回来,我直接要你跪死在地板上,□□你!!”
污言秽语在空旷停车场圈圈回荡。
站在身后的小徐:……
许殊却忽而笑了,眼底水雾翻涌,漂亮又凄然,“好啊,傻逼,一路走好。”
前方拎着巨款的黑色人影渐行渐远,事已成,许殊夹烟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星火在指间晃荡。深深吸一口,方郁情那冷静又如恶魔般的声音不断回荡脑海,
【那天是白町先说了一嘴,但提议去你家玩的是霍英华,他说想看看你妈长什么样?白不白,胸大不大?】
【白町恶心透了你家,连假意逢迎的脸色都不愿意装,所以哄骗你妈妈开门的人是霍英华,他装作是你同班同学探望你。】
【你妈妈……人很温柔,见我们人多,还特地去邻居家借了肉回家做饭。】
【白町徐鹤嫌弃你家穷酸,也就我和霍英华还能接接话茬。那个女人忙碌时还一直在和我絮叨,你生活太苦,她做母亲不称职,忽视你太多情感,难得见你有朋友上门,一定要替你好好招待我们。】
【她说话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女人神经不正常,不知为何,却反而让大家更肆无忌惮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她做了五个菜,除了白町不靠近,原本一切还好好的,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霍英华搭到你妈妈胸脯上的那只手开始……】
许殊那双眼睛烧得炽热亢奋,情绪被推到最顶点,可身体却在出卖他,指尖、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小老板?”小徐察觉到了不对,出声喊他。
陌生声音让许殊压下躁郁,他薄唇微启,一缕烟气在空中漫开,问:“那箱子里放了多少真钱?”
小徐:“十二万……”
“什么?!”
这回答顿时打破许殊的淡定,转头嗔怒着瞪他,“亏谢容还说你聪明,没听懂我暗示吗?”
被小老板美颜暴击,小徐抠着公文包,惴惴不安解释,“上面那层起码要混过去……”
多花谢容一分冤枉钱,许殊心就在流血,他气得烟都掐了,平心静气深呼吸,“他不会看的,因为我给那包全是真钱啊……小徐呐,真想从你工资里扣。”
小徐后背一悚,连忙道,“小老板,下午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看他脚底抹油跑得飞快,而手机那头,谢容只有一条短信。
【谢容:晚上想吃什么?】
将他的人支使得团团转,谢容不可能不知道。
第56章 施舍
可这个人却选择什么都不说, 一如往昔,只是默默给予支持。
【许殊:想吃你。】
【谢容:?】
过两分钟,那头不懂是查资料还是弄明白了许殊的玩笑, 又发来讯息。
【谢容:到底想吃什么?食物。】
【许殊:想吃蒜蓉爆虾、鸭血粉丝汤、红三剁、糖醋排骨, 但我要晚点才回来, 你要等我吗?】
【谢容:嗯。】
许殊心底酸酸的, 手指在屏幕上游移片刻,又问他。
【许殊:不管多久都会等我回去吗?】
【谢容:永远。】
两个字像镌刻在永恒石碑上的印记, 即使搁下手机,也久久盘桓在他脑海中。许殊深呼吸,将霍英华手机里的视频全部导出, 随即发动引擎,朝目的地驶去。
路过大桥时, 手机随着摇下的车窗, 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 转瞬便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江波之下。
他面无表情地拨过陆霑之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许殊!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谢容那杂种派人在医院门口盯梢, 连探望都不让我探望,你电话又打不通,还莫名其妙收到一笔钱,我快担心疯了……”
话筒那头许殊异常安静,唯有几声压抑的啜泣声随着电流传来, 断断续续。陆霑之心头悬起, 不明缘由,着急道:“许殊, 怎么不说话?到底怎么了?你要急死我!”
“陆霑之……”心里牵念的人竭力在敛住哭声,可喊出他名字时,每个字都是蕴含着浓浓委屈。
重逢以后,许殊还从未向他这般流露脆弱,陆霑之缄默几瞬,立即沉声问他,“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那座桥。”许殊哑声作答。
“好,明白了,你等我。”一语落毕,陆霑之草草结束通话,心底急切几乎按捺不住。
割裂的是,纵使许殊声音易碎,神情自始至终冷得宛若冰雕。行驶过停车场,他停下车,路边那戴着口罩的凌知城鬼鬼祟祟环顾周遭,才慢吞吞上车。
许殊嫌弃问,“怎么跟做贼似的。”
“毕竟你现在进了谢家,我之前打听他家消息那么久,谢家是什么人,难免会被注意到,我这是担心给你找麻烦。”凌知城担忧打量他,“谢容对你怎么样?你搬过去这段时间,我每晚都睡不着。”
许殊没告诉他,两人资料早已尽数摆在徐茹办公室了,只是淡淡说,“他不会影响我,那女人约的什么地方?”
说回正事,凌知城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也严肃下来几分,他掏出公文包,就准备把尹红玫和双胞胎资料给许殊,碎碎念道,“仔细一查才晓得,好有手段的女人,当年挺着大肚子就逼宫过几次,反而诬蔑原配逼她打胎,白宗沭迷信得很,找人算过,她这胎非常旺他,最后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反而是原配神经衰弱住进了养老院。真是出精彩狗血戏……”
谁知许殊根本不看,反手将插着读卡器的平板递给他,凌知城怔怔看去,霎时懂了他的意思,惊讶问,“好不容易约出来,你不去吗?”
许殊说,“能见面,她明白背后的人是我,已经足够。东西给她,她会知道什么时候最有用。”
凌知城还有些犹豫,“主要我一直在暗处,没经验会不会影响你……”
许殊语调平平,“虽然我是个贱人,想枪毙了白町,但我这个贱人还是不想去看另一个贱人脏眼睛。凌知城,你就帮帮我。”
凌知城瞬间蹙眉,真诚又急切,“啧!小殊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这是实话。”许殊将东西塞他手里,掀起眼帘,静静打量这个他素来不给好脸色的男人,鬓间几缕发丝泛着苍白,常年穿在身上的皮衣早已皲裂开道道细纹,虽然人乐呵,浑身上下有种被时光消磨的落寞。
许殊沉声问他,“你辞职以后,就干过两年保险,以后打算靠什么养老?”
“怎么突然问这个……”凌知城笑得开朗,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他的时间从许婧芝死后仿佛就已经凝滞,颓废几年只恨自己不勇敢一些,还伸手比划,“嗐,我一个大男人能用多少,有吃有住的足够了。”
许殊探过身,伸手往后座捞过服装袋,默不作声塞他怀里,凌知城一怔,垂眼看向怀里突如其来的袋子,探手进入服装袋,触感绵软厚实,是品质极好的骆马绒衣裤。
“贱人历来以貌取人,我随便买的,以后穿点人的衣服吧,下车。”许殊面无表情说完,开始赶人。
凌知城抱着堆东西,脑子还懵着,就听从指令机械性下车,主要许殊从未对他软和过,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再次启动引擎,许殊眉眼冷寂,冷声说,“里面还有张支票,三十万,够你养老的。凌知城,以后不用再碰面,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没等凌知城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已踩下油门疾速离开。
……
无论多少年,外方世界日新月异,这条石砖斑驳、轻扬烟尘的旧巷仿佛依然留存在旧时光里,流水溅溅,晚风卷着暮色漫过飘扬的绿柳,鸡鸣声、叫卖声,一如往昔。
陆霑之一路几乎将油门踩死,匆匆赶到他们年少确认心意的大桥时,却没有看到许殊的身影,他心神惶惶。行人投过奇怪眼神,他不管不顾,踩着皮鞋四处张惶寻找。
“许殊……”呼唤声欲出而止,就透过拂动的柳枝,看见那隐隐约约的轮廓。
还是这座大桥、这条小河,光影如故。那清瘦的少年却脱离了他的幻想,正如那意难忘的飘渺歌声里抓不住的怅然若失,分离遗憾,直至此刻也不得相距。
陆霑之心神全被他所牵引,脚步变慢变沉下来。
行至近旁,望着呆坐在河边的背影,他轻轻出声,“许殊。”
单薄的许殊是前所未有的素净,似乎在发呆,又像在河边凝思,他憔悴、纤弱,像只振翅欲飞却被雨水打残缺的蝴蝶。
陆霑之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许殊这样一个人,从无论内外到外在,方方面面都完美契合他的审美,就连那惹人讨厌的臭脾气,现在都觉可爱极了,以至于连他跑去和谢容结婚,都觉得是在故意气他。
他转过头,眼底铺了层冷雾,轻声甚至带了些恍惚,“陆霑之?”
直至此刻,陆霑之再也忍不住,衣角带风便跑过去紧紧抱住他,想安抚他无处安放的脆弱,“我就知道,许殊,你还是爱我的。你难过会想我,就连受伤也还是第一个想到我对不对?”
这一次,许殊终是没有再推诿他的相拥,静静的、沉默的。
陆霑之松开手,看向他脸,“怎么了?”随即沉下眼,“谢容欺负你了?”
许殊摇摇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地看他,“你的好朋友,霍英华。跑来说想睡我,我没同意,就抢了我一笔钱跑了。陆霑之,在你那群朋友眼底,我到底是哪种不堪的人?”
听罢这番话,与想象截然不同,陆霑之面色青白交加,牙关紧咬,只能低低啐骂两声,“这个傻逼!”他太清楚霍英华德性,上次还因为这事俩人直接打了一架,但他没想到这狗东西还将算盘打在他的人头上,私自跑去找许殊。
陆霑之拿出手机就打算找人算账,还边安抚许殊,“我发誓!你回来以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小心翼翼,怎么还敢在他们面前提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几次拨过去,都是关机,陆霑之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怕自己找他麻烦,把自己拉黑了。没办法他坐下拉起许殊的手,温和哄慰,“你别着急,这傻逼肯定不是去哪儿吸了就是又豪赌去了,等他回来,我让他跪下来和你道歉。他抢了你多少?”
“三百万。”许殊平静开口。
陆霑之略微皱眉,咬牙就想掏支票先给他,那只白得隐隐透出青蓝血管的手,按住他的手。
他疑惑看向许殊,“怎么?”
“呵,陆霑之,你以为我在乎钱么?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又一次赌错了……”
情绪翻涌而起,陆霑之双臂桎梏住许殊,强迫他看自己,“赌什么?许殊,为什么转那笔钱给我?别说谎,我知道是你!”
许殊无惧他的锋利,淡淡开口,“赌我一直坚定选择的人是不是懦夫。”
陆霑之瞬间像被针扎般,手指慢慢收拢,越来越紧,“和他离婚。许殊,我想通了,你是男的又有什么要紧!我带你回家,没孩子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代……”
清脆巴掌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将陆霑之的话全部打回去!
“不够,陆霑之,你果然还是懦夫。”
他淡得像一弧澄澈湖水,这种冷静却几欲将陆霑之逼疯,他此刻太清楚许殊要的是什么,喘着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