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濡与也是个疯子,何必要去和他争。许殊,我带你去美国生活好不好?LA海岸线很美。”
“不想争还是争不过?”许殊默默站起来,“陆霑之,你要是在我没结婚之前,就和我说这番话,我一定抛下一切也和你走,但现在……”
陆霑之强行扯过他的手,眉头紧锁,微微仰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殊俯身至他耳畔,用毫无波澜的口吻轻轻说。
只是听,陆霑之瞳孔便倏然放大,满脸错愕,“你疯了,会坐牢的……”
“我不在乎,陆霑之。谢容不会对我无动于衷,但是你呢?陆濡与从小就恨你,你真天真认为你爹死后,他会将该得的那部分留给你?”许殊轻轻甩开他的手,“你继续当畏首畏尾的窝囊废,我要当一次冲锋者。”
陆霑之心神震荡,眼前的人,全然陌生,而一言一行又裹挟着难以抗拒的蛊惑。可少年时那种灼人心弦的若即若离再次袭来,他死死不愿放手,怔怔问,“许殊,你要去哪儿?”
“随便,我累了。哪个国家都行,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不可以!”
这话是他最深的恐惧,陆霑之挺身站起,面色沉沉,内心几番踌躇,最后说,“我陪你。”
恍若清冷绿野间终于绽开暖调,许殊一愣,终于正眼看他,哀伤眼底露出些许色彩。陆霑之太怜惜向他示弱的许殊,揽住他坐下,只有他自己清楚克服了多大的恐惧,颤抖顺着指骨没有平息。
他沉声说,“都当做是年少无知的报应。只有你,许殊,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许殊轻倚在他怀里,垂着脸,用种与之相悖的轻柔语气问,“陆霑之。”
“嗯?”
“你那些好朋友,当年除了说我坏话,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吗?”
陆霑之嗅着他发丝香气,向他保证,“知道你讨厌他们,没人能比得上你,许殊,事成之后搬到美国,他们永远不会再打扰我们。”
这个问题似乎问多少遍,都没人能施舍他答案。
许殊笑了,那笑容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眼底却冰封一片,“好。”
以为他很开心,陆霑之缠绕着他的发,轻声呢喃,“许殊,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人真心再爱你。”
……
车还未停近车库,可视监控亮出画面,低头在客厅推演设计模型的谢容淡淡一瞥,起身将温在保温箱里的饭菜取出。
看向手表时间,他若有所思,选择去接许殊。
拐过门廊,正好见许殊甩开靴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背泛着一层白。
他抬眼,被谢容发现自己乱七八糟的习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站在原地,微红狭长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昏暗尽头那端的男人,外套脱手落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声响,腰带随之滑落,衬衣也跟着脱离肩头,一件件散落在脚边……
许殊眨了眨眼,不曾转移。
第57章 欲难
光线像层轻缓流动的朦胧冷雾, 覆盖着白皙的胴体,随着最后那件单薄的衣裳被他轻飘飘落地,连手腕间细细的手链也被他毫不留情抛弃到谢容身上。
许殊脸上那抹笑诡艳, 他偏过头, 睫毛轻颤, 朝谢容眨眨眼, 笑得温柔:“我漂亮吗?”
隔着倾泻的光,明暗在他轮廓间交织描摹, 谢容视线没有避让,也没包含任何情欲,只是看着他, 低声回答,“嗯。”
闻言, 他弯起眉眼, 暖色融在笑意里, 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许殊扬起头,眸似星辰亮晶晶的,“好香啊, 谢容,我点的菜你全部做好了?”
“嗯。”
客厅空旷,即使中央空调在运作,还浮着丝丝凉意,见他对衣裳弃之敝屣, 谢容顺手从衣帽钩拿过披肩轻轻盖在他身上, 将那只月白色手链递给他,嫌恶浮上眉眼, 许殊说,“不要。”
“把这堆垃圾全部拿去烧掉,渣都不要。”许殊不再给半个眼神,转身寻着香味慢慢走进屋,“现在,我要去吃饭了。”
他不留一丝牵挂的进屋了,谢容原地捡起他散落一地的衣物,敏锐鼻尖嗅到了不属于许殊,被污染的味道。
眸底黑雾游走,他面无表情将这堆价值不菲的东西全丢进垃圾桶。
坐在饭桌时,许殊已经换上宽松睡衣,对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表演没有一丝羞涩,反而对着桌鲜香美味的菜肴,咬着筷子、眼底发亮,“竟然全部都做了?”
“你想吃。”他说。
“谢容,好吃的东西我从来不敢多吃,你天天这样对我好,万一我吃胖了,变丑怎么办?”许殊撑住下巴贴得很近,微微眨眼,“你会不会看到我就烦,不喜欢我?”
谢容原本在替他盛汤,抬眼看他,“没想过。”
许殊却听得心里丝丝发甜,身体越靠越近,“所以你会一直一直喜欢我呀?”
谢容没说话,将汤放在他面前,许殊着急了,“咦?说话呀,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今天出去是不是什么也没吃?”谢容突然发问。
“欸……”被问得猝不及防,许殊表情凝住,他不是没吃,是很多时候根本不饿,想不起来人类还要吃东西这回事。
“好好吃饭。”谢容说。
“心寒,讨厌鬼。”原本想听些甜言蜜语的许殊,只能夹起就只金黄红亮的大虾塞进嘴里。
谢容做饭算不上美味,但在这间能遮风避雨的温馨小屋里,有人用心为他做饭,耐心等他归家,早已满足许殊年少时对家的全部定义。和谢容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他格外珍惜。
他认真吃着,身旁人就像个不解风情的讨厌鬼,总夹些他讨厌的食物放碗里,许殊夹起嫌弃地几次丢他碗里,谢容总是锲而不舍地夹新菜。
“不爱吃胡萝卜……”他抱怨嘀咕。
“营养均衡。”还是那句话。
“天大的营养也不吃。”许殊非常固执!
这个人只有在睡着时才乖巧,没办法,谢容只能转圜方法,“缺少维生素,会丑。”
一听美丑这种关键词,许殊总算是没再丢出去,他眉头紧皱像夹了块耗子药,“是吗?可是我这么多年不吃还是很漂亮呀……”
嘟囔是这么嘟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吞进去。
人类基因总是抵触厌恶许多东西,并非谢容强迫他接受,只是在相处中他发现许殊饮食习惯实在糟糕,不饿的时候整天能只喝咖啡,什么都不吃,饭菜挑挑拣拣几口,也就扔在那了。
某方面来讲,抱怨归抱怨,许殊是还很贪恋这种方式,会让他觉得自己始终被爱着。
小口啄着汤,他瞥见茶几中央,谢容那堆草稿纸旁,正放着自己的《南朝怀章》,残缺的页面越来越少。
许殊想起什么,沉吟瞥片刻问,“你今天整天都在家吗?”
“嗯。”
“修复那本书?”
“空格时刻,放松大脑时简单修复。”
“那你有看到什么奇怪幻觉吗?比如,一个男人,还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
他说完没得到料想的反应,谢容反倒面容严肃看向他,漆黑眼眸眼挟满迫人气场。许殊一愣,含着汤话囫囵不清,不甘示弱瞪回去,“看我干嘛?”
“没看见。”谢容说。
“奇怪了……”他埋头低喃,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奇妙的两个人长着同样的容颜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灵魂,他一直想让李奉伽见见谢容,这个陪伴他身边的人。
“怎么了?”谢容问。
“没……”许殊乖乖摇头,“谢容,吃完饭我们一起再修复这本书吧,就这几天,我想把它尽快弄好。”
他话音绵软,尾音拖得绵长,这份撒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与之前那种假模假样甜腻腻的攻击腔调不同,完全出自本能。看着他明净眉眼,谢容伸手撩过他偏长的发丝,“好。”
“哎呀,别动,头发乱了。”许殊佯作嗔怒瞪他。
收拾好碗筷过来时,许殊已经毫不客气地将他草稿笺扫到一旁,将古籍碎片铺满桌面,安静、温和,可人型暖炉一旦坐到身旁后,许殊就开始非常不客气地吩咐,“谢容,明天把工作推了,我需要你陪我出门。”
“好。”
他偏头看向这个似乎从来不会拒绝的人,谢容已拿起细羊毫准备填描,掩下浓浓眷恋不舍,许殊深吸口气,用尽量轻柔语调说,“谢容,抱着我修复好不好?”
没人能忍心拒绝他的贴近,谢容周身气息趋于温热,长臂舒展,温柔地便将他揽进怀中,没有多余动作,向庇护珍宝般,他拘身继续修复纸张。
从校园时许殊就知道,他有双指节分明、好看的手。顺着手腕往上滑,望着他认真细致的面容,轮廓清晰的五官侧颜撞入眼帘,许殊心漏跳几拍,谢容一直是他喜欢的长相,只是浑身肃冷掩盖了他的浓烈。
不自觉的,他轻轻抬头,附身便吻了上去。
谢容手中笔尖一顿,缓缓垂眸,正撞进许殊眼底。
呼吸近在咫尺,萦绕彼此之间,感受灼热扫过肌肤瞬息,许殊笑了,扬扬眉:“怎么?不许呀?”
知道他在玩闹,谢容纵容他在怀里折腾,刚继续手中工作没多久,湿热又贴上嘴角,又稍纵即逝,看向他,许殊盈满得意,“我偏要亲!”
谢容眸子黑黝,没说话,摇摇手中羊毫笔作为回答。
还要挑衅我?许殊当即夺过他笔,反身将人推倒在地毯上,居高临下笑颜相看,“是谁刚见面,连碰我手都不敢?装的还是真不敢?”
笔尖在谢容脸上流连,微微酥痒,人就这么不管不顾骑压在他身上,谢容那双眸子缓缓沉下,墨色翻涌,说:“太害怕。”
“害怕什么?你也会害怕吗?”
许殊好似玩心乍起的孩童,不过只他自己清楚,是太想靠这个人近一些、更近一些……
谢容直视他,说:“过分珍视,心生畏惧。”
喉头哽咽发紧,许殊几近耗尽全身力气才止住眼底水雾晕出,他吸吸鼻尖,再度俯身贴近这个人,哑声问,“你这个人习惯那么好,要和我一起睡几次,才能会习惯呀。”
他抬头,温柔抚上他鬓边,“已经习惯了。”
唯恐泪水再次决堤,许殊固执撇下眼,用羊毫轻描过这个人的眉骨、眼窝、鼻梁,像是想将这个人、这张脸牢牢描摹进心底,死生不忘……
一路勾勒,最终对上他软硬相衬、轮廓利落的薄唇,许殊也不说话,柔软笔尖不断绕圈……呼吸渐重,他在他身上放肆太久,再意志坚硬的人也会疯,就在即将触碰他唇的刹那,天旋地转!
他顺势转身,将许殊困于身下,他墨色翻涌,愈发深邃,许殊险少见这个人攻势如此强,低声委屈说,“谢容,知道吗?有时候你这样看我,真让人害怕……”
闻言,谢容掌心覆上额头,偏过头,“我的错。”
说罢就想要起身离开。
一双手却相错轻轻搭在他颈后,不愿放人离去。许殊缓缓仰起头,感受着他的错乱,“不许走。“
他说,“谢容,吻我,然后多一次习惯吧……”
几分悱恻倚在心头,连呼吸都发沉,谢容也是人,那无声爆裂每刻都想占据怀中之人,连缝隙分毫也不愿放过,可他又太过顾惜这个人,万般权衡总害怕伤害他。
呼吸声,灼烧彼此肌肤间,他缓缓垂下头,轻柔靠近许殊淡红色的唇,却被一根手指阻拦去路,欲难将熄,他望向这挑起事端的人。
许殊眉眼脆弱迷离,呼吸不稳,轻启薄唇哑声说,“不想要这里,去你房间,你的床上好不好?谢容,我好想你,想沾满你的气息……”
欲望沉沉在蔓延,谢容说,“好。”
他站起身,轻松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踏上楼梯。
像是明天就要死去,许殊不舍得一刻挪开眼,眷恋得如同初生的小兽,贪婪摄攫取爱人的体温。
那只细小的羊毫笔不知何时掉落,顺着木梯滚落……
嗒、嗒、嗒——
清脆无比。
第58章 鸠巢
像寒冰里洇出那点艳丽, 熟悉味道包裹着他的躯体,在这样安稳无比的房间里,听着爱人的呼吸, 不管外方世界的风潮汹涌, 抑或滔天雨击。
只是在这一方世界里, 安心地沉沉睡去, 如果每一天都能如今朝,那该多好……
难以分离、又极端克制的吻落在脸侧, 谢容睁开眼,看见肩旁撩拨他的人,裹住被角、侧枕着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谢容伸手将人揽进怀中, 低声问,“不睡么?”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睡不着……”
就算被拥入怀也直直仰视着他, 谢容的怀抱很温暖, 他沉溺在这种时刻,舍不得一分一秒。许殊眸子昏暗里亮晶晶的,看得人忍不住将世界所有美好全部送上。
谢容此生夙愿,仅是许殊能陪伴身旁, 即使这人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自己。
何其有幸,能得到心上人这般深情的注视,黑暗中,顺着他太过明晰的视线,谢容怀着万般虔诚, 轻轻吻在了他眉角。许殊眨眼, 纤长弯翘的睫羽带过一阵酥痒,人反而撇下嘴不高兴, “不要动,我想好好看你。”
谢容沉声问,“吻你也不行?”
许殊苦恼地纠结起来,他既想要被吻,又想看他,最后闷闷说,“好吧,但亲我的时候,必须要看着我。”这近乎蛮不讲理的要求,也就谢容能面不改色同意。
纠缠消磨整夜,怀中人扭来扭去,谢容便看眼墙上时钟,“五点,还不睡?”
“是啊,六点你都快起床了。怎么办?我还是一点也睡不着……”揪住他衣服,许殊躺在他臂弯里,突然想到什么,兴奋仰头问,“谢容,不如我们去修复书吧。”
面对他的突发奇想,谢容垂下黑眸平静看他。
“哎呀,我知道,这次认真的。”许殊呢喃辩驳,他明白这人意思,昨天说要修复,结果因他捣乱,两个人是修着修着修到床上去……
看他睡意全无,任凭在床上动来动去也休息不了,只好由他。见他起身,被窝里暖气离散,许殊不乐意了,委屈巴巴道,“你要去哪儿呀?”
谢容温声解释,“拿工具上来。”
许殊扯住他衣袖,沉声说,“不要,不想让你走。”
宽厚手掌轻抵在他额头,谢容保证,“一分钟。”
“一分钟也不要!”许殊眨眨眼,“你抱我下去吧。”
“好。”
毕竟刚从暖和的被子里出来,他只身着薄薄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