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换了只手撑脸,恹恹看向窗外,“一般吧,没有想象中痛快。”
小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提议,“反正他现在才是不得好死,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很好吃,不如去压压惊,然后我送您回家?”
许殊拒绝,“不去司歌路,这几天我就住绿柳巷,送我去哪儿吧。”
他情绪起伏很快,仿佛五分钟前,在工厂里盛气凌人的并不是他。
第65章 爆料
小徐不放心他留在市中心, 但许殊始终坚持,他也不能强迫上司,只好像个老妈子似的再三嘱咐, 特别强调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他。
谁知小老板一路都在走神发呆, 临了到达目的地, 还疑惑说:“怎么谁和我待久了, 都越来越啰嗦?”
小徐:“……”
您心里真的没点数吗?请问。
有间书店的外侧卷帘门换过,油漆也被凌知城雇人清理干净。拉开玻璃门, 玻璃瓶里的鲜花已经枯萎,散发出颓败的臭味,许殊伸手就将花拔丢进垃圾桶, 这间书店开业以后,他也没认真营业过几天, 但许殊还是很喜欢这里。
回到二楼, 空荡荡的客厅上次就被谢容搬空, 这段时间,那个人是真的很努力为他创造一个‘家’。卸下精致妆容,许殊真实疲惫、憔悴的面容露出来,皮下苍白到躺到床上, 仿佛就会长眠不醒。
划过手机,无论同城还是头条热门,「文杭市富二代往事」、「白某校园霸凌」等词条都爆了。富二代、同性恋、欺辱霸凌、淫-趴、毒-品,种种重磅词结合起来足够抓人眼球。
点进去,就是一堆糊到不行的视频, 有一群人围殴男孩扇巴掌叫嚣的、有笑声荡漾里拿剪刀乱剪女孩头发的、有夜店里逼迫服务员在玻璃碴下跪的……一桩桩、一件件, 每个视频被打厚码的受害者皆不同,唯一不变的是白町几人逐渐成熟的脸, 和愈发暴戾的罪行。
摄像头里一晃而过,施暴时,白町总在倨傲得意。
网友讨论热烈。
【糖心烫馒头:天!这个白某是什么地头蛇吗?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一点不受影响。】
【鸡尾酒:文杭这地方也是有点说法。】
【一点不困:图片.JPG。喏,去他ig扒下来的近照,人家这几年过得可滋润了,旅游高高尔夫赌马一样不少。】
【oi:视频不忍心看完,我都不敢想,被他霸凌过的人生活里有多敏感,我就有相似经历……】
【霸凌去死:从上到下的烂!死全家的玩意儿!】
【elfrde:呵,这是我大学舍友,现在终于被爆了,活该!】
【哈尼兔兔:姐妹请细说。】
【elfrde:谢谢,我是男的。16年他复读考进的大学,课基本都是代课去的,本人脾气超差,像有间隙性神经病。宿舍其他人能忍,我忍不下去,就和他发生过几次矛盾,后面他带群同乡故意坐我床上抽烟吐痰,争执之下就动了手!】
【elfrde:打完架不想待宿舍,我就收拾东西去朋友家睡了几天,结果他发朋友圈和校内造谣我是小偷,截屏了AirPods定位,说宝马车钥匙和蓝牙耳机被偷。最后辅导员和警察都找到我,我简直百口莫辩,那学期恨不得跳楼,最后不得不休学一年,造成极大心理阴影。】
【elfrde:现在回头细想,应该是打架混乱时,他同乡塞我袋子里的,也怪我懒,忙打游戏不看袋子。】
【清河:天呐!这人简直又坏又毒。】
转发热度持续增加,大致浏览了遍,除了骂霸凌者都是畜牲,甚至出现了很多同班同学、知情人爆料,不知真真假假。
许殊刷着刷着,看见「富二代怒斩亲爹二弟」「挥刀除三害」等词条空降热搜,彻底引爆舆论!
他挑挑眉,这些营销号速度还真快。
【我还能熬:牛逼……】
【秃头否:满地血,看得我都幻肢疼。】
【堂堂一跑堂:转发消息!这群败类全是文杭一中的,富二代叫白町,和他霸凌的男人叫徐鹤,老赖,前不久还绑架勒索,结果中途出意外嘎了,那女的叫方郁情,也涉嫌绑架勒索,现在还关牢里。剩下高的叫霍英华,这就牛逼了,不知消息真假哈,最近柬埔寨流传出一组恐怖照,好像就是他,听说是赌狗欠钱……】
【Cr:我嘞个全员恶人!】
【tivs:这学校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
【会飞的苹果:求恐怖照、求视频□□……】
【蟑螂干女士:你脑子被狗屎塞了?想看回去扒开你爹裤子看。】
……
许殊太熟悉这种由经网络散发出的恶意,评论区起码还能看出人性,私信和骚扰才叫恶臭粪坑。
骄傲的白町啊,置身其中你被他们肆意诋毁,也会产生痛苦吗?
就算你很痛苦,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修长手指在衣帽架上滑动,为数不多的衣服里,许殊一一比划,挑选得很认真。与此同时,他拨通电话,响了半晌那头才接通,陆霑之像在饭局上,声音压得很低,“小殊。”
“定机票了吗?”许殊面无表情,声音却轻盈。
“我这边马上有结果!三天后的文杭机场,宝贝!天高任我行,我们马上自由!!”陆霑之状态微醺,像英雄般激昂,被陆濡与欺压这么多年,现在手握巨款,即将干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复仇的快意与兴奋交织,烧得失控。
“好,机票发我。”
“宝贝,你是想我才给我打电话吗?”听见许殊声音就心痒,陆霑之嘶哑问。
“嗯,我等你。”许殊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去希腊的圣托里尼,红沙滩上我要向你正式求婚。许殊,你是我的天使,我一定会很珍惜很珍惜我们的第一次……”陆霑之声音越压越低。
许殊发现他忍耐力直线下降,以前就算再恶心,还能佯装无事,科室现在只是隔空听到油腻腻的情话,胃酸就在腹内翻搅,喉头阵阵发紧。
“……嗯。”
再也忍不下去!许殊仓促挂断电话,晚半秒都会呕吐出来!
匆匆跑到卫生间,用清水漱口,几轮过去凉意将灼烧压下,他虚脱地用掌心擦擦镜子,镜中人憔悴得像具没人气的死尸。
快了,再忍忍,许殊不断鼓励自己,一切要结束了……
这么自我安慰着,喉咙发痒,他抑制不住地猛咳!像是要将肺腑都呕出,洗手池里浮起团血雾。
触目惊心的红与白,许殊冷漠看着,随手拧开水龙头冲走。
……
夜半。
被子上手机不断震动,头发还滴水的许殊急忙接起。
“我到了。”谢容很平静。
“你……你……”许殊自认刚强,但此时骤然听见谢容声音,却瞬间眼眶湿濡,也失了声,他努力几次,始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嗓子?”谢容听出端倪,“又贪凉喝冰水?”
许殊默默看向床头沁出冰露的拿铁,那头谢容却很严肃:“我联系小徐。”
许殊忙阻止:“求求你别打扰他了,我没事。谢容,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谢容:“好。”
“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飞机暴雨延误,下机就被团队接到了研究所,这里使用内部网络,屏蔽所有电子设备。”
许殊甚至能从他话听出几分烦恼,在谢容身上可很少见。想象着他此刻古板严肃的模样,许殊就开心得趴到被子上去,轻声讲,“那你就是偷溜出来,和我打电话咯?”
“不是,用后台管控系统识别IMSI身份码,设置白名单就行。”
许殊听不懂,但在想研究所会允许这种操作吗?于是问,“所以你是黑进去的吗?”
“……”
一旦不说话,许殊心里就有数。他心底柔软,眉眼弯弯,轻声骂:“谢容,你不乖。看着像个遵守规矩的机器人,其实从小对规则最忤逆的人就是你。”
“这里话多,烦。”
床上的许殊眨眨眼,“可有时候我的话也很多。”
“我喜欢。”谢容说得像吃饭一样寻常。
许殊心脏像被攥住,他温声喊:“谢容。”
谢容话少,对他却总是有问有答:“嗯。”
“我现在想你了,怎么办?”他嗓音放得很轻,尾音缱绻。
“我可以现在就回来。”谢容没犹豫,甚至在征求他同意。
许殊没理会,柔声问,“我送你的柳叶胸针,戴了吗?”
“一直戴在心口的位置。”
氤氲在眼眸里泪水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低落在枕头上,许殊用手掌粗糙拭去。
够了,对他来讲,这句话已经足够……
他声音低哑,“谢容,我要睡了。养足精神,明天我要去祭拜妈妈和外婆,以后你也去好不好?送她们花,她们都很喜欢鲜花。”
“好,我们一起。”
……
两束百合花缓缓放在碑前,朔风穿林,竹叶潇潇作响,好似每次他来这里,妈妈和外婆赠予他的温柔低语。空旷林野里,许殊双膝跪在泥土里,用手认真整理着墓碑旁的细小野草。
兀自呢喃着,“我看到种花很漂亮,叫上官婉儿,你们肯定会喜欢。只是今天跑遍文杭都没买到,我和店家订好,到货就让他们送到这里。”
“妈妈,你在下面应该和爸爸很幸福吧,我现在也很幸福……”
每次来墓园,许殊只是安静祭奠,除却今天多说了两句。他将两块墓碑整理打理,甚至用湿巾将碑擦得干干净净,安静陪伴了许久许久,才起身离开。
山雾滚滚骤涌,顷刻吞没林野,骤起的大雾恰似逝去之人的挽留。
可那白衣身影一步一步,没有回头,坚定踏进漩涡之中。
山下,有辆出租车在等他。
“友和律师事务所。”许殊礼貌报完地址,才接通一直疯响的电话,“喂。”
“小老板你在那儿啊?白町跑了!”电话一直没接,小徐吓得方寸大乱,直到听到声音魂魄才归位,“白宗沭在ICU抢救,现场乱七八糟,等警察来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失踪了……”
许殊很淡定,“能想到,白娉毕竟是他亲姐,两兄妹从小扶持成长,不会干看着他坐牢。”
第66章 梦碎
“小老板您猜到他会跑?”
“一半一半吧。”许殊说。
“那您应该说一声, 我肯定派人盯住那家伙,白町这种人是没脑子的冲动派,他们做事从来不顾忌后果。”小徐焦急如焚。
“你是正规科技企业的员工, 怎么所得像黑-社会。”
“昨天他捅完白宗沭, 明显就是朝你来, 小老板, 我是担心你呀!”小徐有种自己在无力的干着急,当事人还从容自若。
街上血浆油彩、骷髅面具随处可见, 步行街上挤满妆容各异的年轻人,他们裹着白袍装扮幽灵、女巫,看见售卖挂起的南瓜灯, 许殊才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是万圣节了诶。
算算时间, 他回文杭已经七月有余。
他颇为感兴趣地扫视这群COS装扮, 懒懒告诉小徐, “别废话了,我这几天都懒得出门,你好好照看公司,万一谢容回来公司破产了, 抓你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乱七八糟您到底在说什么?”小徐满脑袋黑线,“不行我还是要找人看着点……”那边嘀嘀咕咕挂掉电话,许殊吐槽,“越来越啰嗦。”
装饰架上挂满许多闪烁南瓜灯,要是等到夜幕降临, 这里更加热闹欢乐, 许殊在出租车里看着,像游离人间欢乐场的灵魂, 慢慢驶离喧嚣烟火。
司机说:“帅哥,刚才那条街太堵了,事务所拐个弯就到,别急哈。”
热闹消失在视线里,许殊无精打采地坐正,其实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白町会跑去哪儿……
宿醉未醒陆霑之趴在沙发上打鼾,吵嚷的门铃疯狂作响,他睁眼先是被刺亮的光线撩到,才脚步虚浮地爬起去看访客呼叫装置。
跳出的画面将他余醉都骇醒了!
监控中浑身鲜血的骷髅脑袋,正定定守在他家楼下,见灯亮起,那骷髅头才摘下面具,弱声喊:“陆大哥……”
“小白?”陆霑之很惊异,随即他打开门锁让他上来。
待人进门,陆霑之才发现他胡碴冒出,浑身沾满血迹的衣服还脏兮兮的,那廉价骷髅面具乱七八糟,更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奈何陆霑之也不是个会关心人的,他疲倦地揉揉脸,“你不是从来不喜欢这些cosplay吗?怎么还玩起来了。”
白町坐在沙发上,轻声问:“陆大哥,你没看新闻吗?”
“这几天太忙。”陆霑之这些天不断应酬、拉拢收买人,根本没空看手机。
白町眼底流转着灼热的清醒,他对陆霑之没有隐瞒,轻描淡写地就讲出来,“我朝白宗沭那个烂裤-裆捅了好几刀,现在不知道他死没有,希望他死了吧。”
“什么?!”陆霑之震惊,“白伯父?”
震愕席卷陆霑之不太清醒的脑袋,白町看起来无比镇定,他却焦灼地原地打转,最后打算拿手机,“我给你姐打电话,她不会不管你。”
白町却按住电话,不让他拿,“就是她放我跑的。”
他掀起眼帘,幽幽问:“你呢?陆大哥,你也打算不管我吗?”
好奇怪,原本狂躁想杀人的心,一踏进陆大哥家就平息下来。这里是陆大哥独居的公寓,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处处沾染着他的味道。
白町想,如果让他在这里藏一辈子,或许也愿意。
眼前人目光太过赤诚,陆霑之看出是种另类的乞求,事已至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塞半天道:“怎么不管你……不会……你身上沾得是人血吗?你先去洗干净……”
白町说:“我没有衣服。”
“衣柜里随便拿。”
闻言,白町眸光越发温柔,“好,陆大哥。”
卫生间里水流声响起,陆霑之焦头烂额抓抓脑袋,低声骂:“操!”
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简单浏览几眼,就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白町不想办法逃出国,反倒往他这儿跑,鬼知道给他惹多大的麻烦!
可渐渐地。
看着网上那篇罪人名单,并没有自己,陆霑之又诡异地平静下来。反正他明天就要悄悄走了,房子又不出手,留给白町住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