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他有个弟弟,正准备掏钱保释他。
坏消息:他跟他弟几百年没联系,关系巨——差。
铁栏门“当啷”一响,他弟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跟个斯文败类似的迈进牢房,抬眼第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第二句:“你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不敢想这小狗东西曾经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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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大晚上的被闯空门, 这对神祇来说也是个比较新奇的体验。
雪勒的注意力被短暂地转移了,好奇地探头张望,但很快祂就收回注意, 眯起眼侧晲向兰瑟:“抱得舒服吗?”
——凭心而论, 是有点舒服。兰瑟想, 但感觉又和舒服有点微妙的差别。
毕竟数秒前, 他才在梦中杀死过雪勒,现在对方却活生生地躺在他的怀里。
肌肤相贴, 他仿佛能捕捉到对方颈动脉下的搏动,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互相渗透。
但明面上, 他只是疑问地嗯了一声, 顺便催促地推起雪勒:“快, 人要跑了!”
神祇审视的目光从兰瑟脸上一扫而过, 大概是他的神情的确很正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很快便兴冲冲将他一拽:“抓贼!”
即使没有神力, 雪勒依旧能将脚步调整得悄然无声。
两人像两片一闪而过的黑影, 顺着墙角就溜进了克莱尔的房间, 轻手轻脚地一推房门,就听旧木门“吱呀”一声细吟,敞开屋内的画面——
“轰隆——”
窗外忽地划过一道惊雷, 恰好将站在养子房外的家长们,和杵在养子床边,正以一种看起来有点猥琐的姿态弓腰揭被, 手往被子里摸的11号照得雪亮。
兰瑟、雪勒:“……”
尬在原处的11号:“……”
“嗯……?”床上的克莱尔被惊雷吵醒,揉揉眼睛正想翻身, 三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视线!
克莱尔:“——啊!!!”
他的视线往下一移,看清11号手里拿的巫术袋, 叫声一时更加惊心动魄:“啊啊啊!!!小偷!!巫术袋!!”
这还了得,那袋子里可是关着异教团长和所有地窖里取出来的资料的!
这一瞬,被偷的和偷人的同时反应过来。兰瑟和雪勒大喝着“站住!”扑上前去,11号抓着巫术袋掉头就跑。
不算大的木窗跃出一个11号,又跃出一个雪……雪勒卡在窗口了:“推我下,推……不不不,拉我出去,走门、走门!”
世界对oversize的恶意还是太大了。两个一米九几的家伙七手八脚地从窗台退出来,真踏出家门时,克莱尔已经跑出去一大截,将他俩落在后面。
前面的11号还震悚了一句:“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跑这么快!”
“吃你脸皮长大的,”克莱尔大叫,“不要脸啊!!想要巫术袋自己堂堂正正地买不行吗!?”
11号也是爱聊:“小孩,小孩,先不提我偷这东西图的不是巫术袋,你晓得巫术袋有多难买吗?随随便便就能装个活人进去?这可是林中女巫用自己身上最娇嫩的皮肤做的,你不如问问兰瑟,他是怎么把这玩意儿搞到手的?”
“——嗯?”原本兴致还在抓贼上的雪勒注意力顿时一转,看向兰瑟,“你是怎么弄的?”
兰瑟哪有闲心聊这个,巫术袋里还装着光神碎片的线索,还有那么多光明神殿的资料呢!
他倒是可以谎称“这些是近日收缴来的赃物,准备不日封存”,但谁知道他那个兄长有没有在资料中提及他的名字?他过去的身份?如果有,他要怎么证明自己没看过,不让雪勒生起戒心?
“嗯?”雪勒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比起在浴室里脱光衣服逼近、大晚上把祂拖下床抱着等不敬之举,他更喜欢逗弄闷声不吭的兰瑟,“问你呢。——我要是能帮你把这家伙抓住,你就跟我说说你怎么说服林中女巫的?”
祂特自信,觉得兰瑟就是紧张心切,虽然巨剑在巫术袋里拿不出来,不还能就地取材么!
祂往旁边一出溜,手背筋骨一绷,抓住电线杆——
“等等!”兰瑟险些惊出一身冷汗,“破坏公共财物也是违法的!”
雪勒:“嗯?”
祂低头踢起脚边的石子。
“不行!”兰瑟一把攥住助人心切的危险分子,“用石子丢已经逃跑的小偷可能判故意伤害罪!”
“什么?”雪勒对人类的法律感到了费解,但祂思想很灵活,立即改将石子瞄准11号手中的巫术袋。
“也不行。”兰瑟无奈又好笑地说,“巫术袋在他手里,就算他非法占有,法律保护当前的占有状态,你即使能破坏巫术袋,也算故意毁坏他人财物。”
“!@#”雪勒难以置信,“那是你的巫术袋!什么叫故意破坏‘他人’财物?你们人类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是为了禁止滥用私人暴力。”兰瑟倒是很看得开,“没事的,还有别的办法。”
“是吗?”法盲狐疑,看不出任何转机。
兰瑟带着几分少有的狡黠笑了一下,不再说话,只回头专注地追逐。
他和克莱尔的脚程多快啊,单凭双腿就能将军警的车队甩开。
11号即使擅长格斗,也不可能比得过千锤百炼过的圣骑士,农田跑出去大半,终于被逼得往身上一罩神力:“还是人吗你们?!”
兰瑟却在此时愉快地笑起来,在疾驰中脚尖一挑,接住飞挑而起的折断树枝。
旋即右臂一展,揽住雪勒,左手起势,随着旋身的动作狠狠横劈!
在纯白之子的国度,攻击抱着赃物的小偷是不被允许的。但攻击违规使用神力、可等同于构成社会危害性的家伙,却是义务。
一道无色的剑气裹挟着满地的落叶和花草,如同横月般,眨眼自道路这一头,追到另一头!
11号大骂了一声,避无可避之下向路边芦苇荡中一扎,连滚带爬地跑向玉米地。
“轰……”
第二道剑光,竖劈过11号的面前。
11号几乎屏住了呼吸,幸好他停得快,这道剑气只是贴着他的鼻尖擦过,隔着这层薄玻璃似的剑气,他甚至能看见夜空中的月亮像映在水中一样,微微漾起涟漪。
克莱尔见11号冲进玉米田的路被堵,立即振奋地大叫了一声:“我堵另一头!”
“轰……”
第三道剑光。
被抢走分工的克莱尔愕然止步,猛地回头,正想跳脚怎么一点发挥的机会也不给他留,就见月光下,兰瑟很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容让克莱尔倏然住嘴,寒毛直竖,仿佛对方根本不是冲着夺回巫术袋来的,而是在享受将老鼠逼入死路的快感。
11号也想骂人:“我是不想对你动手,你别欺人太——”
“轰……”
又是一道剑气。
11号不得不停下咒骂,抱着脑袋“啪嚓”一声撞进身侧农舍的玻璃窗里。
“汪!汪汪……”院落里的边牧立即狂吠起来,却在冲到闯入者身边时又怂怂地夹起尾巴,嘤嘤地呜咽。
屋内人被惊醒,睁眼就跟惊魂未定的11号对上视线:“——”
“好好好,乌拉乌拉我知道!”11号顺手拽过旁边的枕巾堵住老太太的嘴,正要赶紧从房屋另一头的窗口逃走,床头柜上开着助眠的老式电视机滋滋闪了两下:
“……接下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今晚11点45分,正在施工中的银松林轻轨站遭到恐.怖袭击。
彼时,本国的代行者记录者先生正在施工现场视察工作,也被本场袭击波及。”
“目前,恐.怖分子和所有人质均停留在银松林轻轨站中,警方已封锁往来路线,并派出谈判专家进行商谈。
根据现场监控初步判断,这伙恐.怖分子是来自美国的代行者,信奉的主神是谎言之神骨语,其突然入境并未通过批准,也并不清楚其目的和诉求。
这意味着——也许此次恶性事件将不再被定性为恐怖袭击,而是武装侵略。”
“……?”
一时间,就连一直看着兰瑟,仿佛在欣赏艺术品的雪勒都循声回头,看向电视。11号愣在床边,一时都完了逃窜。
“下面将画面转到现场——安娜!现场救援工作准备得如何?”
“情况非常糟糕,伊戈,非常糟糕!
十分钟前,谈判专家还在尝试沟通,但长达数小时的努力一点效果没有。这些美国人既没有提条件,也没有做任何政治立场的声明,没人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会引发世界局势动荡的行为。
站在这,我们可以看到已经有军队围在轻轨站周围,而且就在五分钟前,军方已经派出一支武装队伍,护送谈判专家强行进入轻轨站,准备做最后一次非武力的努力。”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新闻上,也是在此时,只听“乓!”地一声。
克莱尔高举着花瓶,喘着气看被砸中脑袋的11号滑倒在地:“——老天,我还以为没用呢!他居然一砸就倒了?”
“可能来的是傀儡,不是本尊。”兰瑟站在窗外,皱眉瞥了眼地上的11号,示意拿起巫术袋的克莱尔赶紧安抚被受惊吓的寡居老人,自己则摸出手机,很快报了警并联系法裔大使。
毫不夸张的说,大半夜接到这么一通电话,大使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感觉这几位祖宗绝对搞了一票大的。
结果叫上相关人员赶来现场一看,除了小偷和一扇被小偷自己撞碎的窗,没有一处损伤,老太太倒过气来还抓着克莱尔搓这小孩的手感谢,也是因为吊桥效应产生了些许祖母之爱。
“谢天谢地……”大使摸着自己汗津津的光头猛舒了一口气,他急得连假发都忘带就冲出门了,“对了,二位看见电视上那新闻了吗?”
克莱尔被老奶奶哄得飘飘然地走过来:“看了啊,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去帮一把?”
“?!”大使才擦干净的脑门上又惊出一层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这哪是能随便帮的事呢!?”
兰瑟给克莱尔解释:“这是别国的内政,我们不能非法干涉。除非对方请求帮助,或者得到对方的同意。”
大使尴尬地笑两声:“您也知道纯白之子的立场一向强硬,一般出现类似的事都说‘有能力自行处理’,或者需要考虑干涉方是否公正。您、您就说‘公正’这个词……”
它跟隙响就完全搭不上边啊!
说实话,因为神祇本身的风评糟糕透顶,从隙响的国度里走出去的人,现在都比从骨语这个谎言之神的国度里走出去的人还不受待见,倍遭猜忌。
大使还有点胆战心惊,不敢看雪勒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这样委婉地表达会不会惹怒神祇。
但实际上,神祇只顾很符合刻板印象的、丝毫不管兰瑟乐不乐意地屈指托起兰瑟的下巴,晃猫猫头似的晃晃:“刚刚你怎么笑的?再笑一个。”
“…………”兰瑟作为边界感很强的人,此时相当能理解纯白之子的态度。因此面无表情地拎开雪勒的手后,他就示意克莱尔准备撤退,一点没打算去掺和一脚。
退一万步说,他们也有他们的事要忙。
从地窖里取出来的那些资料查完了吗?他想拍的提取记忆的道具拍到了吗?光神碎片还等着他们去收集呢!
“哦……”克莱尔失落下来,小声咕哝,“但我还是想帮忙啊,骨语那边来的人都是代行者,纯白之子这边只派出一队武装士兵又有什么用?我不喜欢看人白白送——”
“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得所有在现场忙碌或休息的人一震。
众人循声回头,距离老式电视最近的人张大了嘴巴,指着电视机:“爆……爆炸了!轻轨站……爆炸了!”
“什么?”兰瑟脚步一顿,刚回头想靠近看看电视,耳朵“轰”地一声。
像猝然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只是一瞬,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周围的景象就变了个模样。
乳白色的雾气吞没了天地,只有脚下的一小块地方还能看的清,是几根陷在烂泥里的粗圆木铺成的道路。
兰瑟扯了一下手铐,正想问雪勒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手上的力道一空。
“?”兰瑟倏地低头,就见手腕上只剩下半只圆铐,手镯似的挂在手腕上,总是牵着他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雪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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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雪勒……”
“雪……”
雾中传来空泛的回音。
“……”兰瑟瞳孔微缩, 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有一瞬产生一种又孤身一人、被遗落在世界之外的错觉。
片刻的僵滞后,他弯下腰, 也不管泥水脏不脏、有没有虫了, 直接将其中一条铺路圆木撬起, 生掰成方便执握的形状, 谨慎地踩着脚下的圆木路向前:“雪勒!”
回声,又是回声。
他张嘴要喊第三句时, 遥远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句“……瑟”,下一瞬, 白雾骤涌, 像有巨兽的利爪撕开浪潮, 一条横贯南北的通道骤然开辟出来!
“兰——”道路另一头的神祇单手拄着一根圆木桩, 喊到一半骤然停住,挺震惊地看着分开没到几秒, 就变得脏兮兮的他, “你抱着那搅屎棍做什么?”
“……”兰瑟没觉得对方拄着搅……那什么木桩的姿势有好到哪去, 他好歹还稍微处理了一下手边的工具呢,“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他绷紧的肩背放松下来,看着道路尽头的神祇把圆木桩随手一丢, 大步走来,好像找到他之后,就没必要再劳烦祂降尊纡贵沾这种脏东西似的。
“你感觉不到?这地方到处弥漫着神力, ”雪勒皱了一下鼻梁,似乎当下的体验对他来说并不愉快, “大部分是记忆的,还掺杂了一点谎言。之前电视上不是拍到了爆炸?恐怕是记录者和那帮骨语的代行者对峙时力量暴走, 一路波及到了这里。”
即使是兰瑟也有些吃惊:“波及到这么远的地方?轻轨站和我们这里相距大半个俄罗斯!”
“毕竟纯白之子只收了这么一个代行者嘛。”雪勒咂了下嘴,似乎觉得纯白之子和记录者之间的关系很耐寻味,“谁知道祂给了记录者多少神力?”
祂那双秾丽的绿眼睛在黑发下一转,促狭地晲过来:“怎么,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