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现在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光神碎片会判定雪勒胜出?
难道是他说得太隐晦了?
不,不可能。雪勒那句“我爱旅游”也没直白到哪去。
那就是……雪勒那句谎言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其实比倒吊人是被他杀死的还要大?
他不由地深深看向猎豹般慵懒靠坐在财宝之上的雪勒,发觉这头猛兽似乎撑着侧颊,一直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瞧见他转去了目光,雪勒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冲他挑衅点火似的挑了下眉。
“叮叮!”
吃饱喝足了的主持人用力按了两下铃,有点打嗝,也有点恼火:“请赌局双方不要眉来眼去,试图传递信息,串通赌局!”
兰瑟:“?”谁眉来眼去了,你也是英国佬吗?
腐眼看人基的主持人忿忿地道:“下面开始第二轮——有请筹码登台!”
登山客在肝胆俱裂的惊恐中大叫着被旋下活板门,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听见进食的声音。
升降台的引擎一响,新的人质被升进铁笼——
“克莱尔!”
即使是雪勒,也在这一波人质进笼子后微微变了脸色,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兰瑟在惊怒中转头看向自己负责的那只铁笼,就见大使捂着脸,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显然是看清和自己PK的人质是谁后,彻底死了心。
“叮叮!”
主持人终于又欢快了起来:“请记住,虽然你们每轮都能更改一次自己的谎言,但只能加码,不能减重——现在,请选择你们的谎言吧!”
赌桌边的两人都危险地眯起眼,盯着地板,不想选择谎言,只想将那个龟缩在地底的家伙拖出来宰掉。
但现实是雪勒刚付诸行动,金栏杆围着他拔地而起!克莱尔站着的那个升降台也“轰”地向下猛坠了一半。
“这可不好,我亲爱的雪勒,”主持人热情的语调变得阴恻恻的,“下一次再想破坏游戏,我可就直接开动了哦!”
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外面的克莱尔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
“别、别管我,”克莱尔抽抽噎噎道,“我只是没想到雪勒你居然也会这么在意我,让我感觉好像又有家人了一样。不管这次称量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想告诉你们我很高兴!”
雪勒的脸一时白一时绿,也不知道心里到底过了哪些念头。
但能看得出来的是,祂似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那么重的谎言放上天平了。
一旁的兰瑟则是听出了克莱尔的言下之意:
比起自己的性命,克莱尔认为救世的机会更重要,所以他愿意面对可怕的结果。
但也正因读懂了言下之意,兰瑟不由地咬住牙关,攥紧拳头:凭什么好人总要牺牲更多,恶人却总能尽情享乐?难道这才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公理吗?
他不愿这么做。他相信只要活着,总还会有别的机会,而现在,他必须保下他眼前能保的人:“——我要提交的谎言是,我没有秘密瞒着雪勒。”
“哐!”
无形的谎言砸上天平,压得天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雪勒在旁边忽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将视线转回天平上,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都秉承着同一个希望。
“大、大……”
兰瑟紧盯着自己的那一边骤然晃低,又骤然抬高,天平这次犹豫了很久,才向着某一边坚定一坠!
“获胜者是——雪勒!!”
广播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兰瑟瞳孔微缩,不敢相信就连弑神的计划都放上天平了,光神碎片居然还判定雪勒的谎言更重:“——这有问题吧!”
之前在光辉之神的记忆里他就想说了,光辉似乎有点笨笨的。
人家都把四根吸血管杵进你身体了,天天在那放血,还不让你出门,来的仆从也看不起你,你居然还能把那个老爷当好人,居然能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了”这种当?
这样笨……天真的光辉,真的能分辨得清谎言的重量吗?祂首先要做的事是先了解字典里有“诈骗”这个词。
光神碎片似乎感知到了兰瑟的质疑,天平特别愤怒地用托盘猛拍了一下地面。
雪勒在旁边抽了抽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就犹豫这么一会的功夫,大使脚下的升降台猛地一降!
“不不不——”大使极度惊恐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来,众人听到一阵扑腾声,似乎是大使在绝望地胡乱挥舞手脚,“我不想——你!是你!”
“?”正在集中精神思考的兰瑟捕捉到了大使音调中不正常的升调。
“我就知道梦是反的,梦是——啊!!”
坑洞里,大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坑洞外,兰瑟的思路也骤然畅通:“等等!”
他倏地抬头对着天平说:“主持人是上一个筹码的同僚,又是这一个筹码的死敌,每一个与他有龃龉的仇敌都被他安排在我这边,因为他知道雪勒给出的谎言是不可能被战胜的,所以他在利用赌局借刀杀人!”
“我举报庄家滥用职权,违规操纵赌局,在此要求——赌局作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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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想把接档文《杀死调查员》从无cp改成纯爱,但是申请改频道要禁榜单,所以我重开了一个预收,之前的预收暂时就弃用了。
如果大家不介意主角会多出感情戏的话,可以点进专栏,找《克系侦探社建设中》重新预收一下~
顺便也贴一下新捯饬出来的文案:
【文名】:克系侦探社建设中
【文案】:
当雇佣兵是个体力活。
干到顶层后,洛斯特终于决定金盘洗手,设法脱身,回家开一家普通侦探社混混日子。
侦探的目标基础,案件就不基础。
开店第一天。
一位墨西哥帮教父被困在自家农场,音讯全无,去捞人的小弟们有去无回。
洛斯特翻过一整座山才抵达农场,进门把人一背,神色如常就往外走。
被颠醒的教父:??
你咋……你感觉不到四肢无力吗?生命被吸走吗?你、你这样显得我们墨西哥帮很弱的样子!
开店半个月。
一位富商之子被困海岛。重金悬赏下,一大帮子侦探、教授……三教九流都涌上了海岛。
半夜,所有人都被奇怪的梦呓控制,只有洛斯特灌了口酒,接着跟他弟打牌:“飞机。”
还是跟他关系巨差的弟弟忍耐地捂头:“你耳聋吗??”
开店第N个月。
出于某些原因,皇家魔法协会和洛斯特暂时合作,共同保护女王的安全。
首席魔法师翻阅着大部头,眉头紧锁:“别打扰我,野蛮人。我正在还原一个非常古老的法阵……”
洛斯特本来也没想跟魔法师聊天,但是他弟刚钻进皇家图书馆就流连忘返,他只好坐在魔法师身后唯一的木椅上等待了一秒、两秒……
10秒钟后,将摊在桌上的所有手稿都扫完一遍的洛斯特谨慎地开口:“你看这个地方……”
洛斯特抓起圆珠笔一填,地面上的法阵骤然亮起!
首席魔法师:“……??”
操了!你还有短板吗?还是人类吗?!
——洛斯特当然有短板。他唯一的短板是不知道怎么跟弟弟重新处好关系。
当他终于从前“公司”中脱身,在看守所里醒来时,他身无长物。
好消息:他有个弟弟,正准备掏钱保释他。
坏消息:他跟他弟几百年没联系,关系巨——差。
铁栏门“当啷”一响,他弟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跟个斯文败类似的迈进牢房,抬眼第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第二句:“你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不敢想这小狗东西曾经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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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场内骤静。
坑底的主持人发出骨骼碰撞般的“咔咯”声, 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正不甘地试图挣动。
克莱尔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等待一秒、两秒……他不得不换气重憋时, 那个瘫着大使的升降台才慢吞吞地升了起来, “咔”一声将主持人愤怒的咆哮关在地底。
屋子里的灯光洒到大使身上, 大使一瞬间的表情感动得像再世为人:“谢谢、谢谢……”
“不……不!!”主持人暴怒的低吼响彻整个房间, “这太荒谬了!——行!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下一轮, 大不了我不指定筹码,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兰瑟皱眉, 没想到作废就只作废了一局, 整个赌局仍在继续。
升降台嗡鸣了一声, 载着两个不安或惊恐的“筹码”降下地面, 再升起时,克莱尔和大使很懵逼地互相对视, 唯一的不同只是两人交换了一个位置。
主持人瞬间多云转晴, 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可不是我挑的筹码!看来命运如此!”
也不知道主持人说的话里哪一点扎到了雪勒, 兰瑟敏感地感觉到旁边的气场霎时冷凝。
雪勒特别和颜悦色地看了眼地面,又转向天平亲切地说:“堂堂光辉之神却沦落为恶徒的工具,可悲啊!如果我是你, 我宁可当场自戮。”
天平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因为雪勒的冷嘲热讽感到受伤。
克莱尔有点看不下去:“别这样, 人都死了,剩这么一小块灵魂碎片能做什么事?这个——死者为大嘛, 是吧兰瑟?”
兰瑟不是很好说。
其实他的想法和雪勒一样,比起死亡, 有些东西是他更不愿放弃的,比如尊严,比如底线。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雪勒屈服,总是变着各种法子反抗,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有多大事呢?
他很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克莱尔寻求声援的目光。佯装很忙、观察房间时,正对上雪勒惊喜的眼神。
兰瑟:“……”
雪勒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糟糕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处于某个愚蠢的修罗场,并且才在前任与现任之中含糊其辞地偏向了现任。
“叮叮叮叮!!”
主持人都快把铃拍炸了:“你俩够了没?恶不恶心!够了,快点开始这一轮吧!赶紧提交谎言!”
上一餐落空让主持人的语气变得格外恶劣。
大使又开始小声啜泣,兰瑟厌恶地瞥了眼心中龌龊、看什么都龌龊的主持人的方向,心底发沉地想,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能比弑神计划更重了。
而且这样下去不行,即使他能想出加码的谎言,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们总会□□可加的,必须要打破这个无止境的游戏。
可是,怎么打破?
兰瑟的思绪转得飞快,没注意到对面的雪勒重新撑起侧脸,正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看得正在抽泣的大使都不由自主地噤声,不敢再发出噪音。
某一瞬,他的思路突然通畅——有了!但他首先需要制造一个平局。怎么制造?
他现在只能加码,而且很难保证自己的谎言放上去,一定能和雪勒的谎言等重。
说到底,谎言究竟是如何衡量其重量的?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还是在内心藏得有多深?
兰瑟这会儿的确有点别无退路了。前一条路走不通,他只能赌后一条路,此时逼着自己深究内心:究竟还有什么,在他心里是比弑神这种事更重要的?
“咔、咔。”主持人故意放出的倒计时声踩着秒作响。
出奇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没用两秒,脑海中就浮现一条答案。
他不禁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咽喉,想起不久前那个百合飘香的夜晚,他是如何站在庭院外注视雪勒的;在崩坍的记忆中,他是如何深深贯穿雪勒的身体,因此亢奋到半生起反应的——
理智不断告诉他,雪勒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他必须弑杀的邪神,但本我的一部分又如此清晰地告诉他:比起杀死雪勒,他对雪勒还有另一层更浓重的、更原始的欲望:
他想要征服这个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神祇。
强者天生就偏爱挑战更强大的猎物,危险只会让他们兴奋。过于浓烈的征服欲甚至让他产生与情欲相同的反应,但他一直否定自己怀有这样的欲望。
太傲慢了,太狂妄了。
他有计划要坚守,更不想让雪勒得逞,不想自己堕落成雪勒所期待的样子。
但眼下生死攸关,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内心埋藏得比弑神计划更深的谎言,也是——制造平局的最佳机会。
兰瑟没看雪勒,只目视前方冷静地道:“我——从没想过征服雪勒。”
“嗬——”大使一声响亮的倒抽气,差点把自己抽厥过去。
克莱尔“哎呀妈呀”地大叫一声,崩溃地用手捣住自己的耳朵。
主持人也很崩溃:“你俩能不能——艹!艹!!一群死基佬!”
兰瑟没理会这些聒噪,只盯着天平,等待雪勒给出回应。
他尚且不确定雪勒能否领悟他的意图,又会不会愿意配合。
视线挪开后,其他感知就变得格外灵敏,他几乎能感觉到雪勒灼烫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片刻后挪开。
“我——”雪勒学着兰瑟顿错的节奏说,“从没想过征服兰瑟。”
“啊啊啊啊!!”克莱尔狂搓耳朵。
主持人也“叮叮”地疯狂拍铃:“你俩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然而不论是兰瑟,还是雪勒,都没再理会这些杂音了,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一边的天平。
竞争的本能令他们一时甚至说不清是希望平局,还是更希望自己胜出。
“吱——呀——”
天平发出刺耳的摇摆声,摇摆得格外缓慢艰涩,仿佛有两股力量扥在两边的托盘上,使劲扯着托盘往下拽。
“嘶——”克莱尔不由地放下搓耳朵的手,也跟着盯向权衡得特别艰难的天平。
一秒、两秒……三分钟后,大使默默擦了一下自己已经哭干了的眼泪,换了个姿势重新酝酿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