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声响似乎都变得远了, 只剩下濡湿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唇舌间,柔软的唇肉互相碾压。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消弭了和雪勒间最后那一点距离, 他却觉得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想挤得更近, 近到最好能撬开这个人坚硬的外壳;想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秘密, 任何关于祂的事,哪怕是鸡毛蒜皮, 他都要知道。
理智被近似兽性的占有欲顶开封口,兰瑟的双手紧紧扣着雪勒的手腕, 将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的身躯下。
他反复舔吻那双总是刀锋般勾着、看似总在大笑, 实则守口如瓶的唇, 像要撬开对方灵魂般撬开对方紧抿的唇瓣, 而后长驱直入!
“……!”雪勒浑身一震,猛地抬手想抓上兰瑟的肩头, 将人一把甩开。
然而祂的动作只是让兰瑟骤然加大了手掌的力道, 右腿也“嘎吱”一声借力地压上床铺。
“轰……”
闷响逼近了。
然而床上的人并没有停止纠缠。
兰瑟攫取得更深, 扣着雪勒手腕的双手也随之收紧。
雪勒的腰身紧绷得像弓弦,某一刻忽地腰腿同时发力!猛然将兰瑟掀翻在身下。一只手找回自由的同时,祂一把扣住兰瑟的咽喉, 拇指重重抵着喉结将人强行抵开:“你发的什么狗疯?!”
兰瑟只淡淡看了祂一眼,那双平日里就乍一看静谧,多看两人让人发毛的蓝眼睛此时眸色更深, 像风暴中的汪洋。
下一刻,他丝毫没顾忌雪勒箍住他要害的手, 一把掐住雪勒的侧腰,将人强行带了下来, 唇齿相撞间,雪勒“嘶!”地抽了声凉气。
按理来说,吃痛后祂更应该立即抽身的。
但也许是祂最习惯的亲密方式就是疼痛,也可能是兰瑟的手臂紧跟着就环抱住了祂,密不透风又有些紧得喘不过气,像极了每晚祂用毛毯裹住自己后安心的触感。
祂在片刻的紧绷后,竟慢慢放松了肌肉,只有压在兰瑟咽喉处的拇指仍缓缓摩挲着,像是一旦有需要,就可以立刻发难。
傻眼地伫立在一旁的两只电灯泡:“……”
克莱尔的神色很快安祥,就差拈个佛珠念阿弥陀佛了。
但一旁的国际友人眼看着摇摇欲坠,他不得不伸手蒙住可怜的俄罗斯人的眼睛,安慰性地拍拍记录者的肩膀:“英国佬,你懂。你看现在这情况还有救不?”
“……”记录者想要呐喊,他很彷徨。
但正事在前,他还是憋住了满腹的咆哮,迅速催动神力,将床的上下两方掉了个个儿,而后一扯克莱尔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快,也许还能赶得上关键时间节点!”
打从记忆开始恢复,兰瑟是离社畜越来越远了,只有记录者还在当兢兢业业的牛马,心神俱震下还考虑到不能让未成年演被掐死的亚瑟妻子,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克莱尔慌得够呛,他这辈子都没杀过什么东西,曾想帮父亲宰鹅,还被凶残的大鹅叼了。
危急关头,他闭眼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
妻子的头颅像布袋一样软软地垂在亚瑟手边,下一瞬,众人眼前一黑。
顾不上是不是被弹回了现实,克莱尔撑住身边的墙一阵干呕。
反观被掐断脖子的记录者,倒是精神充沛,冷笑着就大步过去找兰瑟麻烦:“你刚刚发什么疯?!想演情深义重也不至于这样,这就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而已!”
兰瑟的注意力刚被亚瑟妻子的死拽回来,但也没完全回来,闻言下意识地反击:“只是记忆的话,你刚刚怎么安排自己演妻子,而不是克莱尔?再者,即使你们演完了,不也没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
他的嘴在前面怼,脑子在后面追。等反应过来,想闭嘴当锯口葫芦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话早说完了,听得记录者瞠目结舌。
他本该立即给记录者道歉,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失言的,但抬头的瞬间,他越过长桌看见另一端的雪勒单手抵着桌面,另一只手似乎抬起了一瞬,但又很快克制住,只有颜色浅淡的唇紧抿了一下,抿出几分血色。
“……”他突然忘记自己刚刚打好的腹稿了。
“你,”记录者虽然不属于生气就会丧失语言组织能力的类型,但属于会丧失呼吸顺畅能力的类型,“不顺着剧情走,谁知道后续有没有进展?万一漏掉什么细节呢!”
他的胸口猛烈起伏了几下,看起来像是想说点狠话,但最终还是牛马的谨慎多虑束缚了他,令他只是语气不太好地道:
“你们没发现有一个地方很矛盾吗?亚瑟都已经做出杀妻这种事——甚至听起来,在此之前就已经在详细谋划了,为什么却没有堕落?”
记录者问的是亚瑟,眼睛却盯着兰瑟。仿佛在问:你也是。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没堕落?
兰瑟收回视线,面上淡然,之前攥握着雪勒侧腰的手掌却收到了桌面下,微微收拢:“还有没有别的记忆?看起来,亚瑟很可能就是一切的关键。”
“……有是有,但别再出现刚刚那种情况了!”记录者没好气地说。
幻境再次展开。
兰瑟闭眼时还琢磨自己这一轮会变成谁,眼睛一睁,熟悉的房价,熟悉的视角,他居然还是亚瑟·温斯特。
整个房间的摆设没有任何改变,只有亚瑟怀中多了个“重物”,兰瑟低头一看,差点把怀里的重量抛出去——
那是一具已经呈现巨人观,全身腐败恶臭的尸体,腹部胀大如球,软烂得像一瘫剁碎了的肉。
这显然是亚瑟的妻子。
意识到这点后,兰瑟险险捞住面目全非的尸体,将她重新抱稳了。这位女士已经承受得够多,不应当再遭受任何不敬的对待。
正为她将凌乱的鬓发梳理干净,尸体忽地眼睛一睁,勾起脖子抬头,冲兰瑟瞅了一下。
刚做完自己思想工作的兰瑟:“…………”
尸体挺纳闷:“我这是变成谁——唔唔!!”
兰瑟捂住克莱尔的嘴:“你现在不该说话——看尸体情况,这应该是亚瑟杀妻三日后……他一直没有为妻子安葬。”
“?”啥叫看尸体情况?克莱尔一僵,简直要哭:“我该不会,变成死人了吧?!”
草啊!这个亚瑟·温斯特真变态!杀妻已经够不是东西的了,怎么还把尸体在房间里放了三天,还抱着!这是要做什么?!
话还没出口,只听门口传来恼火的擂门声:“喂!屋里有人吗?!你家里腌什么肉呢,臭得我们都要吐了,能不能有点公德——”
屋门也不知道是本来就不结实,还是敲门的人力气太大,骂到一半,门“乓”地开了。
屋外的人望进门内,霎时目瞪口呆,没几秒,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大步走进来:“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回事?三天前不是又有医师来替你妻子看病吗?又没治好?”
邻居的语气很有点古怪,毕竟壳子里套的不是原装货,而是知晓真情的记录者。
邻居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太惨了——妻子病逝,丈夫一声不吭抱着妻子的尸体在屋里一待就是三天。这要不是他三天没见人,又被臭得实在受不了,这个头脑一条筋的亚瑟要怎么办?
记录者则想:但凡你们晚来几天,说不定这装货就装不下去,自己出去觅食了。或者直接被饿死、渴死,也不错。
然而既定的现实里,领居只是吊高嗓门又喊来了几人。
两人架着亚瑟,两人去抬尸体,将尸体和人分开时,还遭到了亚瑟的反抗,但最终还是三日滴水未进让亚瑟脱力松手,被人架着坐上板凳喂水喝。
亚瑟迫切地缀饮了好几口水,才喘着气推开还想劝水喝的邻居:“长老……我要去见长老!”
“哎呦,你见长老管什么用啊?你……”邻居想劝,但亚瑟红着眼睛就将他推开了,重新抱起妻子的尸体,跌撞向长老的住处。
一路上,看见的人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很快有人将这事通报到长老的耳中。
亚瑟其实没走出去多远,长老们就乌泱泱地赶来,一看这画面,差点把嘴气歪:“成何体统……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兰瑟顿了一下。
他还以为长老会是雪勒,毕竟迄今为止,大家都是穿进了重要人物。
但转念一想,这幻境本来就是雪勒和记录者的神力共同织成的,如果雪勒想避开他,当然可以轻松藏身……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从周围每一张面孔上滑过,最终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一道人影正闲散地盘膝靠坐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一条腿放松地垂在栏杆外。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邪神,雪勒却似乎一直很喜欢晒太阳。有很多次,他在老宅的庭院里见到对方躺在后院的沙滩以上,就像现在这样,举着手,似乎在用手指拨弄阳光。
记录者等得简直想掐人中,在旁边重重清了下嗓子。
兰瑟这才回神:“我跑遍了所有神殿……求遍了所有神祇,没有一个肯帮我救莱娅的。既然神明无法庇佑我们,那我们也只能凭自己了——我有自行钻研的秘术想献上,有了它,人类或许也能以肉体凡胎,与神明并肩!”
长老脸上气歪脸的神色霎时一僵,眼珠只转了不到半秒,当即换上严厉的表情:“说什么胡话!……罢了,看在你丧妻之痛的份上,今天的失礼我就不追究了,走吧!我们送你回屋。”
说是回屋,但谁都知道不过是体面的讲法,和委婉地逐客罢了。
扈从立即四散开来,告诫路过的人们不得随意嚼舌根,长老们则大步流星地和亚瑟一道回屋,刚关上门便是一句:“什么秘术?你小子我是有印象的,天赋虽然不高,但做事胜在稳妥。这不是你在夸大其词,或者真在说胡话吧?!”
兰瑟没回话。
他看着房门,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第三下时,房门果然被人打开,雪勒在浓雾的驱逐下不情不愿地挤进来。
迎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雪勒的脸登时拉得更长了,脚步从“留下来”倾向于“干脆进雾里得了,反正死不了”,他这才悄然一笑,收回视线,不再故意逗祂:“您觉得我这会儿有心情说胡话吗?”
亚瑟弯下腰,从病榻地下抽出一个箱子,取出一张卷轴。一边打开,一边道:“从古至今,神祇都是天然诞生的,我早就在想,能不能人为?为此,我解析了成神必须的要素——无非就是信仰,和天生的神力。”
卷轴在桌面上展开,众人吃惊又不那么意外地发现,布上画的正是造神堆的结构图。
亚瑟撑着桌子说:“完整的流程非常简单。”
“首先,找一伙流民,告诉他们哪里又诞生了哪位神明,愿意庇佑流离失所的人们——只要真能提供庇护,哪怕是假神,他们也能当作真神来供奉。信仰这就有了。”
“第二步,为信仰提供一个承载的容器——”
亚瑟点了点桌上的卷轴:“这就是这个造神堆的效果了。”
“利用炼金术和秘术,这个造神堆能暗自抽取神力,在秘针中央的血池中,培养出一具肉胎。”
“最开始,这肉胎还只是没有意识的肉块,但随着神力的不断注入,信仰的不断注入,它最终会拥有神所拥有的一切——神力、信仰、令人濡慕的容貌。但与此同时,它又是炼金术的造物,因此会百分百听令于炼金术师。”
“天方夜谭,”终于听完了亚瑟完整计划的长老轻蔑道,“你指望窃取一位神祇的神力,却不被发现?堕落之人啊,我这就要将你押送去——”
“我已经试过一次,而且成功了。”亚瑟打断长老的话,“三个月前,有位即将陨落的神祇栖居在莱茵河。因为生来喜静,所以知晓自己即将消散后,便驱散了周围侍奉祂的所有神仆。”
“我伪装成落难接近了祂,趁祂陨落的那一刻下的手,恰好截留了祂的神力——”
迎着长老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亚瑟挺直了这一辈子似乎从没挺直过的腰脊,微微扬起下巴,睥睨这些自诩了不起,却终于平凡的长老们:“是的,我现在拥有一个神仆——真正的神仆。它能帮我掩盖一切我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不然,你们以为我做了这样的计划,为何没表露出任何堕落的迹象?”
克莱尔没忍住幽幽说了句“我以为你天生头发黑呢”,幸好小屋里挤满了人,没人听出来这到底是谁说的。
短暂的窃窃私语后,人们都向着亚瑟投去警惕防备的神情,也许还暗含着野心。但没有一个人想起还躺在床上的尸首,提醒亚瑟既然你那么伤心妻子的死,干嘛不用神仆把她复活呢?
亚瑟又环视了一圈似乎噤若寒蝉了的众长老们,满意地道:“我打算在莱娅的葬礼上,为莱娅复仇。她是被漠视她苦难的神明们害死的,总该有神明为此付出点什么——神仆会帮助我完成这次复仇。现在,我只问,有谁愿意加入我?”
众人眼前一黑,记忆戛然而止。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们的头脑,而与此同时,记录者和克莱尔也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兰瑟。
同样是在做光明骑士不该做的事,同样是没有任何堕落的迹象……难道兰瑟也有“神仆”吗?
记录者还保守一点,年轻思想活跃如克莱尔,已经不由地将目光转到雪勒身上,惊恐地想,该不会雪勒和兰瑟这么纠纠缠缠的原因,是过去雪勒曾是兰瑟的神仆吧?!
他没敢把这揣测往外说,但那眼神一扫,没说也跟说没什么两样了,雪勒一眼瞥见,差点没被这学术呆瓜的脑回路气乐。
祂虚指了一下克莱尔,无语比告诫更多点:“少想些有的没的,我怎么可能是任何人的仆从?”
“但是,”克莱尔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会计题,已经很聪慧了,他聪慧地指出逻辑漏洞,“亚瑟说,从造神堆里创造出的神祇,就是炼金术师的神仆,即便不是兰瑟,你、你也肯定有个……”
主人吧,后半句话克莱尔不敢说了。
雪勒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此时不紧不慢地道:“是啊,可是,谁告诉你我是从血池里出来的?”
“?!”克莱尔一愣,“可,你不是说所有新神都是从那个‘摇篮’里走出来的?”
雪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学着他的语气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可,我也没说过我是新神啊。”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第52章
谁也没想到这个回答, 四周霎时一静。
半晌,还是克莱尔颤颤巍巍先开的口:“你、你不是新神?那你是、是……”
雪勒特别恶趣味地一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