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贺纾安觉得陆知铮这副明明喜欢他,却又万分羞涩的模样真是可爱得不行:“这就躲起来了?”
他没有安分地躺在自己的睡袋里,而是翻身靠了过来。
陆知铮只听一阵细簌的摩擦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就探进了他的睡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陆知铮的左手,紧紧将其扣住。
“你干什么。”陆知铮将头重新从睡袋里探出来,额前的刘海有些乱糟糟的。
贺纾安看着他那双雾蒙蒙的灰眼睛,喉结微微滚动,凑近亲了一下陆知铮的脸:
“情侣在一起,当然得牵着手睡觉。”
他的话懒懒带着鼻音,掌心结结实实地裹住了陆知铮的手,整个人紧紧地贴过来,像抱玩具熊一样,拥住陆知铮。
这种理直气壮的粘人劲儿,简直像是在撒娇。
陆知铮脸上一热,被亲过的地方迅速涨红起来。他本以为贺纾安会是个强势果断的男人,可没想到眼下,对方居然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毫不避讳地像他索要恋人间的温存。
陆知铮不知道这样到底好还是不好,可他发现自己竟该死地喜欢这种感觉。
在家里,他当了那么多年懂事的长子、大哥,在母亲病后毫无怨言地挑起生活的重担,可在这一刻,在贺纾安这个充满所求的拥抱里,他忽然有种被人全然依赖的感觉。
陆知铮心底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贺纾安的一时兴起,一个二代的随意“玩玩”。按理说,他应该趁着这一刻的亲昵去套话、去虚与委蛇地获取更多情报,就像他之前无数次曾做的那样。
可是,如果他和贺纾安之间真的只剩下最后五天时间了呢……
他的指尖微动,在黑暗中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手。
就算最后注定要上演“农夫与蛇”的结局,在这最后几天里,在他真正向贺纾安刺出利刃前,他决心放任自己,去感受一番和对方“恋爱”的感觉。
“好。”陆知铮轻轻将贺纾安的手拉得更近,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我们牵着手睡。”
次日一早,一行人从露营地驱车回市区。正值十一长假的第一天,贺氏集团却依然忙碌,贺纾安需要回总部开紧急会议。
他把车停在陆知铮出租屋旁的路口:“你妹妹不是说要来吗?到时候你直接带她去我家玩就行。我开完会就回去陪你们。”
就算陆知铮已经允许自己暂时充当贺纾安的男友,也实在不好意思在对方不在的时候带妹妹去人家里:“今天刚放假,我准备带她去市区的商场逛逛。”
陆知铮的余光瞥见后座上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那是贺纾安昨晚表白时留下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个捧花……我能带回家吗?”
贺纾安的眼里染上了笑意:“本来就是送你的。你不带走,我也没别人可给了。”
陆知铮把花抱回出租屋里,细心地修剪了枝叶,摆上全屋最显眼的窗台上。他看着阳光下的镀金般的花儿,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真好。
有一个属于他的恋人的感觉,真好。
随后,他按约定时间,去地铁站口接了陆知敏,带着她去了以前上班的帝华商场。
两人在之前那家高端健身中心对面的甜品店坐下,陆知铮给妹妹点了一份卖相精致的招牌冰淇淋。
陆知敏挖了一口冰淇淋,看着对面的健身中心:“哥,你现在不在这里的健身房上班了,那去哪儿了啊?你都没告诉我。”
陆知铮心虚地低头搅着咖啡:“还没定呢,等签了合同我再告诉你。”
陆知敏显然没那么好糊弄,狡黠地眨眨眼,“哥,你老实交代,上次开豪车送我们去学校的那个大帅哥到底是谁?看起来很有实力的样子,能让他帮你介绍个好工作吗?”
陆知铮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板起脸故作严肃:“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别整天琢磨这些,哥的事哥自己有数。”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两人对面坐着,对着窗户的陆知敏突然放下了勺子:“咦,说曹操曹操到!”
陆知铮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回头,可节假日窗外人头攒动,哪里有贺纾安的身影?
“我开玩笑的。”陆知敏看他这副关心的样子直笑开了。
“陆知敏——”
“他已经急着进来找你了啦。”陆知敏吐了一下舌头,笑着指了指另一头门口的方向。
陆知铮转头望去,只见贺纾安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衣,正经打着领带,显然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他手里拎着印有法文logo的巧克力礼盒,笔挺的身姿在一众打扮休闲的顾客中十分显眼。
“你怎么过来了?”陆知铮忙站起身。
“白彰英最近不在A市,我帮他过来处理点酒店的事,既然你们在这儿,顺路过来打个招呼。”贺纾安笑着将深蓝烫金的巧克力礼盒递给陆知敏,“知敏,我是贺纾安。上次见面太仓促,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回补上。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一盒欧洲的巧克力。”
陆知铮看那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你也太客气了,知敏她还是个学生,就不收……”
他这头忙着推辞,可陆知敏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见到漂亮的巧克力礼盒,眼睛都亮了:“谢谢贺大哥!贺大哥你真好。”
陆知铮无奈地瞪了妹妹一眼:“你怎么能随便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只是伴手的小礼物而已。”贺纾安微笑道,“何况本来就是给妹妹准备的。”
陆知敏捧着巧克力,眼神在自家哥哥和贺纾安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一双大眼睛里光芒闪烁:“哥,比起这些,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知铮一噎,还没想好究竟怎么介绍,贺纾安却已经极为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边。他在桌子的掩盖下,握住了陆知铮的手,而后看向陆知敏:
“确实该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
第27章
陆知敏虽对两人的关系早有猜想, 但听到贺纾安这种身份的人如此坦荡地承认,还是有些意外。可她看贺纾安和陆知铮亲昵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哥, 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嘛。”陆知敏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冰淇淋。
“小孩子别乱说话。”陆知铮脸颊发烫, 想从贺纾安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我不小了。”陆知敏不服气地嘟了嘴,随即想起什么,兴奋地指了指头顶,“对了,我听说这家商场楼上有一家超级高端的酒店刚刚开业, 我同学去过, 还给我看过照片,简直就像电影里的场景。”
“巧了,你说的酒店就是我投资的。”贺纾安笑得风度翩翩,丝毫看不出来桌下他的手缠着陆知铮不肯放开的模样,“不如一会儿,我们一块上去看看。”
趁贺纾安去洗手间的间隙,陆知敏立刻凑到了陆知铮的身边,压低声音说:
“哥, 我觉得这个贺纾安比你之前那个姓谭的室友强多了。上次在你学校的食堂里, 他只跟我点了个头,就光顾着和你说话去了,再没理过我, 那我岂不是很尴尬。贺大哥和他一比, 简直高下立判啊。”
陆知铮无奈地看了陆知敏一眼:“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一口一个‘贺大哥’?他送了你一盒巧克力,就把你给收买了?”
“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吗?”
“替我开心什么, 庆祝你哥终于告别母单了?”
陆知敏啧啧了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他就是贺氏集团的总裁吧?之前你在家的时候,就看你有事没事总翻贺氏的新闻,盯着贺大哥的照片看,暗恋得不要太明显!现在居然真的泡到男神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陆知铮的呼吸一滞,当初他看贺氏的资料,分明就是想研究让母亲变成那样的幕后真凶,可面对妹妹一脸揶揄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不好再自欺欺人下去——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贺纾安的照片,就被照片里那个笑得明艳张扬的男人牵动了心神。是以沛先生来找他的时候,他才没太多犹豫,就接受了接近贺纾安的任务。
可谁能想到,不过几周过去,一切就全变了模样。
贺纾安回来后,三人一同前往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参观。这里的视野极好,整个A市的繁华如一张铺开的画卷,尽收眼底。
陆知敏头一次来这样高档的酒店,兴奋得不行,在各个房间里蹦跶着来回穿梭。
微风拂过阳台,贺纾安从背后环住了陆知铮的腰,下巴自然地抵上他的肩窝。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那股清雅的木香萦索上来。
“喜欢这里吗?”贺纾安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蛊惑道:
“要是喜欢,我们就在这儿住几天。到时候……在地毯上,浴缸里,或者对着那扇落地窗,做点情侣间该做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陆知铮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他动了动嘴唇,多么想要就此答应下来。
然而五天后,他就会亲手推翻与贺纾安间的一切。想到这里,陆知铮又犹豫了起来,觉得贪婪享受着贺纾安带来的这一切的他,是否过于卑鄙。
他心中犹豫起来,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回头看了一眼,陆知敏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房间里的咖啡机,并没注意这头的动静,低声说:“等你不忙的时候吧。你待会儿不是要帮白总处理酒店的事吗?”
贺纾安笑着应了,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确实紧迫。他和陆知铮一道走到陆知敏面前,语气温和地建议道:“酒店里有个供会员专用的小型影院,我已经让秘书打过招呼了,你们去挑部喜欢的电影看,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陪你们。”
陆知敏看着贺纾安离去的背影,凑到哥哥耳边打趣:“哥,你俩这也□□爱了吧。”
“走吧,去看电影。”陆知铮避开了妹妹打趣的目光,同她一起进了楼下的影厅。
不大的私人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人,放映很快开始,是一部有些年头的欧美谍战片《间谍同盟》。
电影讲的是作为潜伏的德国间谍女主,本该冷酷地完成任务,却在朝夕相处中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作为任务对象的英国男主。
影片进入高潮,眼看女主的间谍身份即将暴露,陆知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陆知铮太清楚这个特殊震动意味着什么,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再无心看什么电影,瞥了眼妹妹正全神贯注看着电影,他迅速调暗手机屏幕,点开了未读短信。
沛先生发来了一个定位,正是帝华商场的地下车库C区。后面跟了一行文字:
“十分钟后在这里见面。准时到,你也不想我现在上楼,在贺纾安面前公开你是间谍的事吧?”
陆知铮对妹妹借口去洗手间,大步冲出了影厅。
商场的地下车库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陆知铮虽然在这里上过一阵子的班,奈何他不开车通勤,对这个车库的区域划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概念。
陆知铮找了一圈没找到地图,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一排排汽车间穿梭,焦急地找寻C区的标识。
“F区……G区,C区到底在哪儿?”
他大步跑起来,急得满头大汗,明明按编号C区就该在附近,可他却怎么也没有找到。
就在他绕过一个拐角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皮鞋走路的声音。
嗒、嗒。
这声音回荡在地库里,每一声都像是踏在了陆知铮紧绷的神经上。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以为是贺纾安也来了地库,在脑中飞快盘算着该如何解释,咬牙转过身去。
然而,阴影里走出的,却是一个穿着长风衣的高瘦男人。即便是在这昏暗的地库里,对方依然戴着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是沛先生。
“听说,昨天你和贺纾安去露营了?”沛先生双手插袋,从容不迫。
陆知铮:“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贺纾安为了哄你开心,准备了一整后备箱的玫瑰花,当众向你表白。”沛先生发出一声不知道算不算讥讽的笑,“陆知铮,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个间谍竟然当得如此成功。”
陆知铮暗暗惊心,没想到沛先生的耳目竟然灵通到这种地步,莫非昨晚露营的那群二代中,也有他设下的眼线?
想到昨晚那场荒唐又绚烂的表白,陆知铮强稳住声线:“他只是一时兴起,想搞个表白仪式玩玩而已。”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贺纾安做那些,都是为了他自己。”
“既然如此,你更该抓住这个机会。”沛先生毫不留情道,“但是你刚刚还在跟贺纾安约会吧,我看你享受的样子,都快忘了你妈还等着那批药救命吧?”
陆知铮的脸色发白,强撑着解释道:“贺纾安最近工作变忙了,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没找到单独进去的机会。”
“那是自然。”沛先生随口道,“贺修岑在美国刚做成了一笔漂亮的收购案,一举把低迷的股价拉了回来。如今正在集团内部造势,打算回国夺回国内总裁的位置。贺纾安忙得焦头烂额,也是应当。”
陆知铮愣愣地听着,沛先生对贺氏集团的情况总是那么了解。
提起来自大哥的威胁,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展会那天,贺纾安在压力下焦虑症爆发,在他怀里就着纸袋深呼吸的场景。
陆知铮不由有些担心,贺纾安本就有严重的焦虑症,如果贺修岑回国正面与其斗争,贺纾安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沛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知铮这一瞬的失神,忽问:“对了,最近你看贺纾安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他不想透露自己知道贺纾安有焦虑症的事,这是对方的私事,也与任务本身无关。但如果他什么也不说,陆知铮怕沛先生对他彻底失望,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出一点回答。
“……他有时在书房里拉大提琴。有时候,一个人拉上很久。”
那把大提琴就放在书房的墙边,平时来打扫的清洁员工也都能看见,贺纾安会大提琴这件事,应该不算秘密。
“呵。”沛先生嗤笑了一声,“他和他那个短命的妈一样,大难临头了,心里想的还是搞艺术。”
正这时,后方一辆刚入库的车突然打起了远近光灯。
昏暗的地库骤亮,陆知铮被晃了一下眼睛,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在这一刻借着强光看到了沛先生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