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句“我想要你高高兴兴的”,陆知铮的心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闪动:“这不是你的音乐沙龙吗?只要你高兴,就好了呀。”
“那怎么能一样,到时候我会——”贺纾安脱口而出,可话到了一半,他却猛地住了口,意识到自己差点剧透了“当众宣布男友”的惊喜。
贺纾安狡黠地笑了一下,朝陆知铮风骚地抛了个媚眼:“我是想说,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了。Happy wife, happy life, darling。”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陆知铮的心跳在刹那间漏了一拍,抿着唇伸出手指,选了一个看上去最柔和优美,带着音符元素的方案:“要不这个?看起来很配你平时的风格。”
贺纾安的黑眸一亮,露齿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了陆知铮的肩:“巧了,我也最喜欢这个。知铮,我们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看着贺纾安高兴的样子,陆知铮不由也笑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人,这一切,无疑就是他想要的生活,陆知铮在心里默默想:他一定要守护好所有这些。
这时,贺纾安的手机响起了一阵提示音,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差点都忘了,今天原本约了隔壁市一个老总一起吃饭谈生意,这会儿该出发了。知铮,抱歉啊,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吃中饭了。”
陆知铮连忙摇头,体贴地笑笑:“没事,工作要紧。你都把菜做好了,我自己吃就行,你快去吧。”
“你真好。”贺纾安看他这么温顺大度的模样,心头发软,忍不住凑过去在陆知铮的唇上偷了个香,“一会我尽量早点回来,给你做晚饭。”
他一边换鞋,一边从玄关的钥匙盒里摸出一把车钥匙,交到陆知铮手里:“这是那辆越野车的钥匙。万一你不舒服了想去医院看看,直接开我的车就行。”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偌大的屋里只剩下陆知铮一人。
陆知铮回到餐厅,看到贺纾安刚做的几个菜:姜丝瘦肉粥、清炒时蔬、排骨炖豆腐,都是适合病人的轻淡食物。
陆知铮坐下来,端起那碗还热腾腾的炖排骨喝了汤,一时胃里、心里都暖洋洋的。
真好。
他拿起筷子,怀着感激的心品尝着这些清淡却温暖的食物。自从他想好了要和沛先生切割,放下偷文件袋的任务,长久来笼在他头顶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虽然他心里仍牵挂着母亲的病,但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全心全意地和贺纾安好好在一起了。
“嗡——”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着他熟悉的铃声。
陆知铮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上,多么希望那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广告短信。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了消息,屏幕上是贺明沛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身形消瘦的母亲陆梅大约是刚做完复诊出来,正扶着扶手走下台阶。而陆梅的身边,站着一个寸头男人,正是贺明沛的跟班,沈永。
沈永正“体贴”地搀着陆梅下楼梯,一只手里还拿着陆梅平时惯用的帆布包。
而在陆梅看不见的地方,沈永咧着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仿佛隔着屏幕提醒着陆知铮,截止日期,就快要到了。
第36章
陆知铮浑身的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盯着照片里笑得阴险的沈永,飞快地打字:
“你们要对我妈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不知道沛先生打算对母亲做什么, 陆知铮立刻想到打电话给妹妹陆知敏,问她今天有没有陪陆梅去医院。
可还没等他退出聊天,陆知敏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妹妹”,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了陆知铮的心头,他的喉结滚动,按下了接听。
“哥……”陆知敏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就听一阵“砰砰”的撞门声,伴随着老旧防盗门剧烈震颤的嘎吱声。
“知敏!出什么事了!”陆知铮皱着眉头,腾一下站了起来。
“哥,家外面突然来了好几个不认识的男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陆知敏的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撞门。”
听着那一声声重重的撞门声,陆知铮握拳的指甲扣进了肉里:“别怕。你报警了吗?先报警。”
陆知敏抽噎了一下:“之前我就报过警,出警倒是很快, 可那群人大概是远远看见警车, 就全溜了……警察刚走不久,他们就又来了!哥,我好害怕。”
“砰!”又是一声重响, 夹杂着门外男人粗鲁的咒骂声, 陆知铮的眉心凝成了一道“川”字, 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重可靠:“知敏, 听哥说,你先躲到卧室里,反锁房间门。别担心,我会想办法,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我一会儿就回你电话。”
他挂了电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沛先生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令他恶心的轻笑。
陆知铮死死攥着手机,话音如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你派的人去我家砸门的吧!”
“陆知铮,别那么大的火气,”沛先生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是怕你忘了任务的截止日期,仅此而已。”
听着沛先生无赖的威胁,陆知铮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路虎的车钥匙上。
如果他现在给贺纾安发消息求助,以对方的资源和手段,一定能立刻派人将他的母亲和妹妹保护起来。
可是……
如果贺纾安介入这件事,以他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很快发现,威胁自己的人就是贺家的私生子,贺明沛。到时候,贺明沛十有八九会闹个鱼死网破,告诉贺纾安他陆知铮从一开始就是个带着目的接近他的骗子,是曾帮贺纾安最恨的私生子做事的卧底。
到时候,不仅两人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会瞬间崩塌,以贺纾安的焦虑症说不定也会彻底爆发。
既然这一切是他自己种下的恶因,就该由他自己去吞下恶果。他再不想让贺纾安因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是时候和沛先生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陆知铮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一个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他绝不能出卖贺纾安,给出那个文件袋,但不妨碍他给沛先生一个假货。
他可以拍下自己打开保险柜,拿出将文件袋的过程,再暗中将里面的文件全部掉包,带着这个文件袋去见沛先生,就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交涉时间。
只要这期间,他让母亲和妹妹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他就再没了软肋,也就不用再受沛先生的任何威胁。
想到这里,陆知铮沉声道:“让你的人立刻离开我家,别打我妹妹和我妈的主意。在确认她们安全后,我会去拿你想要的那个文件袋,拍照为证。”
沛先生沉默了片刻:“很好。我的人已经下楼离开了。陆知铮,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成功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陆知铮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冲进了书房。
他一把推开暗门,来到保险柜前,掌心的手机忽传来一阵震动。屏幕亮起,沛先生只发来了两个冰冷的数字:
“19”
陆知铮顿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时间还剩十九分钟,这是沛先生给他发送的实时倒计时。
他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伸手想要输下那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
然而,极度的紧张下,他的手指抖得不听使唤,在输入最后一个数字时,一个不慎按成了隔壁的数字。
“哔——!哔——!”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瞬间转为血红的屏幕上显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陆知铮惊得浑身一抖,剧烈的心跳下,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衣衫,他狼狈地伸手摸了把额头上大滴的汗珠。
手机又是一阵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18”。
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知敏和妈妈的安危全系在他的身上。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重新输入密码,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贺纾安”。
这一刻,陆知铮甚至忘了呼吸。
贺纾安为什么这时候打来电话,难道是沛先生告诉了他什么?他的全身一阵发冷,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键,拼命压抑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纾安。”
“知铮。”贺纾安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你吃过饭了吗,味道怎么样?”
看着眼前冰冷的保险柜,陆知铮的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裤子,手汗打湿了布料:“……特别好吃。每一碗都很香。谢谢你,纾安。”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贺纾安低笑了一声,俨然一个陷入热恋的好男友,“你吃完饭,记得把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吃了。吃完药好好睡个午觉,等醒来,我就回来陪你了。”
“好,我都听你的。”陆知铮一一应着。
他说着,脸上一片温热的湿意,陆知铮伸手去摸,才觉不知何时,他竟已泪流满面。
“知铮,怎么不说话了?”贺纾安关切问,“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没有。”陆知铮猛地仰起头,试图把眼泪逼回去,他吸了吸鼻子,温柔道,“纾安,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一言为定。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
电话那头响起嘟嘟的忙音,陆知铮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扶着保险柜的边缘缓缓跪倒了下来。
泪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陆知铮知道他对不起贺纾安,也知道此刻偷开保险柜的他,是个恶心透顶的小人。可是……
在尝过了贺纾安给他的爱与温柔后,他还不想放手。
陆知铮无比自私地期望着,只要今天他能用假文件暂时把沛先生糊弄过去,将妈妈和妹妹安顿好,他……他以后会用自己有的一切去弥补贺纾安,用他的一辈子。
倘若这世上真有什么神明,求求老天,让他能成功瞒过这一切吧。
他真的,想好好和贺纾安在一起。
“嗡”沛先生的新短信将他硬生生拉回了现实:“12”。
只剩十二分钟了。
陆知铮重重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屏幕上无情的倒计时,他的眼里燃起熊熊恨意。
沛先生这个恶意流通假药的商人,实在可恨;而一直以来,像个傻子一样被当枪使,替这个仇人卖命的自己,更是又蠢又可恨到了极点!
“可恶!”
陆知铮低吼了一声,扬起右手,朝着边上的混凝土墙壁,使出全身的力气,重重地一拳捶了过去!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的指节处很快便红肿、破皮,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鼓起。
陆知铮红着一双眼睛,却觉得手上的痛感,不及他心中难受的万分之一。
“叮”一声,手机收到了新的讯息。
陆知铮木然地看着自己肿胀流血的右指节,心想大约又是沛先生发来的催命符。可当他解锁屏幕,发消息的却是一个意外之人——
曾经和他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暧昧的前室友,谭觉新。
想到谭觉新在得知他放弃保研去当健身教练时的冷嘲热讽,还有一手导演的论坛诬陷帖事件,陆知铮不由皱了眉头,想不到对方怎么想到在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他点开了消息框,谭觉新发的消息稍有些长:“我在中心医院遇见你妈了。阿姨旁边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我看不对劲,已经设法把他们支开了。”
陆知铮将这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几番嘲讽他的谭觉新竟会主动帮他。
来不及多想,陆知铮立刻发了语音:“你……你还在我妈身边吗?”
谭觉新很快也回了语音过来,语气里透着一丝傲慢:“在。那俩瘪三没敢再过来,你难道惹上什么人了?”
陆知铮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稍微落了回去,当年在大学,谭觉新常和他一起健身,面对看着就没怎么练过的沈永,应该还有些震慑力:
“太感谢了!你能不能替我陪一会儿我妈?我手头有点事,处理完立刻和你联系!”
“行了行了。我今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慈善了。你快点。”
放下手机,陆知铮靠在床上,长舒了口气。但现在仍不是松懈的时候,他知道沛先生的倒计时正在不断逼近,冷静下来,在保险柜的键盘上再次按下了那一串密码。
“咔哒。”
象征着成功的绿灯亮起,陆知铮深吸了口气,将把手缓缓拧开。
只见柜里静静躺着沛先生心心念念的文件袋,出乎意料,这个据说记载着贺氏重大药物质量问题的文件袋很薄,薄得像是只有几页纸。
陆知铮轻手轻脚将文件袋抽出来,就见那边上还摆放着一个极为违和的小玩意——一只手工钩织的翠鸟挂件。
小小的翠鸟歪着脑袋,在保险柜的一角,用它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无辜地看着擅自开启保险柜的陆知铮。
陆知铮重重吞咽了一下,这个翠鸟挂件,正是自己当初送给贺纾安的生日礼物。那时贺纾安虽在口头上表达了喜欢,却从未把它挂在包上。
陆知铮一度以为对方是看不上这个自己手做的东西。当然了,钩织挂件本身就不值钱,何况还是这种和贺纾安格格不入的萌系风格,贺纾安不用,陆知铮也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小肥啾,原来被贺纾安放在了这里。
放在了和贺氏机密文件同样重要的位置。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数字已变为了“7”。
时间快不够了。陆知铮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立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保险柜打开,文件袋已经到手的照片作为证明,小心地没把自己的身体拍进去。接着,他急急忙忙打开文件袋,想要替换里面的内容。
陆知铮早已想好了,无论文件袋里头放的究竟是不是贺氏的原研药有质量问题的证据,他都不会将文件外流,更别说交给沛先生。
封口的绕绳解开,陆知铮当即将里头的文件抽了出来,可当他看清在那上面内容的一刻,整个人却是一呆。
散落的纸上根本不是什么药物的质检报告,而是一份精神科临床诊断报告。患者一栏填的正是“贺纾安”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