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帕拉梅拉缓缓我驶入了高档公寓的地库, 陆知铮看到了旁边那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正是前天晚上贺纾安开去森林公园里的那辆。

    想起那时整个后备箱盛放的各色玫瑰,陆知铮心头微微一动, 转头向一旁的贺纾安问道:“对了, 当时后备箱里的那些花,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贺纾安按熄火键的手顿了一下,英俊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可以被称为不好意思的神色:“这两天被我爸的事弄得心烦,我全忘了。那些花还都在车上,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锁了两天?”陆知铮探头出去看了看,只见路虎的两边的车窗都大开着, “这两天温度不高, 开着车窗应该不至于全坏了。”

    “那就好。”贺纾安松了口气。

    “这么多玫瑰,要是全扔了也可惜。不如我们现在把状态好的搬出来,带回家里养着?”

    贺纾安并起双指轻点下唇,朝他抛了个飞吻:“都听我男友的。”

    陆知铮的心尖颤了一下,含糊应了一声,匆匆下车,好逃避贺纾安灼热带着光的视线。贺纾安拿他当男友,可他只是个卑鄙的间谍。

    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贺纾安笑了笑, 只当陆知铮脸皮薄, 顺手遥控开了路虎的后备箱。虽然在车里放了两天,玫瑰的边缘微微有些发卷,但当后备箱彻底开启的那一刻, 迎面仍是一股浓香扑鼻。

    两人筛选了状态好些的玫瑰带回家里, 将其余的花和有些风干的花泥一道扔进了垃圾桶。

    原本冷淡的极简风大平层, 迎来了这百余朵各色的玫瑰后,仿佛也平添了几分活力。陆知铮从储物间里翻出了几个全新的大号玻璃花瓶, 挽起袖子,在岛台前耐心地修剪玫瑰枝条。

    贺纾安则给这些玻璃瓶一一注水,将朵朵娇花错落地插入瓶中,他富有审美,各个品种颜色的玫瑰经他一搭配,几乎像是橱窗里展出的艺术品。

    “知铮,”贺纾安突然轻咳了一声,“你那天看到后备箱里的花,觉得好看吗?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当然好看,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样的表白,”陆知铮笑着说,“是你找花店定制的吗?”

    “不是花店做的。”

    “不是花店?”陆知铮惊讶道,“那么多花,总不能是……”

    “我自己做的。”贺纾安有些骄傲地挑了挑眉,伸手从背后搂住了陆知铮,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撒娇似的说,“我花了好多时间呢。在网上找了教程,去花卉市场挑了花材,自己裁花泥、缠灯带。所以最后去接你的时候有点迟到了,你别怪我。”

    陆知铮手上的剪刀发出一声脆响,被剪歪了的粉玫瑰掉到了台面上。

    回想起来,贺纾安前天好像确实比约定的时间到得晚了,但也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迟到,他只当对方有事,压根没放在心上,却不料,贺纾安却为此上了心。

    “原来是这样。”陆知铮放下了剪刀,握住了贺纾安的手,嘴唇颤了颤,“你费心了。”

    贺纾安抱着陆知铮,又看这满桌开得如火如荼的玫瑰,心中充盈着一股名为幸福的感觉。虽然父亲的事时常让他觉得糟心,但有恋人在身边,他逐渐有一个新的家,过往的一切,总有一天也会随风散去吧。

    他的眼角微微下弯,凝成一个尖尖的笑:“你喜欢就好。”

    背对着贺纾安的陆知铮,此刻却笑不出来。

    这场名为欺骗的雪球已经越滚越大,大到陆知铮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承担让雪球停下的代价。

    如果他不执行沛先生的任务,那身患重病的母亲面临的,就可能是生命危险;可如果他成功执行了任务,也就意味着他彻彻底底背叛了贺纾安,这个此刻正甜甜朝他微笑的男人。

    哪一条的路的代价,他都不想承受。可他注定要做一个选择。

    而陆知铮心里早已清楚,他会选择什么——他已经没有了父亲,再不能承受生命中没有了母亲的代价。

    贺纾安对怀中人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凑过去吻了一下陆知铮柔软的脸颊,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笑意:“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庆祝过我们在一起的事。”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不远处的酒柜,目光越过一瓶瓶罗曼尼康帝与拉菲:“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得开瓶好酒好好庆祝。”

    就在这时,陆知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振动伴着提示音。

    陆知铮浑身一僵,这个他无比熟悉的方式,宛如索命符般,箍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做贼心虚地看了眼酒柜前认真挑酒的贺纾安,见对方没有起疑,立刻挂掉了来电。

    “那个……”陆知铮指了指玄关处大包小包的玫瑰花枝和包装袋垃圾,“我去楼下扔垃圾,马上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开酒。”贺纾安笑着朝他挥手。

    那笑容有多干净,陆知铮心中的负罪感就有多深。

    他近乎狼狈地提着几个垃圾袋乘电梯下楼,来到花园里的垃圾房。声控灯骤然亮起,白调的灯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陆知铮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指,将刚才那个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接通,沛先生低沉的声音,如一条阴冷的毒蛇般,顺着手机缓缓缠上了陆知铮的脖颈:“陆知铮,别来无恙啊。”

    陆知铮死死咬着牙:“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来提醒你的。”沛先生不紧不慢地说,“你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也就是说,明天,就是你最后的期限。”

    陆知铮当然清楚截止日期,可听到“最后的期限”几个字,还是觉得一阵眩晕。

    “我知道你这两天和贺纾安在一起过得很开心,甚至陪他去海南看了他父亲。”沛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想,你总不至于因为爱上了贺纾安,连自己母亲的死活也不打算顾了吧?”

    “我没有!”陆知铮矢口否认,拿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当然会拿到你要的东西。”

    “记住你的目的,陆知铮。”

    嘟、嘟……

    对方没有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不断在耳畔回响,陆知铮无力地垂下了头。他再回到公寓的时候,贺纾安已经坐在桌前,为两人倒好了酒。

    陆知铮撑起精神,挤出笑容,和贺纾安碰了杯:“干杯。”

    “干杯。”

    贺纾安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陆知铮滞了一下,他猜虽然贺纾安面上不显,但心里大约还是在意父亲的事,想要借酒消愁。

    贺纾安转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紧接着再一次快速饮下,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双颊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有过之前在B市农家乐的经历,陆知铮知道贺纾安的酒量不好,不忍心他这样借酒精麻痹自己,想要上前劝阻,可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沛先生阴魂不散的那句“明天就是你最后的期限”。

    明天。陆知铮的手指紧紧攥紧了手心,力道之大,几乎扣得掌心出血。他需要完全任务,需要趁着贺纾安喝醉的机会,问道保险柜的密码。

    陆知铮来到贺纾安的身边,半揽着他的肩头,用一种极尽温柔地态度说:“纾安,是不是心里难受?”

    贺纾安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开始变得迷离,他微微眯着眼睛,当看清半抱着他的人是陆知铮时,他舒眉笑起来:“你关心我。”

    陆知铮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瓶红酒上,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来,我再给你倒一杯。”

    他说着伸手去拿酒瓶,突然,贺纾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陆知铮的心狂跳起来,贺纾安看穿自己要做什么了?他的心跳快得他难受,可他迫使自己冷静,目光缓缓下移,就见贺纾安的眉眼不知何时耷拉下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喃喃自语般说:

    “知铮……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不会背叛我。”

    贺纾安双目朦胧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脸上的神色因醉酒而近乎显出一股痴态:“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给你,好不好?”

    陆知铮一时没有说话。

    贺纾安那句“只有你不会背叛我”,如一柄尖刀,直直捅进他的心中,搅得里头血肉模糊。他看着对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陆知铮自嘲地想着。贺纾安,你要恨就恨我吧。

    “你怎么不说话?”贺纾安无疑已经醉了,大着舌头,不依不饶地拉着陆知铮的手晃了晃,像个想要给心上人送出所有的孩子,“你告诉我,我才好给你想要的。”

    陆知铮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迫使自己开口说:“纾安,我上次去书房拿药的时候,好像看到那里有个保险箱。”

    听到“保险箱”这三个字,贺纾安迷离的视线似乎顿了一拍。

    他靠在陆知铮宽厚的怀里,盯着陆知铮看了片刻。酒精和奔波的疲倦让他的大脑变得无比迟钝,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底那一抹心虚与悲伤。

    半晌,贺纾安歪了歪头:“那个保险箱啊……可它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笑了一下,那模样有些傻气,“知铮,你是不是问错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像喝水一样大口饮下。酒精带来的红晕已从贺纾安的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眼下连坐直都有些勉强,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陆知铮的怀里。

    陆知铮生怕贺纾安再这么牛饮下去,真醉倒了,想到悬在他头顶的最后期限,他死死咬牙,把心一横,柔声哄诱道:

    “既然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你告诉我保险柜的密码吧。我不要别的,只要这个,好吗?”

    贺纾安早已醉得不清,所剩不多的防备心也被酒精悉数化解了:“……密码就是我妈的忌日。我手机的密码也是这个。”

    他忽然揪紧了陆知铮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小声哭泣抽噎着:“我想我妈了……陆知铮,你看,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得奖励我……你,你要陪着我,一直陪我。”

    陆知铮听着贺纾安哽咽的声音,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剜着他的肉,他颤抖着拍了拍陆知铮的肩:“好,我答应你。”

    他扶着已醉得不省人事的贺纾安,小心翼翼让他在宽大的沙发上躺下,轻声哄道:“你今天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好吗。”他从一旁拿过一条羊绒毯,轻柔地盖在了贺纾安的身上。

    红酒的后劲翻涌上来,贺纾安在沙发上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了几句母亲的名字,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偌大的大平层客厅里,只剩下玫瑰浓郁的香气和贺纾安沉稳的呼吸声。

    陆知铮在沙发旁单跪下来,缓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贺纾安柔软的发,手指悬在对方的额头上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纾安。”陆知铮低声唤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良久,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贺纾安。”他又叫了一遍。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依旧闭着双眼,没有应声。

    陆知铮攥紧了手心,掌心里一片黏腻的冷汗。看着贺纾安熟睡的脸,他的神智却无比得清醒——贺纾安醉了,而密码已经到手,这岂不是上天赐给他的偷文件袋的绝佳机会?

    陆知铮面色阴郁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面一片寂静,陆知铮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暗门,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扣合声,那个漆黑的保险柜,就这么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陆知铮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显示等待输入的六位密码。

    既然贺纾安说密码是贺夫人的忌日,那想来就是年月日的形式。陆知铮记得贺夫人在贺纾安八岁那年的生日去世,很容易就推出了六位数字的密码。

    最后一位数按下。陆知铮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保险柜解锁时那一声清响。

    然而,保险柜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幽蓝色的荧光屏顺便变成了一片血红,上面闪烁着无情的提示: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第32章

    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的暗室回荡, 每一声都仿佛刺在陆知铮紧绷的神经上。

    陆知铮被惊得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一滴滴滑落在他的脸侧。他心头剧烈地跳动着,难道贺纾安刚才说的是假的?

    那些看似掏心掏肺、毫无防备的自白, 其实全都是在演戏, 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

    陆知铮几乎是屏着呼吸,倒退着从暗室里出去,轻手轻脚来到走廊的尽头,远远望见贺纾安仍好好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泛着醉后的红晕。

    陆知铮重重吞咽了一下, 把手放下胸前, 好像能以此把失律跳动的心摁回去。贺纾安这副迷离的醉态,怎么看也不像是演的,眼下关于“贺夫人忌日”的提醒,是他手上唯一的密码线索,他不该就这么轻易放弃。

    陆知铮回到书房,盯着那块红光闪烁的屏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假如贺纾安确实没撒谎,那问题一定出在六位密码的组合上。

    贺夫人的忌日假如不是常规的“年月日”组合, 那还能是什么?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飞快退出了暗门,拉开了那个上次他看见过放着旧报纸的抽屉。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陆知铮一目十行地扫过剪报的版面, 视线最终定在了那行详细的事故通报上:

    “于九月二十五日15点10分左右不慎坠崖”。

    陆知铮回到了暗室, 在保险柜的按键上, 改输入了日期加上具体的时刻:251510。

    一道绿光在昏暗中静静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响, 保险柜打开了。

    陆知铮浑身绷紧的肌肉在这一瞬骤然松垮了下去,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满头大汗。

    他伸手擦了把汗水,看着那盏象征着成功的绿灯,陆知铮心中却并无什么喜悦。

    贺纾安把保险柜还有手机的密码设为母亲的忌日,甚至不是寻常日期,而是精确到分钟的时刻,是否意味着这个人前看似风光无限的总裁,实际上却从未走出八岁那年觉耀山的观景台?

    陆知铮知道现在不是关心其他的时候,他缓缓伸出右手,贴上了保险柜冰冷的旋转把手。

    现在,只要他轻轻一拧,拉开这扇门,就能拿到沛先生想要的文件袋,挽救母亲的性命。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和贺纾安彻底的分别。

    陆知铮曾以为,他是个低欲望的人,想要的很少,不过是一个完整的家。

    可此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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