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要求,陆知铮实在没法拒绝。他心想白彰英在外出差,健身中心里应该也没什么能刺激到贺纾安的东西,于是便带着他一道去了帝华商场。

    在商场的直梯里,陆知铮原本盘算着,只要带着贺纾安在门口大致看上一眼,也不必进去店里,免得节外生枝。

    可人算不如天算,贺纾安作为健身中心的大股东,两人才远远走来,隔着透明玻璃墙,里面眼尖的主管一下看到了贺纾安,连忙迎了出来,朝贺纾安招呼道:“贺总,您来了!”

    经理的招呼,顿时引起了中心内其他人的注意。不消片刻,没有上课的教练们纷纷从里面迎了出来,恭敬地喊“贺总好”。

    可当下一刻,陆知铮讪讪地从贺纾安的身后走出来,两人的手还亲密地牵在一起时,众人的目光纷纷变了。

    陆知铮抿着嘴,看这些前同事或惊讶或不悦的目光,一阵尴尬。当初他突然离职,给贺纾安当上门私教时,就已经在健身房里引来了不少揣测。

    果不其然,人群后方,一个从前和吴皓玩得好的资深教练,忍不住有些泛酸地嗤了一句:“还真给他抱上大腿了。”

    陆知铮听见了这话,浑身都有些发僵。他都离开了这里,自然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可他怕贺纾安从这风言风语里察觉到什么,又或是误会了两人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紧绷着全身的肌肉,用余光去瞥身边的男人。

    只见原本还带着温和微笑的贺纾安,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恍惚间就像是陆知铮初见他的模样。

    贺纾安根本没去看后头那个嚼舌根的教练,只扫视了一圈场地,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靠得离陆知铮更近,将两人的原本的姿势换成了更亲密的手挽手:

    “我希望,大家说话时能注意点,”贺纾安在众目睽睽下说,“陆知铮是我的男友。”

    此话一出,周遭静了足有三四秒。

    还是之前和陆知铮关系好些的领班张鸣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走上前开了个玩笑:“行啊,知铮,平时看你天天闷头带课,没想到一举把我们大股东给拿下了?深藏不露啊!”

    周围的人听出来张鸣打的圆场,也纷纷跟着赔笑附和,再没人敢多说一句风凉话。

    陆知铮还被贺纾安这突如其来的“名分”搞得晕乎乎的。

    这和贺纾安之前在湖边表白时又不一样,那次周围全是贺纾安的圈内人,陆知铮一方面能觉出那些锦衣玉食的二代们对自己的不屑,一方面又疑心陆知铮只是临时起意,对他全然称不上真心。

    可眼下,情况却全然不同了。

    也不知是谁出的点子,头顶的射灯开启,灯光打在两人挽着的手上。在周围人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善意的起哄中,陆知铮的脸上一阵发烫。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和贺纾安之间,真的只是一对普通而幸福的情侣,跨越了阶级与偏见,被众人真心祝福。

    可在陆知铮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他身边的贺纾安,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贺纾安的直觉向来敏锐,当即察觉到了这些人其实并不认同他和陆知铮的关系。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在那个教练说陆知铮“抱大腿”的时候,陆知铮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似乎是在害怕。

    陆知在怕什么?是怕被前同事们看轻,还是怕他贺纾安不高兴?难道陆知铮从前跟着他的时候,就总受这种委屈?

    想到这里,贺纾安心中就是一阵无名火起。他讨厌这里不知分寸的员工,更讨厌的,却是忘记了过去的自己——如果他记得过去,记得两人从前的种种,他就能更好地保护陆知铮,或许从一开始不带陆知铮来这种地方,让旁人有置喙之机。

    为了不让陆知铮有心理压力,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众人散了,各自回去工作。

    离开健身房,贺纾安仍紧紧挽着陆知铮的手,有些幼稚地晃了晃,笑着说:“既然你以前是我的专属教练,那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该尽一尽职责,带我健身?”

    陆知铮听了有些无奈。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贺纾安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上:“你现在还是伤员,怎么健身?至少等你的左手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能碰器械。”

    “就算手不能练,也可以练腿啊。”贺纾安缠着陆知铮,试图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去撒娇。

    “练腿也不行,要是过程中手臂代偿发力,影响伤口愈合怎么办。”陆知铮平时虽然对贺纾安的撒娇没有一点抵抗能力,但在这件涉及健康的事上却毫无商量余地,坚决地摇头拒绝。

    眼见撒娇无效,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副严肃的模样,忽然一勾嘴角,往前暧昧地将身子贴了上去。

    在青年惊愕的目光中,贺纾安轻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角,那双原本澄澈的桃花眼里,露出了一丝属于成熟男人的蛊惑:“不练腿也可以。那等回家以后,我想看你穿健身房里那种紧身训练服的样子。铮铮,你穿那个,一定很帅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陆知铮只觉得下边一阵发紧,脑海中走马灯似的的闪过从前贺纾安把自己堵在厕所隔间,还有更早先的时候,深蹲架前,他从身后紧紧贴着贺纾安“辅助”的场景。

    陆知铮脸上才散下去的热度瞬间重燃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一时间,陆知铮结实的手臂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投降道:“好,都听你的。”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间黏糊得像是高温下化开的蜜糖。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贺纾安推着购物车,陆知铮则在一旁挑选着食材,两人在落日的余晖下,一道回到了那处高档小区。

    电梯打开,陆知铮就看见铜门的前面摆着一个快递盒子。

    “你买的快递?”两人看着那个包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陆知铮见收件人写的是贺纾安的名字,他心想,这大概是贺纾安失忆前在网上订购的东西,便弯腰将快递捡了起来,笑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估计是你之前网购的东西。”

    他本意只是想打个趣,轻松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却不料贺纾安脸上的神色竟变得极为认真。

    之前在健身中心,他因失忆而没能保护好陆知铮,让对方遭遇了本不应该的流言蜚语的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了贺纾安的心头,他对找回失去的,属于他与陆知铮的记忆的这件事,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贺纾安用力地握紧了陆知铮粗粝的手掌:“铮铮,对不起。”

    贺纾安的眼里带着细碎的光芒,如星辰一般,郑重地承诺道:“我忘了我们间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想起我们之间所有那些美好的过去。”

    他要努力回忆起来,将他心爱的陆知铮更好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绝不再让对方受到今天在健身中心里的那种委屈。

    陆知铮抱着手里的快递盒子,呆愣在了门前。

    他看着贺纾安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线死死勒住。

    片刻后,他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说着,转身过去开锁,在贺纾安看不见的地方,陆知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红透了。他在心中阴暗地想着:

    如果过去的那些往事,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就好了。

    两人进了家门,陆知铮在玄关架上找了把剪刀:“我帮你把快递拆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倒要看看你失忆前,背着我偷偷买了什么好东西。”

    贺纾安拎着购物袋进了厨房,将新买的食材一件件放入双开门冰箱,纵容地笑了:“拆吧,说不定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礼物。”

    陆知铮拿着剪刀,划开了缠绕在纸箱上的透明胶带,那里面放的是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陆知铮的心头,他颤抖着手,将最上面的那张纸拿了起来,只见文件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他和贺明沛的短信聊天记录!

    第一页中心的就是他发送的:“好,我会尽快拿到贺纾安保险柜里那个文件袋,把它交给你。”

    那些熟悉的对话,似一桶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往后翻一页,是他在汇报贺纾安的行踪;再往后翻一页,是他在发誓一定会早日得到保险柜的密码。

    这些短信的字字句句,都在疯狂嘲笑着他现在对贺纾安的深情有多么讽刺、多么肮脏。

    他是一个间谍。一个卑劣至极的背叛者。

    陆知铮太久没有动作,玄关里的那盏声控灯自行熄灭,外面最后一点晚霞将他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是贺纾安拆的快递,会发生什么。

    只是想到贺纾安双充满温情与依恋的桃花眼里,可能在一瞬间变得像以前那样冰冷,甚至绝望,陆知铮的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陆知铮将那叠打印纸全拿出来,打算找个机会偷偷将它们扔掉,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突然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只见那上面用鲜红如血的水笔写着:

    “陆知铮,我们明天见。”

    第54章

    陆知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脑中闪过了贺明沛那双阴冷的眼睛。贺明沛会做什么?找到贺纾安揭穿自己的谎言,又或是像上次那样,对他瘦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出手?

    “铮铮, 你拆开了吗, 里面到底是什么啊?”贺纾安往冰箱里放好了东西,踩着拖鞋朝玄关这头走来。

    “没、没什么!”陆知铮立刻将那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塞回了纸箱,一把盖住了盖子,巨大的力道将硬纸板都压得变形,强行解释道,“好像是店家寄错了东西, 里面是考研资料, 不是给我们的。”

    “还有这种事?”贺纾安说,“这店家也有够粗心的,你看看箱子里有写店铺名吗,我们好联系客服帮人家寄回去。”

    他说着,便顺势想要走上前,想要看看快递单上的信息。可还没等他的手够到纸盒,陆知铮便先一步把快递盒护在了身后。

    贺纾安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陆知铮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慌乱, 将盒子往身后推了推:“那个, 不用这么麻烦了。待会我直接去小区旁边的驿站,让他们按寄件人地址寄回去就好。”

    贺纾安也顾不上什么快递盒,俯身去摸陆知铮的额头:“铮铮,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陆知铮的额头上全是黏腻的冷汗, 在贺纾安碰到他那一刻, 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贺纾安愣了一下, 陆知铮的小动作里显然透出对他的抗拒。

    为什么会这样?陆知铮……难道在怕他?

    这个念头让贺纾安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他们明明是彼此深爱的恋人,陆知铮为了救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此刻看他的眼神,却仿佛看一个随时会宣判他死刑的活阎王?

    “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低血糖,头晕。”陆知铮根本不敢直视贺纾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把这个晦气的快递盒连同里面的证据一起,从这个家里彻底丢出去。为此,他必须找个借口把贺纾安支开:

    “对了,我听洗衣房的烘干机好像已经停了,你能帮我把烘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回衣帽间里吗?我……我把这个箱子处理了,就去厨房做晚饭。”

    看到陆知铮近乎哀求的神色,贺纾安到底不忍心逼问,压下心头的迷雾,点了点头:“好,你也别硬撑着,要是不舒服就来叫我。”

    他说完便转身来到了洗衣房,烘干机果然已经停了,舱门打开后散发出一阵淡淡薰衣草味的香气。

    贺纾安没急着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刚才在玄关里,陆知铮那个恐惧的眼神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连带着让他想起了许多曾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不对劲之处。

    他缓缓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陆知铮的合照。也是他翻遍了整部手机相册,唯一找到的一张,他和陆知铮单独的合照。

    贺纾安将相册里的照片放大,背景大约是在某个高级酒店的套房里,他和陆知铮坐在床上,身躯确实紧紧贴在一起,可彼此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照片里,陆知铮的目光满是隐忍与躲闪,而他自己冷厉的目光,竟隐隐透着一丝麻木。

    之前在医院时,他被陆知铮泛红的眼睛和满腔深情冲昏了头脑,没有多想,可现在重新审视这张合照,他才惊觉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这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该有的眼神吗?

    贺纾安关掉了屏幕,黑下去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此刻凝重的面容。贺纾安看着眉头紧蹙的自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也许拍照的时候,他和陆知铮刚好爆发了一场极大的争吵。

    对,一定是这样。就像铮铮刚才说的,他因为自卑和手表的事情和自己吵架。而这张照片,大概是两人和好之后,拍下来留作的纪念,所以双方看起来才会这么疲惫。

    毕竟,现在的陆知铮看他的眼神,和照片里那个木偶般的青年完全不一样,总是充满了温暖,就像是这烘干机里刚暖融融的衣服。

    与此同时,玄关里的陆知铮在听到贺纾安走远的脚步声后,不敢有片刻的犹豫,立刻抱起那个快递箱子,闪身进了书房,将房门反锁。

    他扫了眼快递单上的信息,寄件人一栏写的是个敷衍的化名,地址则是市区一家人流极大的快捷酒店的大堂,贺明沛显然做好了反侦察的准备。

    陆知铮冷笑了一声,丹凤眼里没了半分方才在贺纾安面前的慌乱,一把扯出了那厚厚一沓A4纸,全塞进了碎纸机入口。

    “咔哒咔哒咔哒——”

    碎纸机高速运转,在安静的书房里发出一串沉闷而刺耳的切割声。

    陆知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看着那些印满了自己欺骗、背叛铁证的消息记录,在碎纸机的金属刀刃下,化为一堆无意义的白色碎屑。

    看着那些被销毁的罪证,陆知铮倏而握紧了拳头,意识到了一味地隐瞒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只要贺明沛那个疯子还在暗处窥伺,他用谎言构建出来的和贺纾安的温馨小家,随时都可能被砸得粉碎。

    如果想要守护贺纾安,让他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地微笑下去,再不受焦虑症的干扰,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贺明沛这个毒瘤彻底铲除。

    陆知铮转身推开墙上的暗门,闪身进了暗室。他掏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打了一个从未打过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一阵后,那头传来了贺修岑冷峻的声音:“怎么突然联系我?”

    “贺总。”陆知铮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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