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上了陆知铮那两片微凉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而且,我也会一直一直,继续喜欢你。”

    “我也是。”

    陆知铮眼眶一酸,死死抱住贺纾安的脖颈,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闷声哽咽道,“安安,从一开始,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心就从没变过。”

    深夜,病房里一片昏暗。

    病床上,陆知铮睡得极其不踏实,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脑袋在枕头上痛苦地来回摆动,不断发出模糊的呢喃。

    在他的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夜的觉耀山观景台,就见贺明沛狞笑着,一把将贺纾安推了下去!

    “不要!纾安——!!”

    梦里的陆知铮情急之下,紧跟着坠落地贺纾安纵身跳了下去。耳畔是狂风呼啸,他在暴雨中拼了命地伸长手臂,试图去抓住贺纾安的手,可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眼睁睁看着贺纾安的指尖从他的掌心擦过,而他什么都没抓住。

    “安安!!”

    陆知铮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伴随着全身各处伤口传来的痛感,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他还沉浸在坠崖的恐慌中时,下一秒,他的手正被人紧紧地包裹在了温暖的掌心里。

    陆知铮一下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直到看清了身侧正满眼焦灼地看着他的贺纾安,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没事了,我在呢。”贺纾安捏着他的手心,轻声安抚。

    “安安,”陆知铮喃喃“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没看时间,估计两三点?”贺纾安轻轻擦着陆知铮脸上的冷汗,心疼道,“刚刚听到你在梦里一个劲喊我名字,梦到什么了?”

    陆知铮看着眼前鲜活的贺纾安,狂乱的心跳终于一点点平复了下来。他不想让贺纾安知道自己梦见他摔下去那么不吉利的内容,顺势靠在了贺纾安的身上,撒娇似的小声道:

    “没梦到什么……我好像忘了。安安,我的手突然好痛啊,肋骨也痛,全身都痛。”

    听到他说痛,贺纾安哪里还顾得上追问梦境:“一定是麻药的劲过去了。我去叫值班的医生。不对,医生刚才给了一颗止疼药。”

    贺纾安手忙脚乱地找出了药,拿着水杯跑到外间给陆知铮倒了一杯温度正合适的温水,小心地将药拆开了,和水一道递到陆知铮的手里。

    陆知铮咽下药片,又喝了几口温水,和贺纾安靠在了一起。

    窗外,陆知铮看着贺纾安眼底的青色的眼袋,明明这个男人自己也受着伤,左手还缠着绷带,此刻却在深夜温柔地照顾着自己。

    陆知铮突然觉得这画面奇妙到了极点。

    曾经,他们之间隔着欺骗,隔着阶级,可经历了这么多后,在这间病房里,他们就这么互相照顾着彼此,依偎着对方,俨然是最亲密的恋人、家人。

    这样的感觉,真好。

    次日清晨,雨后初霁,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暖洋洋地洒在了洁白的病床上。

    陆知铮刚在病床上和贺纾安一起吃了医院清淡的早餐,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便在门口响起。

    在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请进”后,病房门被推开,白彰英提着一个硕大的精致果篮,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白彰英的视线就落在了陆知铮身上。看到青年那条高高吊起,肿胀未消的腿,还有手上身上缠满的绷带,又想到自己之前在气头上对贺纾安说的那些话,什么“陆知铮无利不起早”,“图钱图名分”,脸上就是一阵火辣辣地疼,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彰英尴尬地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陆先生,昨天晚上你和贺明沛的事,纾安都对我讲了,说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我之前真不知道你跟纾安的感情,对你有点误会,也说了难听的话。对不起啊,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面对自己前老板的诚恳道歉,陆知铮反有些局促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宽厚道:“没事的,白总。如果换作我是你,看到纾安身边的人这样做,难免也会心生怀疑,多说两句。你也是为了纾安好。”

    “害,你都不是在我这儿上班了,还叫什么‘白总’,以后跟纾安一样叫我彰英就行!”

    白彰英本就是爽快人,见陆知铮这么大度,心里的愧疚顿时化成了钦佩,笑着朝陆知铮伸出了一个紧握的拳头。

    陆知铮愣了一下,看着停在眼前的拳头,继而反应过来,灰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意,配合地抬起那只满是擦伤的右手,握成拳,与白彰英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彰英,你也叫我的名字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白彰英:“以后你要是在A市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一旁正给陆知铮剥橘子的贺纾安轻咳了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放着我这个正牌男友不找,跑去找你?”

    “这还用问吗?”白彰英嘿嘿一笑,冲着陆知铮挤眉弄眼,“当然是哪天你欺负我们知铮了,他来找我告状啊!到时候我直接带他出去浪,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写反省写检讨!”

    听这两人幼稚的斗嘴,躺在床上的陆知铮忍不住笑了。他转过头,一双灰色的眼睛深情地看向贺纾安,替自家男人辩解道:“那个,纾安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听到没有?就是就是,别理他,大清早的净在这挑拨离间。”

    贺纾安见陆知铮那软软的眼神,原本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将剥好皮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了陆知铮的嘴边。

    陆知铮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就着贺纾安的手,将那块甜丝丝的橘子吃了,正逢贺纾安故意将手指往里一伸,他的舌尖便不经意扫过了对方的指腹。

    “啧啧啧。”白彰英看着这两个人周围几乎要溢出来的粉红泡泡,夸张地搓了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有对象的了不起,我惹不起躲得起,走了!”

    看着白彰英挥挥手就往外走的背影,陆知铮咽下了嘴里的橘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贺纾安:“安安,你不去送送他吗?”

    “遵命,都听我朋友指挥!”贺纾安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塞进陆知铮手里,笑着起身跟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上,白彰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显然在等着贺纾安。

    “怎么了?”贺纾安带上房门,示意两人朝前面的大厅走。

    白彰英看着贺纾安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刚才在病房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了,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纾安,原定在这周日的那个古典音乐沙龙,酒店那边关于场地、装饰、菜品是都准备好了。但你的手……”

    白彰英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这个沙龙,你还打算继续办吗?”

    贺纾安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手。

    原本,这场音乐沙龙是他向父亲抗争的证明,他要让贺广源知道,自己的人生绝不会一直受他的摆布,他要自己选择自己将来的道路。可如今,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彰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贺纾安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阴郁,反而显出平静。

    “我再想想吧。”贺纾安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很有力量,“后天周五之前,我会告诉你最终的决定。”

    送走白彰英后没多久,主治医生便来病房里复诊。

    仔细检查完陆知铮的伤口愈合情况后,老医生啧啧称奇:“小伙子底子是真好,搞体育的?这种程度的伤,换了别人少说得躺上三五天。你这各项指标恢复得都不错,如果不想住院,回家静养也可以,只是记得千万不能剧烈运动。到时候定期来医院复查。”

    陆知铮早觉得一直躺在病床上无聊,一听可以出院,眼睛瞬间亮了,看向贺纾安:“安安,那我今天就出——”

    “不行。”贺纾安一口否决。他看陆知铮满身伤痕与绷带的样子,根本放心不下,转头对医生说,“医生,还是让他多住一天,再观察一下情况吧。”

    陆知铮知道贺纾安也是为了他好,缩了缩脖子,没有再争什么,乖乖在病床上又躺了一天。

    次日上午,在做完最后一项CT确认一切无误后,陆知铮终于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贺纾安让人从家里送来的一身新衣。

    医院给他配了一副双拐,贺纾安早提前研究了使用说明,娴熟而认真地帮他调好了高度。来到医院门口,低调的丰田埃尔法已经停在了路边。

    “安安,”陆知铮不太熟练地拄着拐杖,“要不,你先送我回我的出租屋吧。我脚这样,生活不太方便,而且我那边的房租还没到期。”

    “你还知道你受了伤,生活不便,”贺纾安替他拉开车门的手顿在了原地,转过头,挑眉看着他,“你觉得我有可能让你回那个连电梯都没有的出租屋住吗?”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了陆知铮的拐杖,半扶半推地把人塞上了车:“当然是去我们的家住,我照顾你。”

    听到“我们的家”几个字,陆知铮的心头泛起一丝甜蜜,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是这样,其实……我准备参加今年年底的研究生考试。之前的那些复习资料,都在出租屋里。你看,现在都十月了,我怕赶不上进度。”

    “考研?”贺纾安微微一愣,原来陆知铮之前除了做健身教练,还一直在默默备考,眼中漾开一抹由衷的骄傲与温柔。他就知道,他的知铮从来都是个向阳而生,积极坚强的人,“这是好事。我帮你去拿就是了。”

    “不如我们俩一块儿去吧,省得你找不到地方。”

    半小时后,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城中村的入口。

    贺纾安小心地扶着陆知铮上楼,推开了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虽然仅仅只隔了两天,可如今再次踏入这处只有十余平的小单间,两人的心境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贺纾安环视着这处狭小却被陆知铮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视线突然落在了床头,那里放着几团绿色和棕色的毛线,边上是那个才做了一些,却已初具雏形的钩织多肉玩偶。

    正是那一晚,他靠着陆知铮,看对方用粗糙却灵巧的手指,一针一线坐在床边钩织出来的。

    贺纾安一想到当时陆知铮冒着大雨,横跨大半个城市为他买来老字号小笼包,可他却中了邪一般对自己的恋人满心怀疑,甚至一口都没有尝尝味道,心就如被细线紧紧勒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贺纾安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圈住陆知铮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鼻尖发酸,低声喃喃道:“知铮,对不起。之前我太混蛋了,真不是个东西,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陆知铮轻轻摇了摇头,侧过脸,轻轻蹭了蹭男人的碎发,笑道:“安安,怎么回了一趟这里,你就变得和我一样,一直把对不起挂在嘴边呢?”

    第63章

    陆知铮撑着双拐走到书桌前, 抽了一本厚厚的,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考研政治真题集。

    “我得赶紧看书了,不然这几天落下的进度很难补回来。”他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随手翻阅开了一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用红黑两色钢笔做了笔记, 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晰工整,足见他之前付出了多少心血。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脑海里本能地想要回顾一番这些曾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政治知识。

    然而,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他仍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陆知铮嘴边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他的灰眼睛一点点睁大, 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笔记,那些明明是他亲手写下的文字,此刻看来,却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他脑中储存这些知识的区域,仿佛被一块橡皮擦狠狠地擦了一遍,变成了雪白的一片。

    “怎么会……”陆知铮喃喃着,翻书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他疯了一样往后翻,一切都是那样陌生, 这本他翻烂的政治书仿佛变成了一片虚无的荒漠。他明明记得自己学过, 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一阵巨大的恐惧攀上了陆知铮的心头,贺纾安正站在他身后收拾着衣柜里的衣服:“这件T恤破洞了,你还要吗?我柜子里有好多没穿过的短袖, 回去你试试……”

    书桌前的人却毫无反应。

    陆知铮脸色惨白, 指尖死死抠着书页, 甚至完全没注意到贺纾安正在和他说话。

    “知铮,知铮?”

    察觉到不对劲的贺纾安停下动作, 急忙走上前来,看到陆知铮微微颤抖,眼神空洞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捧住了对方的脸,迫使陆知铮看着他:“知铮,你怎么了?别吓我!”

    陆知铮如一个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溺水者般,恍然回神,看着眼前的贺纾安,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啪”一声砸在书页上:

    “安安,这些书,这些题,我一点、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是不是我太久没学,脑子都变笨了?你说,我是不是根本没法参加今年的考研了?”

    看着眼前红着眼睛的陆知铮,贺纾安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桌上那本密密麻麻记着笔记的政治资料上,那都是陆知铮在无数个兼职打工的间隙,挑灯夜读的结果。

    贺纾安的一颗心就像泡进了酸水里,又软又痛。

    “瞎想什么呢”贺纾安阖上了那本贴满便签的书,顺势将青年拥进怀里,安抚地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你不是忘了,你只是太累了。”

    怀中人还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贺纾安放柔了声音,话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知铮,你最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绑架、跳崖,还备受贺明沛那个混蛋的威胁……还要照顾失忆的我。

    一定是你的大脑和身体为了保护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拿去自我修复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要强迫自己。相信我,等你的伤势好些,一口精气神缓过来了,这些背过的资料,你一定都会重新记起来的。”

    陆知铮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惶恐:“真的吗?安安,你不是骗我,哄我开心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贺纾安低笑了一声,见到陆知铮这副全身心依恋信任他的模样,他的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柔情,缓缓追忆道:

    “以前我也是这样。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大提琴就是我的命,觉得只要一天不练琴,手感就会退化,要是两三天不碰琴,那真是天都要塌了。可后来有一次和同学打篮球时,我右手受了轻伤,不得不被逼着休养了一周。

    那一周里我满脑子都是焦虑,急得嘴角长泡。可你猜怎么着?等我伤好重新拿起弓的时候,发现以前怎么都拉不顺,总要卡壳的曲子,竟然莫名其妙地通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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