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只是不知道罗瑄和顾泥原本就喜欢男人还是别的什么。

    “你找哥哥有什么事吗?”顾泥嗓音响起。

    邱灏眼眸微闪,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又坚忍地憋了回去。

    “不是什么大事。”

    邱灏颓废地躺在床上,没脱衣服没脱鞋,浑身紧绷绷的,仿佛天一亮立刻就要迫不及待跑出去,寻找他的救命稻草。

    599磕着顾泥在前台给他买的瓜子,对于邱灏不对顾泥有问必答,很不识抬举的行为,非常不满。

    “花钱买命、拿钱消灾。”粗粝的鹦鹉叫声,配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幽幽渗着阴冷。

    599仗着知道部分剧情,肆无忌惮地透露。

    邱灏猛地翻身坐起,好像老天都看他愁苦难解,让他诉诉心事。

    顾泥年纪小,又什么都不懂,跟他说说应该也没什么?

    “我是爷爷奶奶养大的,从小就听别人夸我聪明,我也想着尽快赚钱,让我爷爷奶奶享福。”

    顾泥眸心颤动。

    邱灏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看准了瑄哥哥我总感觉他以后会飞黄腾达,能够带着我一起赚钱。”

    “我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今天早上,爷爷给我寄了一大笔钱,让我去投资,他根本不知道投资是什么,他只是听我说钱越多越好。”

    顾泥迟疑道:“钱怎么来的?”

    邱灏眼眶泛红,愤怒又无奈,“我也想知道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大一笔钱。”

    “我查了,”邱灏失控地锤了下床,“半个月前有个远方亲戚家里拆迁,他们叫爷爷奶奶断手断腿,去讹!”

    顾泥瞳眸骤缩。

    “我爷爷胳膊断了,我奶奶腿断了,他们讹了开发商好大一笔钱。最后只分给爷爷奶奶几百块,就让他们感恩戴德。”邱灏痛苦地闭上了眼,“因为爷爷奶奶觉得又能帮我了。”

    “他们……”顾泥快要失了声音。

    邱灏猝然抬头,眼底尽是恨意,“我找到了,给他们出主意的人,名字叫顾安昌。”

    “我要让这人牢底坐穿!”

    “没这么害人的!”

    房间的灯被关了,打算苦熬一夜的邱灏身心俱疲,半晕半睡了过去。

    顾泥搂着599躺在床上。

    599用喙轻轻蹭着顾泥软嫩的脸蛋,“宝贝,怎么不睡?”

    顾泥闭上了眼睛,却没摘助听器。

    599扑腾着翅膀挣脱顾泥的胳膊,“我出去找罗瑄。”

    说着599就顺着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

    好在罗瑄住的是带窗户的房间,599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难怪罗瑄听不到电话,醉成这样,能听见才有鬼。

    599扇了扇房间里浓重的酒气,费劲巴拉地叫醒了罗瑄。

    “小反派来找你了,不跟你睡,他睡不着。”599站在窗户上挑剔地换着爪子,“你快点去找他,要不然他该不高兴了。”

    罗瑄清醒了点,他记得他给顾泥打过电话,今天晚上可能回不去了。

    他没想到顾泥会在半夜过来找他。

    “你去叫他,”罗瑄坐起来,“我收拾一下。”

    599想了想也对,总不能让他们三个挤在一间房。

    顾泥刚走到楼梯拐角,罗瑄就快步从楼梯下来。

    “小幺儿,”罗瑄走到顾泥面前,伸手摸了摸顾泥小脸儿的温度,俯身将人抱起来,亲了亲顾泥的冰凉的鼻尖,“去我房间睡吧。”

    顾泥搂住罗瑄的脖颈。

    “哥哥,”顾泥细嫩的脸颊贴着罗瑄脖颈,小鼻子在罗瑄身上嗅闻,“你喝酒了?”

    罗瑄“嗯”了声,“见到爷爷之前的好友,喝了一点。”

    “爷爷以前做了不好的事情,跟他的好朋友绝交了,”罗瑄缓缓跟顾泥叙述,“现在才知道爷爷的好朋友并没有放下他。”

    “算是破镜重圆吧,所以喝了几杯。”

    “哥哥,”顾泥询问,语气些许困惑,“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法律的惩罚吗?”

    “我能不能瞒下来?”

    顾泥很小声道:“我不想他被惩罚。”

    他想在法律和爸爸之间选爸爸,不管顾安昌害了多少人,只要他能告诉自己爸爸在哪里,他都可以尽力保下顾安昌。

    郑仕维说过,只管想他的,别的不需要他考虑。

    郑仕维一直都说话算话,也是他带自己去见的顾安昌。

    罗瑄将顾泥抱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幽凉寂静,罗瑄脱掉顾泥鞋袜,用热水烫了烫毛巾,蹲下身给顾泥擦脚。

    顾泥清瘦纤白的脚踩在罗瑄膝盖,晶贝般泛粉的脚趾不安地蜷缩起来,唤道:“哥哥。”

    “可以,”罗瑄握住顾泥娇嫩的足底,漆黑的眸子映照着顾泥巴掌大透明的小脸儿,“每个人都有私心,哥哥愿意满足小幺儿的私心,无论是什么。”

    顾泥眼睛湿润起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不明白伤害爸爸的坏人,为什么不能被一网打尽,还要留下几个。

    剩下的几个会继续害哥哥的朋友,甚至哪天会伤害到哥哥。

    他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不知道该选爸爸还是哥哥。

    罗瑄换了条毛巾给顾泥擦脸,把人揽在怀里,“天太晚了,睡吧,小幺儿。”

    顾泥趴在罗瑄胸口,听着罗瑄稳健的心跳,感受到安全,也感受到了困意。

    他让自己不去想,就这样待在哥哥身边。

    像小时候他捂着耳朵从倒塌的房屋爬出来,跑了很远很远,最后晕倒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他们商量着要把自己送进孤儿院,哥哥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他握住了哥哥的手,把一生都交给了哥哥般。

    罗瑄抚着顾泥起伏的温软脊背,听着顾泥渐平渐缓的呼吸,轻声道:“599,后续剧情是什么?”

    599在顾泥手臂周围蹦哒着,给自己找地方睡觉。

    “宿主,”599窝在顾泥手边,好像被顾泥摸着,“只有剧情线展开,我们才能知道后续剧情点。”

    599提醒道:“你忘了吗?当初剧情线没开始时,你捡了好几年垃圾。”

    罗瑄知道,他低头垂看睡着都愁郁难结的顾泥,“我只是想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

    599也无能为力。

    “小反派嘛,最喜欢做坏事了。”599肯定道:“不过,无论他做什么坏事,我们都跟他站一边。”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顾泥都不会难熬。”

    罗瑄薄唇贴吻顾泥的眉心,将那处拢络的地方抚平。

    599鼓励道:“宿主,你刚才做得就很对,小泥知道我们向着他,他就不会难过了。”

    罗瑄点点头,吻了吻顾泥的脸颊,合上了双眼。

    第二天早上,顾泥睡醒就被599告知,罗瑄去见邱灏了。

    顾泥目光扫过床头柜,罗瑄的手机在那儿,里面应该有郑仕维的联系方式。

    他忘记要郑仕维的联系方式,也不想去见他。

    郑仕维本身就代表另一个选择,见到郑仕维就让他想到自己放弃了什么。

    顾泥不喜欢这种感觉,自我逃避地不去见郑仕维。

    599从窗户飞进来,“小泥别玩手机了,去吃早饭了。”

    顾泥将发完短信的手机,删除记录,放进兜里。

    “好。”

    顾泥没想到,饭桌上除了罗瑄和邱灏,还有石生畲。

    罗瑄之前告诉他的,罗瑄爷爷的好友。

    石生畲是撇了他的徒弟们,腾出空来,专门跟罗瑄吃早饭的。

    “这是我弟弟,顾泥。”罗瑄介绍道。

    “泥,承载万物、本真质朴,好名字。”石生畲含笑看着顾泥,“人长得也俊。”

    顾泥接触的人少脸皮薄,不习惯长辈这么直白夸奖,耳尖发热。

    罗瑄牵住顾泥的手,仿佛给顾泥当靠山,“他有点害羞,您不要逗他。”

    “叫爷爷就好。”罗瑄偏头对顾泥道。

    顾泥亦步亦趋,喊道:“爷爷。”

    石生畲眼神从罗瑄与顾泥交叠的双手划过,微微闪烁,面容慈和,“好,坐下吃早饭吧。”

    顾泥坐在罗瑄旁边,另一边是邱灏,对面是石生畲。

    还有个599在顾泥椅子扶手上巡视。

    罗瑄给顾泥夹了个灌汤包,对魂不守舍的邱灏道:“你要是想告,我这里还有些钱给你打官司。”

    石生畲显然听说了这件事,愤慨道:“那些强占的开发商可恶,这些从中算计的小人也不遑多让。”

    “告!法律自会告诉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顾泥咬着灌汤包,被里面鲜甜的汁液烫到嘴唇,猛地吐出来,倒吸口凉气。

    罗瑄分出一部分心神给顾泥,顾泥一有不对就被罗瑄察觉。

    “嘴巴怎么破了?”罗瑄温热的指腹抚过顾泥嫣软唇瓣上极细的血痕,“换个别的吃?”

    顾泥抿了下唇肉,“喝饮料,被盖子划的。”

    罗瑄吃掉顾泥吐掉的灌汤包,重新给他剥了鸡蛋,放在小碟子里晾凉。

    石生畲抬看了眼,“小泥这耳朵?”

    罗瑄主动解释,“耳朵里面有根小骨头断了,目前国内手术风险很大。”

    “我有个徒弟在国外就是做这个手术的,”石生畲拍了大腿,“是叫镫骨手术吗?”

    顾泥不可置信地望了望石生畲,又依赖地看向罗瑄,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罗瑄稳稳按着顾泥后心,“是。”

    “我找个时间,”石生畲一锤定音,“让他飞回来一趟,给小泥把这个手术做了。”

    “谢谢石爷爷。”罗瑄揽着顾泥的手臂都收紧了。

    顾泥茫茫然看着罗瑄感谢石生畲,突然对于耳朵能好没有更大的实感。

    其实……好了也没什么用。

    爸爸已经死了。

    “你不用担心钱,”石生畲对于小辈很宽厚,他告诉邱灏,“我帮你找律师。”

    邱灏感谢地向石生畲道谢。

    石生畲关注着心不在焉的顾泥,“小泥怎么想?”

    顾泥怔了下,“坏人被法律制裁,以后就不会害更多的人了。”

    爸爸那么善良,肯定不愿意自己为了他,放走害了无数家庭的顾安昌。

    而且爸爸,希望自己能够平安顺遂。

    最后一句话,都是让他不要怨恨他的亲生父母,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可能他们只是吓唬年幼的孩子,要不是他捡走了,或许这个孩子还过着富裕殷实的生活。

    石生畲愣了下,哈哈大笑,“我是问你,做手术这个事怎么想?害不害怕?”

    “每个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没有人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

    顾泥尴尬地红了脖颈,“我不怕。”

    “但是,”顾泥犹豫开口,“我现在不想做。”

    石生畲并不计较,也不觉得自己心意被糟蹋。

    小孩子也是人,有自己的想法。

    “好,到时候找我就行。”石生畲摆摆手,不在意道。

    石生畲离席,罗瑄低声询问顾泥。

    “小幺儿,为什么不想做手术?”罗瑄摸着顾泥的小耳朵,“做了手术就不用戴助听器,以后耳朵也不会被磨得又红又肿。”

    顾泥一味摇头。

    他说不上来。

    他觉得对不起爸爸,好像耳朵的残疾能够弥补心底的愧疚。

    罗瑄不再劝说,“想通了就告诉哥哥,好吗?”

    顾泥点了头。

    罗瑄摸了下衣兜,“我去房间拿下手机,等会儿我们回家?”

    邱灏缓过神来,“瑄哥,官司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干项目就成。”

    罗瑄颔首,“过两天我就去中寰,尽快把这个项目定下来。”

    邱灏勉强笑了下,看不出有没有被安慰到,“那我就先走了。”

    罗瑄打算回房间,被顾泥拉住。

    “哥哥,”顾泥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罗瑄的手机,“我给你拿下来了。”

    罗瑄接过来,“房间里没什么东西了,直接回家吧。”

    好评如潮的青蟹过了季儿,六月黄刚出来就被骆观焘订好送到了郑仕维的公司。

    刘会拎着好几箱大闸蟹,后面的助理、司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

    骆少爷为人暂且不提,出手就是阔气,礼物不要钱地往中寰送,恨不得替郑仕维把中寰员工的年终奖给包办了。

    “刘秘书,”好信儿的人打听,“郑董那个,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人?”

    刘会瞪过去,“胡说什么,什么这个那个?”

    “啧,还瞒着?”同事撞了撞刘会肩膀,“就那天,全公司都知道郑董吃人家吃过的东西吧?”

    “不是我们八卦,小嗓门嘹亮着呢,上下三层都听到了。”同事见刘会脸色不好,忙不迭解释。

    同事意会地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是男的,有钱人癖好特殊点又没啥,我就是问问,这人是老板娘不?”

    刘会让他赶紧滚,守口如瓶的架势,堪比深宫的大太监。

    顾泥耳朵不好,说话声音自然大。

    刘会怨不上人家,主要是自家老板任凭公司流言蜚语疯涨不管,导致朝他打听消息的人越来越多。

    烦。

    老板的私生活,那么好奇干什么?

    他就一点儿都不好奇!

    刘会让人把大闸蟹先放进茶水间,深吸一口气,闷头扎进了老板办公室。

    他只会害怕。

    郑仕维低头签着文件。

    细微的沙沙声则更让人窒息。

    刘会硬着头皮开口,“郑董,顾小先生今天还是没来。”

    郑仕维笔尖没有丝毫卡顿,飞快签完下一份文件。

    小孩子总是朝令夕改。

    顾泥第二天发过来的短信,他没太在意。

    只是顾泥像下定了决心。

    郑仕维签好最后一份文件,面色淡淡,“还有事?”

    刘会艰难地继续道:“还有骆少爷,他又送来一批螃蟹,公司的茶水间都有点放不下。”

    “你看着处理。”郑仕维扣上钢笔,“拿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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