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刘会赶忙拿起桌上的文件,“我这就去。”
最后的一点噪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办公室空旷的让人心悸。
郑仕维视线落在虚无,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急促的座机铃声响起,郑仕维接了电话。
“郑董,”刘会气喘吁吁,“顾小先生来了。”
郑仕维深色的瞳眸微缩。
刘会紧接着下一句,“同行的还有罗先生。”
郑仕维沉默着,手机里还有“罗瑄”前几天发送的消息。
“郑董,你告他吧,他罪有应得。”
他不知道顾泥为什么用罗瑄手机给他发消息,是暗示他关于他们的关系?还是警告他?
无论哪种,都表明了顾泥的态度。
“让他们进来。”郑仕维撂下电话。
顾泥对做手术轻微的排斥,引起了罗瑄的注意。
罗瑄尽可能每时每刻确保顾泥待在自己身边,避免顾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什么委屈与挫折。
包括这次来中寰谈工作,他也带上了顾泥。
“哥哥,”顾泥挣开罗瑄牵着他的手,卷翘的睫毛掀开,露出些许固执的湿润黑眸,“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罗瑄不放心道:“会无聊吗?”
刘会急得汗都快下来了,他想让顾泥见见他们老板,又不敢明面上跟顾泥拗劲儿。
“我们郑董办公室有电视,”刘会努力提醒顾泥,“不无聊的。”
顾泥不为所动,薄白眼皮垂下,“我不想进去。”
罗瑄见顾泥坚持,以为助听器又让顾泥不舒服了。
“麻烦刘秘书带我弟弟找个空房间休息一下,”罗瑄道:“我很快出来。”
刘会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罗瑄独自去了郑仕维办公室,上午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洋洋洒洒铺在罗瑄沉峻帅气的五官,眉宇间那点青涩都是独特的雄性魅力。
郑仕维偏头,他平淡的容貌和罗瑄的脸,奇异地被同一块玻璃倒映。
相形见绌,不外如是。
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郑仕维眼眸深沉似渊,唇边弧度划出一抹自嘲,转瞬即逝。
恋爱,似乎年轻人谈,更美好。
他是有钱,可是小孩子对钱没概念。
这么想着,郑仕维自谑意味更重,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罗瑄没察觉到郑仕维的异样,坐到郑仕维对面,同他讲起他的资金规划。
半个小时后,罗瑄压着口干舌燥,询问:“郑董,冒昧问一下,城北那块荒地,什么时候能够转权?”
郑仕维神色疏离,“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罗瑄不知道顾泥为什么不愿意做手术,或许他多赚些钱,就能让顾泥不会再那么忧虑。
“谢谢郑董。”罗瑄起身,“郑董要是没事,我先离开,我弟弟现在一个人待在会客室,我担心他不自在。”
郑仕维可有可无点头。
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只会给人开瓢的小刺猬。
还会专门扎人的心。
不知道小刺猬的情哥哥这么着急催,是不是小刺猬缺钱花了。
郑仕维打了个内线电话,让刘会尽快确权,并且送罗瑄他们离开。
刘会进来,礼貌微笑,“罗先生,请跟我来。”
“郑董,”刘会大胆提议道:“要不要留罗先生和他的弟弟,用顿午饭?今天食堂的菜,很不错。”
郑仕维眉心微蹙,他并不喜欢被人安排,抬起头却看见刘会眼神不住地往外飘。
他顺着刘会视线,看到了外面一道清纤的身影。
“不用麻烦,”罗瑄率先道:“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吃就可以。”
他感觉顾泥不大喜欢郑仕维,因此没打算让顾泥继续难受地待在这里。
就像顾泥在翠园被满地螃蟹吓到,不想进去吃饭,他也会不挽留郑仕维带顾泥离开。
顾泥在他这里,是第一位。
郑仕维呼吸微停,很快调整过来,“既然如此,就不强留了,你去给罗先生拿两盒大闸蟹。”
没等罗瑄拒绝,郑仕维道:“麻烦你帮我带给老师。”
这下,罗瑄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刘会很快拎过来两盒螃蟹,站在办公室门口,周到的不能再周到,“我帮罗先生拿下去。”
郑仕维看到门口的影子离远了些,随口问道:“上次的青蟹,味道还行?”
罗瑄没想暴露顾泥害怕螃蟹的事情,含糊了几句。
“挺好的。”
“哐啷——”
门外传来盒子砸进垃圾桶的响动,伴随着刘会的懵逼,“顾小先生怎么把螃蟹扔了?是不喜欢吗?”
罗瑄疾步走出去。
郑仕维淡淡地注视,门外的一道身影很快变成两道,相拥在一起。
甚至能够看清高大身影低头,与纤薄身影耳鬓厮磨的独特温情。
以及纤薄身影仰头依赖的娇娇气。
郑仕维半阖着眸子,小朋友总是天真单纯,要靠亲吻和拥抱这种确定的行为,汲取他们的安全感。
如果在他们意识不到,这些东西没有实际性作用之前,会永远稚气。
算了,人家之间的事,他一个老东西掺和什么?
郑仕维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在不放过顾安昌的情况下,从顾安昌嘴里挖出顾守拙的下落。
“就当我给你坚定不移的奖赏。”
郑仕维屈指轻轻敲着桌子,启声呢喃。
第39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第一次, 顾泥见到郑仕维,是和满地乱爬的螃蟹一起出现的。
第二次,顾泥从家里看到他送给宋秋宇的螃蟹, 来自郑仕维。
他承诺顾泥,不会让顾泥不喜欢的东西在出现在顾泥面前。
他没做到。
第三次, 顾泥又从中寰看到郑仕维让他捎给石老爷子的螃蟹。
好像郑仕维跟螃蟹被彻底关联起来, 让顾泥一起不开心。
罗瑄没再看垃圾桶旁边被顾泥踢得破损的礼盒, 牵起顾泥冰凉的手, “走了,小幺儿。”
顾泥纤密的睫羽根部被濡湿得发亮,水眸潋滟起稚嫩的躁郁。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明明郑仕维让他见到了顾安昌, 帮他差一点问出爸爸下落。
他却因为选了哥哥没选爸爸,厌恶带他去见顾安昌的郑仕维、知道他放弃爸爸的郑仕维。
连坐也没有这样过分。
中寰大楼外的阳光刺眼, 让顾泥鼻腔酸涩起来。
“哥哥, ”顾泥软糯的指尖在罗瑄掌心不安地剐蹭着, “我的脾气是不是很坏?”
罗瑄停下脚步, 温热的手掌托起顾泥雪白透明的脸颊,无声地将情绪低落的顾泥搂在怀里。
这怎么能怪顾泥?
“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罗瑄轻轻抚着顾泥纤薄的脊背,直到顾泥紧绷的身体完全放松在他怀里, “是哥哥一直让小幺儿待在不开心的环境, 小幺儿才会发脾气。”
顾泥愣愣的, 弥漫水雾的眸子泛起软茫。
他不懂罗瑄的意思,心里不安加重,那感觉只存在一瞬。
低潮的情绪很快又轻易被罗瑄妥帖的话术哄好。
罗瑄没再继续那个话题,“给599买花生吃吗?”
“不要, ”顾泥闷闷地使小性子,打定主意让今天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不高兴, “给599买珍珠瓜子。”
罗瑄默了默,答应下来,“你想吃什么?”
顾泥没再挑剔,“都可以。”
罗瑄带顾泥去菜市场买了菜,还买了比平常瓜子小一倍,非常难嗑的黑珍珠。
599还是那么热情。
“宝贝你回来啦,有没有赚大钱?”
599也知道,罗瑄今天带顾泥去中寰商定合作细节去了。
顾泥推开朝他飞来的599,换好拖鞋默不作声回到卧室把自己关了起来。
罗瑄把一袋黑珍珠放在599面前,去厨房做饭。
599感到奇怪,叼起几十颗瓜子嚼了嚼就咽进肚子里,根本不需要吐皮。
“宿主,”599纳闷道:“小反派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罗瑄清洗着蔬菜,眼眸半垂。
“599,放弃这个项目,会有什么影响吗?”
“什么?”599以为自己听错了,“宿主,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个项目,难道小反派提前把项目书卖给了赵家?”
罗瑄往开水锅里下了把面条,“小泥没有。”
599更不理解了,“那咱们图啥啊?我们来到小世界,不就是仗着提前知道剧情当龙傲天,赚取爽点么?”
“我们主动放弃,不就跟小反派把项目书卖给赵家的结果一样了吗?”
罗瑄将洗好的蔬菜切断,放入锅中一气呵成。
“小泥不太喜欢郑仕维,见到他总是不开心。”
罗瑄用抹布擦了擦手,凝着热锅上袅袅蒸汽。
“继续这个项目,我会一直和郑仕维接触。”
“小泥就无法避免见到郑仕维,会一直不开心。”
他能为顾泥做的,只有切断这次合作,让顾泥远离。
远离让顾泥不开心的环境,顾泥才会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
他没觉得这样极端,或许小世界给予顾泥特殊的剧情线,让他和郑仕维产生某些联系,不极端一点,无法避免这种巧合。
599闻言,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宿主,你想好要对宋秋宇、邱灏以及王麦石他们怎么交代了吗?”
“他们可是投了全部身家跟你压这个项目。”
罗瑄启声,“我会给他们个交代,道歉赔偿,劝说他们跟我进行下一个项目。”
599犹豫道:“还有第一个小世界的惩罚还没有实施,宿主,你主动放弃这个爽点,可能会惩罚加重。”
白软的面条在锅中盘旋,与鲜翠的绿叶菜荡漾划波。
“599,第一个小世界,顾泥喜欢陆乘骐。第二个小世界,顾泥喜欢沈亓。”
“他每次都看不到我。”
“我不知道顾泥讨厌我什么,又喜欢他们什么,”罗瑄顿了顿,“但是顾泥现在喜欢我。”
燃气灶灭了火,旋转的面条温吞安静下来。
“我做不到让顾泥多喜欢我一些。”
“起码,我可以让顾泥少讨厌我一点。”
让顾泥少待在让他不开心的环境,让顾泥少接触让他不开心的事,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599知道了,“要是小泥真的能开心,我们做什么都不过分。”
罗瑄盛起面,“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小泥吃饭吗?”599问道。
罗瑄说:“路上我给他买了糖糕。”
正午太阳升起,渐渐涨成适宜安睡的温度,顾泥埋在薄被里,鼓鼓囊囊的团成一团,身形都像是闹闷气。
罗瑄打开门走到床边,将缩在薄被里的顾泥捞出来。
顾泥闷出一身汗,乌软的发丝湿润地粘在雪润的脸颊,茭白的耳朵泛着绯红,衣领乱糟糟地扯开,精致的锁骨沁着密密细汗。
罗瑄手掌落在顾泥纤软的腰肢,把嫩生生的小人儿抱到腿上。
顾泥嫣然的唇瓣娇气地抿着,没精打采的。
“小泥乖,”罗瑄伸手抹去顾泥白皙额头的汗珠,“哥哥会保护好小泥。”
顾泥抬眼望了望,清亮的眸子稚嫩,含着茫然。
顾泥没戴助听器,听不见罗瑄的话。
罗瑄低头含吮住顾泥软糯的唇瓣,滚烫的舌头抵开顾泥贝齿,柔柔地舔舐顾泥藏在口腔中的小舌。
顾泥乖乖搂住罗瑄脖颈,笨拙但是熟练地回应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呼吸,交换津液,感受着此次。
顾泥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小舌头还塞在罗瑄嘴里。
罗瑄含着,珍重地亲了亲,慢慢分开和顾泥相贴的唇瓣。
顾泥雪腮浮着粉腻,眼角眉梢流动着稠醴的春情。
罗瑄垂下眼,舔舐顾泥唇角落下的银丝,密密吻着顾泥的脸颊。
他的宝贝。
顾泥仰起小脑袋,亲了亲罗瑄耳朵,小声道:“哥哥,我也保护你的,我站在你这边。”
“真的。”
罗瑄没有陪顾泥午睡,他既然做了停止这个项目的决定,就应该对其他三个人有个交代。
顾泥过了好几天安然的时光,除了哥哥总是早出晚归,让顾泥有点黏人外,其他都很好。
罗瑄没打算把终止项目的事情告诉顾泥,他不想顾泥为他操心任何事情。
最开始捡垃圾的困苦过去,顾泥以后在他身边就应该永远过只考虑吃什么喝什么的日子。
顾泥手机弹出两条信息。
第一条看起来像旧相识。
“我把你的电话号码卖出去了,你也别怨我,谁让你当初坑了我五块钱。”
紧接着是第二条,来自不同号码。
“顾小先生,方不方便来顾宅一趟,我们从顾安昌嘴里问出点东西,你或许想知道。”
顾泥沉默地看了几分钟。
那边好像没什么耐心,又发了第三条。
“郑董不在。”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握着手机的细白手指微微用力。
郑仕维不在,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在郑仕维没有答应顾安昌条件的情况下,问出了爸爸的下落?
顾泥心跳快起来。
如果可以,他想知道爸爸在哪里,同时顾安昌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以及郑仕维不会有任何损失。
顾泥回信息道:“我马上过去。”
还是上次那个地址,顾泥已经不觉得害怕,心里被顾安昌即将吐露的话填满。
顾安昌比顾泥上次见到整整瘦了一圈,面色蜡黄、眼球泛着红血丝、嘴唇干裂。
生命力好像在不断流失。
上次他被砸破头,血糊了满眼,都认出了多年不见的顾泥。
现在顾安昌半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却不停地重复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