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是赵家丢失的孩子。
“599,”罗瑄猛地推开门,“小泥他是不是……”
599安静地待在它的架子上,没了往日的活泼。
“宿主,”599说:“顾泥去接触赵家了,他要把你的方案卖给他们。”
罗瑄怔了下。
“没关系,这个项目我没有打算再做。顾泥想卖给谁就卖给谁。”罗瑄只是后悔,他才知道顾泥是赵家丢失的孩子。
他不知道顾泥对赵家的感情如何,赵家对顾泥好不好。
那份方案,是顾泥见到久而复得亲人的礼物,还是讨好赵家的投名状。
他什么都不知道。
罗瑄掏出手机,想要给顾泥打电话。
为什么他不肯多想一点?为什么不能早点知道?
手机屏幕率先弹出一条信息。
“哥哥对不起,我偷了你的方案给别人了,我们分手吧。”
罗瑄神经扯痛了瞬,薄唇线条平直,竭力遏制着呼吸。
599飞过来,“宿主,鉴于你第一个小世界消耗超额积分,现在又失去一个剧情点,惩罚加倍。”
“好,我知道了,我全部都接受。”罗瑄打断599,动作有些急切地给顾泥发消息,“小泥,我……”
罗瑄手指僵住,剧烈的电流猛地击穿他的大脑,记忆开始消散。
599平波无澜的声音响起。
“惩罚措施为清除宿主情感记忆,保留任务记忆,请宿主专心完成任务。”
罗瑄扶住沙发,手背青筋爆起,扭曲蜿蜒,他忍受着针扎般的刺痛,一股股地朝他四肢百骸洗刷。
“等、等……”
等他给顾泥发完消息,小泥肯定很害怕。
等他告诉顾泥,没有关系,不需要道歉。
就像之前一样,顾泥只需要考虑做这件事情高不高兴,不用去管后果。他是小泥的哥哥,一切都有他在。
再给他两分钟。
我们好好的,不要分手。
599宣告,“情感记忆清除结束。”
一滴冷汗从罗瑄额角滑落,顺着他浓黑的的眉毛,停在他锋锐的眼尾。
罗瑄再度睁眼,眸底一片清明,无端多了几分冷漠。
破碎的汗滴砸到地上。
罗瑄看清了手机上面发来的信息,剧情中他的“前男友”发的。
现在应该到了他的“前男友”偷卖他方案的剧情。
罗瑄也看到了自己打的字。
“小泥,我……”
罗瑄手指停顿了下,很快补充完后半句话,“小泥,我们分手。”
顾泥回到了赵家。
宋秋宇很尴尬,他有种抢了顾泥父母、抢了顾泥家的错觉。
而且,他还曾经大言不惭地说,顾泥比他失踪的小表弟幸运多了。
宋秋宇脸色微微发红,“小泥,你去住我的房间吧,我让佣人收拾出来给你。”
张宝扇按住宋秋宇的胳膊,“我已经让人给他准备房间了。”
“就在一楼,”张宝扇抬抬下颌,“你进出方便点。”
宋秋宇愣了下,压低声音不赞同道:“妈,一楼除了佣人房就是杂货间,你让顾泥住哪里?”
张宝扇瞥了宋秋宇一眼,“家里再差,还差得过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吗?”
宋秋宇失了言语,他见过罗瑄和顾泥住的出租房,确实还不如赵家的佣人房。
张宝扇对顾泥道:“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说完,张宝扇就带着宋秋宇离开了。
顾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床窄窄地挨着墙,头顶是一盏明亮的白炽灯。
没其他多余的家具。
手机铃声响起。
顾泥放下箱子,拿出手机。
最先入目是一条短信。
顾泥看了两秒,径直接通了电话。
“您是顾泥先生吗?我看到您在我们极磨咖啡店投递的简历,方便明天报道吗?”女声温柔亲和,“提前告知一下,我们有十五天的试用期哦。”
顾泥回复:“好,我知道了,明天会准时去。”
通话被挂断。
顾泥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头顶刺眼的灯光,细白手指在热度未褪的手机屏幕上摩挲。
不一会儿,顾泥举起手机,将上面“小泥,我们分手。”的短信删除。
他让哥哥失望了。
可他也没什么回头路可走了。
顾泥侧过身体,蜷缩着闭上了眼睛。
极磨是中寰楼下的咖啡馆,也是顾安昌曾经约顾泥的地方。
顾泥第二天早上走出房间,张宝扇正在和宋秋宇吃早饭。
一人一份,没有他的。
宋秋宇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小泥,我让佣人再给你做一份,我不知道你起得这么早。”
顾泥无视餐桌上的宋秋宇和张宝扇,拉开冰箱门,拿了两片面包就出去了。
宋秋宇蹙了眉,觉得顾泥这些年实在是被罗瑄惯得很乖戾。
“妈,小泥大早上出去干什么?”宋秋宇奇怪地问张宝扇。
张宝扇撩开眼皮,扫过顾泥清纤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长得那么漂亮,出去能干什么?”张宝扇收回视线,口吻轻蔑,“只能去勾引男人了。”
宋秋宇察觉到张宝扇对顾泥不喜,但是没想到张宝扇简直是在针对顾泥,呵止道:妈!”
张宝扇烦躁地扔了勺子,她就是讨厌顾泥,讨厌这个见证了她所有不幸的孩子。
更讨厌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顾泥,顾泥却一点儿用都没有,得不到赵长茂一个眼神!更不用提用顾泥狠狠报复赵长茂!
“别提他,”张宝扇拿起巾帕擦了擦唇角,“小宇,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妈妈买回来让你自己干,好不好?”
宋秋宇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给他干?
“妈,你是什么意思?”宋秋宇懵道:“是城北荒地那个项目吗?”
“我们又不认识郑董,拿不到那块地的使用权,而且令郑董赞许的方案是罗瑄的,也不在我手里……”
张宝扇打断道:“你就说,想不想?其他的,妈妈帮你搞定。”
宋秋宇脸上流露出明显错愕的惊喜。
他当然愿意,要不是罗瑄非要终止项目,他们肯定能一飞冲天!
到时候,他的成就不会输于养父接手赵氏后,独立完成第一个商业合作。
顾泥半个小时到达极磨。
男生皮肤雪白柔腻,五官精致漂亮,身高腿长,浑身透着一股清透的冷然感。
副店长看呆了瞬,随即注意到顾泥耳朵上米白色的月牙。
“你的耳朵?”副店长小心翼翼询问,“有妨碍吗?”
顾泥摸到自己的助听器,“我能听见,而且听得很清楚,不会耽误工作。”
副店长松了口气,鼓励道:“我们工作很轻松,虽然前期工资低,但是好好干,正式入职后工资会涨的。”
顾泥颔首,他没想一直干下去。
他只是想找个合理接触郑仕维的契机。
那天不是郑仕维因为要忙工作才不肯露面,是郑仕维对他生气不想见他。
因为他没有接受郑仕维好意,对郑仕维的排斥表现得很明显。
郑仕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应该是感受到了他的敌意。
他需要弥补一下,不能直接刷电梯卡找他,要换种不突兀的方式。
郑仕维坐在窗边眺望,楼底有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却没有一个孤零零纤薄的背影。
他的大掌覆盖着双蛇,感受着层层叠叠的鳞片,剐蹭着他掌心的纹路。
前些天,他问顾泥是什么意思,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现在又不确定起来。
如果神明有旨意,快点告诉他那个小坏蛋要从他这里拿走什么,这样他就可以大方地给予,以及贪婪地索要报酬。
而不是日复一日,漫长地消磨他的时光。
他不再年轻了。
“郑董,”刘会拿着文件进来,“这有个合作需要您签下字。”
郑仕维示意刘会拿过来。
“顾泥当时要找我,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遒劲磅礴的字迹落下,伴随着郑仕维不经意的问题。
刘会恍然不知,努力回忆起来。
“我跟顾小先生说的应该是,”刘会挠了挠头,“您的工作很忙?”
郑仕维似笑非笑,“是吗?我工作这么忙?”
刘会冷不防打了个哆嗦,赔笑,“应该…也没那么忙。”
“既然不忙,”郑仕维起身,“下楼喝杯咖啡吧。”
刘会揣测不出大老板的意思,硬着头皮跟上去。
郑仕维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顾泥现在会在哪里?
他跟罗瑄分手,总不能还跟罗瑄住在一起。
既然不跟罗瑄住在一起,顾泥又住在哪里?
自从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挂断后,顾泥再也没联系过他。
或许咖啡因能让他保持冷静的思考。
刘会一踏入极磨,副店长就认出了刘会,言语还打趣道:“这是知道我们咖啡店有新品,才来的吧?”
她还记得刘会的老板口味挑剔,不会连续喝同一款咖啡。
刘会给嘴巴拉拉链,又偷偷摸摸指了指远处落座的郑仕维,脸上俱是一言难尽的苦闷。
副店长被逗笑,“马上给您送过去。”
刘会夸张地给副店长做了个揖。
老板不吃同一种东西,每天点餐都成了刘会的头疼事,好像老板对奇形怪状食物接受程度也不错。
还没有出现他饿死老板的情况。
郑仕维手指在咖啡桌上轻点,他想起刘会从骆观焘的中间人买顾泥电话号码的事。
“刘会,你去找上次那个人,查一查顾…”
“小泥,那边桌的客人,”副店长喊道:“两杯榛果冰咖啡,你给端过去。”
顾泥从后厨走出来,身上黑色的咖啡店制服突显出他清细的身材,与盈盈一握的腰身,小巧菱白的耳骨挂着米色的助听器,让人多了份窥探欲。
副店长把做好的两杯咖啡放到托盘,端给顾泥。
顾泥稳稳接过来,看到了人群中郑仕维朝他投递过来,略带惊诧的目光。
“先生,你们的榛果冰咖。”顾泥微微弯腰,围裙后面细细长长的带子,划过顾泥的后腰,垂在顾泥薄软的侧腰。
顾泥先端给了刘会,刘会拘谨地半抬起屁股,受宠若惊地双手接住。
郑仕维瞟过刘会像是捧着琼浆玉露似的啜饮,唇边弧度不明。
他应该是想错了。
郑仕维略略抬眸,视线拂过顾泥雪软的脸颊。
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过是跟最亲近的哥哥骤然分开,伤心地想找个人哭一哭。
恰好拨通了他的电话而已。
自作多情这几个字大概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郑先生,”顾泥端起另一杯冰咖,“这是您的。”
郑仕维听着顾泥对他,越来越疏离的称呼,唇角下压,还是颔了颔首,伸手接了过来。
双方指尖不约而同,在沾着水珠的玻璃杯上相触。
一点点柔嫩的痒意从郑仕维掌心掠过,涟漪般迅速漾开。
郑仕维对上顾泥清泠漂亮的眼睛,还有他嫣红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一切都让郑仕维头重脚轻。
不是错觉。
顾泥,在勾引他。
郑仕维喉结滚了滚,眸色霎时深暗下去。
顾泥拿着空餐盘离开。
郑仕维缓缓摊开手掌,正中央被划了到极细的红痕。
笨蛋小鬼。
挠人手心,不知道先剪剪指甲吗?慌里慌张的,要不是他皮厚,就被这个小刺猬抓破了。
刘会觑着他老板,对着自己手掌笑得莫名,一下子惊悚起来。
顾泥不会把他老板给气死了吧?
宁愿坚强隐忍地出来打工赚钱,都不愿接近他老板,想想就气人。
郑仕维没喝那杯咖啡,起身离开。
刘会顾不得喝剩下半杯,连忙跟上去。
这是干嘛?出来喝咖啡,点了咖啡又不喝?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反复无常。
刘会腹诽完郑仕维,完全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因为他老板,第二天又来了。
不仅点了咖啡,还得到顾小先生送的一块小甜品。
嗯……老板不仅没喝咖啡,也没吃甜品,坐了坐就走了。
第三天还来。
除了咖啡和小蛋糕,顾小先生意外把咖啡泼到老板的裤子上。
老板没吃没喝,也没让顾小先生赔钱。
刘会懵比,老板过来发善心来啦?
顾泥收起吸满咖啡液的白色手帕,副店长见状安慰道:“没事不用怕,你又不是故意的,新人出点小差错很正常。”
他就是故意的。
但是郑仕维好像不吃这套,那他明天应该做什么?
顾泥不确定地思考起来,他再不快点,就没办法让郑仕维把城北那块地给赵家。
副店长看顾泥闷闷不说话,压低声音道:“这个客人不会连续喝同一款咖啡的,可能明后天就不来了,你不用担心他针对你。”
顾泥卷翘的睫羽兀地掀开,“他不来了?”
副店长随意点头,“他已经把咱们店的咖啡喝遍了,这次是上了新品才过来的。”
“可能也快喝腻了。”副店长耸了耸肩。
顾泥稠黑密长的睫毛轻颤,郑仕维不来了,他该去哪里找他呢?
“店长,”顾泥放下手里的帕子,眸色澄静,“我想辞职。”
副店长没反应过来,“辞职,现在吗?”
顾泥点头,摘下助听器,露出红肿破皮的内里,“我耳朵痛,没办法继续工作了。”
副店长瞧见顾泥受伤惨重的耳朵,眼底掠过心疼,还是面色为难开口,“小泥,我们店是十五天试用期,你才干了三天,你的工资可能没法发给你。”
顾泥并不介意,他原本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