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坐在餐厅,抓了把坚果让599嗑。
599可以嗑碎脑瓜子的喙,嗑起坚果来是一嗑一个准儿。
罗瑄端着热汤面出来,顾泥正乖乖地跟599一人一个坚果分吃着。
“下去。”罗瑄驱赶着站在餐桌中央的599,把热汤面推到顾泥面前。
罗瑄摘下围裙,绕到顾泥那边,将顾泥抱到腿上,自己用筷子挑着面条晾凉,在顾泥耳边道:“慢点吃,烫。”
顾泥听力不是一点儿没有,只是很微弱,贴在他耳边,他是能够听清的。
“以后不要跟599一块吃零食,”罗瑄挑起一筷子面条喂到顾泥嘴边,“会感染鹦鹉热,会生病。”
599耳朵灵得很,不满地大叫起来,“热,你就开空调啊!你没钱买空调,诽谤鹦鹉干什么!”
罗瑄不理会叫嚣的599,他用筷子将碗里的荷包蛋一分为二,吹凉喂给顾泥。
剩下一半,罗瑄准备再喂。
顾泥推了回去,“哥哥吃。”
“我吃饱了。”顾泥声音依旧很大,瞳眸透彻映澄,仰起雪白小脸儿,亲了亲罗瑄脸庞,“哥哥吃。”
罗瑄侧脸留下柔软的湿润,冷峻的五官仿佛也变得软和起来。
“我吃。”罗瑄吻了吻顾泥的眉心,“明天我带幺宝儿去饭店吃。”
599也飞上来,用坚硬的喙蹭着顾泥细嫩的脸蛋,“乖宝宝!”
天太晚了,罗瑄催促顾泥洗漱睡觉,他自己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碗。
599大摇大摆踱步过去。
“明天郑仕维会通过你的方案吗?”599想了想,“就算通过又能怎么样?顾泥会偷你的方案,卖给对家的,我们是白用功。”
罗瑄说:“我已经拜托郑董调查赵家,应该会给郑董留下点印象。”
“到时候赵家拿了我的方案,项目也不会那么顺利推行下去,毕竟郑仕维是中寰商会会长,引起他的怀疑,赵家会寸步难行。”
599闻言放心不少。
“宿主,我们一定不能心软。”599提醒道:“小反派卖了我们的方案,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打他屁股,给他个大大的教训。”
罗瑄把洗干净的碗筷收好,这时候锅里煮的热牛奶也好了。
他给顾泥加了勺白糖。
“到时候再说吧。”罗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庞,仿佛湿润的触感还在。
599认同道:“顾泥以后只要好好表现,我们就不打他屁股了。”
599甚至担忧起来,“小反派就是喜欢做坏事来着,我们遏制他的本性,会不会妨碍他自由生长?”
“而且宝贝好像有点怕痛。”599小声道。
罗瑄端着热牛奶进了房间,顾泥洗了澡,穿着宽大的睡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顾泥拿毛巾擦着头发,晶莹透白的脸蛋被水雾蒸腾得粉腻,瓷釉般的皮肤轻盈的宛若蒙着朝露的玉石。
罗瑄把599关在门外,把热牛奶放在顾泥手心,让顾泥后退几步。
顾泥小口缀饮着热牛奶,看着罗瑄熟练地换上新的四件套。
“我去洗漱,”罗瑄抱着换下来的四件套,又拿走顾泥手里空了的玻璃杯,薄唇凑到顾泥耳边,“小泥乖,早点睡觉。”
顾泥漱了漱口才上床,盯着对面墙上的钟表一圈圈转着,渐渐困倦地闭上了眼。
窗外月明星稀,春雨过后并不凉爽,反而裹着湿润的热气。
头顶的电风扇被调到最低档,慢悠悠转开,成为入睡最好的白噪音。
罗瑄带着一身湿气打开房门。
顾泥窝在花团锦簇的棉被里,小脸儿又白又小,每一寸五官都精致漂亮,嫣软的唇瓣随着呼吸翕动,透出可爱的稚气。
罗瑄轻手轻脚上了床,慢慢地将顾泥睡得热乎乎的小身体搂进怀里,亲了亲顾泥白皙的额角。
好乖。
这一点点动作弄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泥。
顾泥娇缠地搂住罗瑄的脖颈,黏人地将红彤彤的小嘴巴送上去。
罗瑄漆黑的眼眸闪动,脸庞浮上热意,爱怜地低头啄了啄顾泥软糯的唇瓣,有些生硬笨拙,“宝贝。”
他在跟顾泥谈恋爱。
他十四岁就开始养十二岁的顾泥,后来顾泥成年,他们就开始谈恋爱。
顾泥很依赖他,也很爱他。
罗瑄怀里拥着顾泥细嫩的身体,胸腔被柔软充盈,他轻轻分开顾泥唇齿,与顾泥藏在潮热口腔里的娇怯小舌吻在一起。
暧昧的水渍声在房间响起。
罗瑄紧实的手臂搂着顾泥软韧的腰肢,大掌托着顾泥温热柔腻的脖颈,一次次地深吻,吞吃顾泥嘴巴里甘甜的津液。
顾泥配合张开小嘴儿,娇气地往罗瑄怀里躲,含糊不清道:“哥哥。”
罗瑄不想打扰顾泥睡觉,努力压制滚烫杂乱的喘息,最后吮了下顾泥的小舌,从顾泥嘴巴里抽出舌头,一下一下安抚地亲着顾泥的唇瓣。
“宝贝乖,快睡吧。”
顾泥感到安全,感到满足,乖乖蹭了蹭罗瑄脖颈,沉沉地睡去。
罗瑄更得发痛,稍微离顾泥远了点,也没去处理,就这么闭上了眼。
转天,顾泥醒来的时候,罗瑄正在打电话。
桌上是热腾腾的早饭。
顾泥没戴助听器,不知道罗瑄在给谁打电话,也不大关心,自顾自去餐桌上吃早饭。
599迈着爪子,围着顾泥的小腿转圈。
罗瑄遥遥看着顾泥喝粥,目不转睛,兼顾着电话,“今天中午,翠园。”
“你叫上他们一起。”
罗瑄不是单打独斗,以前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准备一起拿下城北那块地。
除了留下给顾泥的生活费,这些年他赚的钱全部投了进去,因此只能跟顾泥租住在这个老旧的一室一厅里。
其他朋友出于对他的信任,差不多也把全部身家拿了出来。
“瑄哥,放心。”宋秋宇笑道:“我们肯定把郑董招待好。”
那边似乎有好几个人。
有人凑过来道:“瑄哥,你能认识郑董,这块地我们肯定势在必得。”
“以后就跟着瑄哥发大财了。”三三两两的人笑着附和。
罗瑄挂了电话。
“宝贝,不许自己剥鸡蛋!”599反对地走来走去,“会烫手!”
“让罗瑄剥。”
顾泥听不见599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599在暴躁大叫。
“宝贝,听话!”
“宝贝,你不乖!”
599看着顾泥细白的手指都红了,气鼓鼓地飞起来,晃动着翅膀,像是给顾泥扇风。
罗瑄拂开599,“别围着小泥飞,你的毛掉小泥碗里了。”
599生气道:“顾泥不听话,他老是干活!”
顾泥把蛋壳放进599碗里,蛋黄给罗瑄,自己小口咬着蛋白。
599张开翅膀,扑腾着搂住顾泥,变脸道:“好宝贝。”
罗瑄走过来,捡起顾泥不吃的蛋黄吃了。
“今天中午去翠园吃饭。”罗瑄贴着顾泥耳朵道:“昨天来咱们家的人,请他吃饭。”
顾泥昨天着急出去,没注意谁过来,反正罗瑄为了买地,家里总是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不想去。”顾泥道:“我有事,要出去。”
罗瑄折中道:“办完事,来得及的话,过来翠园找我?”
顾泥想了想,点头。
罗瑄要请郑仕维,又要安排酒席,早早离开了。
顾泥有自己的手机,罗瑄怕联系不到顾泥,特地给顾泥买的。
里面只存了零星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顾泥翻看着手机里孤零零的信息,是一个地点。
他今天准备去那里。
发消息的这个人是养父的堂弟,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养父下落的人。
顾泥被顾守栋养到十二岁,后来顾守栋下落不明,他在医院被从医院收废纸箱的罗瑄捡走了。
昨天罗瑄给了他两张老人头,他花了十二块,现在还有一百八十八。
顾泥昨天为了省钱,走着去的走着回来的,今天为了赶时间,花了三分钱坐了公交车。
定下的地点在市中心。
顾泥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市中心高耸云端的大楼,“中寰房产”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地在太阳底下刺着人的眼睛。
养父手里不干净,他这个堂弟也不是清清白白。
顾泥走进中寰房产楼底下咖啡厅,没对这个地点感到特别奇怪。
里面人来人往的,很安全,起码不用担心被下黑手。
顾泥坐在落地窗边,没人管他,需要饮品的人回到前台点餐,需要休息的人可以随便找地方坐下,无人打扰。
他猜测自己今天应该要等很久,惊弓之鸟要反复确认安全才肯现身,他恐怕去不了翠园了。
太阳缓缓升到头顶,漫天金黄的光线将窗边的顾泥,簇成金灿灿的玉人。
顾泥看着一辆辆豪车在中寰门口来来往往,其中黑色的凯迪拉克,内敛得显著,缓缓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他看着有些眼熟,依稀回想起昨天“观焘事务所”楼下,似乎也是这辆车。
那时他没见到这辆车的主人,这次一位长相普通的青年从车上走下来。
顾泥心底掠过淡淡失望,总觉得这辆车的主人应该更……
更什么?
顾泥也不知道,他只记得罗瑄跟他说,以后有钱会给他买辆火红的跑车,很配他。
他现在觉得这个人跟这辆车并不相配。
“先生,还是要摩卡吗?”服务员对自己的记忆很自信,她能清楚记得每一位客人,哪怕这位客人只来过一次。
这使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店长。
很可惜,她这次遇到了泥石流,“不是,要杯拿铁。”
服务员愣了下。
青年不好意思道:“我老板口味挑剔,不会连续七天喝同一种东西,吃同一种东西。”
服务员了然,贴心道:“很建议客人多多尝试新品呢。”
青年不久拿着刚做好的拿铁出了门。
顾泥对那边小乱子一无所知,不断地翻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今天等到天黑,他也是要等的。
顾泥静了静神,余光瞥见窗外的凯迪拉克离开,心头猛然跳了跳。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
“今天有事,改天约。”
顾泥抿紧唇瓣,猝然起身离开。
他刚才在那辆凯迪拉克旁边,就是看到了人影。
他当时就应该追出去。
后悔没有用,顾泥只能回个“好”,等着他再次露头,自己再次被约。
顾泥出了门发觉不知道去哪里,头顶的大太阳让他感到眩晕。
“小泥,事情处理好了吗?来翠园吗?”
“郑董路上堵车,你现在过来,也来得及。”
顾泥看了眼,心中慢慢平复,打字道:“哥哥,我去找你。”
收起手机,顾泥打了辆出租车。
翠园是海城最大的酒店,要用外汇券消费,一顿饭至少花费数千块。
但是这是值得的,用数千块钱的饭,得到与中寰老总的见面机会。
后面是千万倍的回报。
顾泥进出这种豪华酒店并不怯场,罗瑄有钱的时候,也会带他进来吃些好的。
如今他进门时冷着脸,不仅不像怯场的普通人,反倒是像嚣张跋扈来找事的公子哥了。
翠园是旋转门,空间不大,只够一个人一扇。
即便空间足够,一人一扇也是礼貌,谁要跟陌生人挤进去?
顾泥进去时没感觉,出来时是被人挤出来的,差点踉跄摔倒。
“你眼瞎吗?”顾泥转头颦眉,黑水珠般的冷清眸子含着鲜活的怒火,巴掌大的小脸儿也浮起粉晕,不客气地大声道:“看不到人?”
郑仕维身量高,低头扫过仰视他发火的漂亮小男生,一时有些无奈。
他并不是故意的,他腿脚不好,慢了一步就跟这个心不在焉的小男生挤在同一扇门里。
他尽量跟他保持距离,小男生也没发觉。
出门的时候,小男生慢悠悠的,他毕竟是个老总,被门转出去就有些丢人了,着急走了两步,没想到把人撞了。
“很抱歉,”郑仕维好脾气道:“是我不对,你需要什么补偿吗?”
顾泥精致的小脸儿霎时透出一股呆呆的茫然。
他现在才发现,他出门好像没有戴助听器。
郑仕维重复道:“你需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向我提,当我为这次意外给你压惊,好吗?”
翠园大厅高三米长八米的水族箱,传来水生动物游动的流水声,衬得顾泥与郑仕维的之间的气氛更为静谧。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可以做的吗?”
顾泥的高声引来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一眼就认出郑仕维的身份,联合刚才顾泥尖锐的叫嚷,低声道:“郑董,需不需要我们替您把这位先生请出……”
“砰——”
翠园的水族箱陡然炸开,水流夹杂着各种鱼类全部倾倒在地上,大堂经理被吓了一大跳。
郑仕维情绪泄露些许很快被收敛干净,只有顾泥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点反应。
顾泥听不到,不知道翠园水族箱炸了,只是脚下的触感不大对劲。
湿乎乎,黏哒哒的。
青色的螃蟹挥舞着蟹钳爬到了顾泥的脚边,似乎还想夹顾泥的裤脚,顾泥视线无意扫过,瞬间白了脸。
僵硬地扭头,往后一看,密密麻麻上百只螃蟹分布在翠园大厅。
顾泥脸上血色尽失,不停地朝后退去。
郑仕维察觉出顾泥的恐惧,略微伸出手护住了顾泥,对还在惊慌失措的大堂经理道:“联系服务生以及保洁,尽快将大厅收拾好。”
大堂经理回神,立马拿出对讲机下达任务。
顾泥大脑一片空白,战栗地抱住郑仕维的胳膊。
“别看了。”郑仕维转身,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遮挡住顾泥的视线。
顾泥双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