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仕维的胳膊依旧被顾泥抱着,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少年人稚嫩身体的热意。
顾泥无知无觉,晶莹透亮的指甲因为用力抓握,边缘的粉嫩也被逼退。
郑仕维垂眸扫过,刚才炸毛的小刺猬,现在乖得让人可怜。
他在害怕什么?
爆炸声他听不到,只能是怕看到的东西。
郑仕维目光逡巡过一地的水生生物,最后落在顾泥白嫩小巧的耳朵上,这里空荡荡的,没有昨天的米白色的小月牙,只是耳朵里面依稀看得出被磨得发红。
孱弱,娇气。
可怜。
第34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翠园大厅的爆响也惊动了其他客人, 纷纷走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罗瑄迟迟没收到顾泥的信息,出了包厢看到翠园大厅满目狼藉。
“小泥。”
罗瑄急匆匆迈过地上各种水生生物,走到旋转门口。
顾泥听不见又被挡得严实, 郑仕维却听得清楚。
郑仕维悄悄拎起拐杖,戳了戳面前这个瑟瑟发抖小鹌鹑的腰。
顾泥腰间软肉敏感, 猝然回神, 慌乱的目光倏地锁定赶过来的罗瑄。
“哥哥。”
顾泥立马撒开郑仕维的胳膊, 乳燕投林般扑进罗瑄的怀里。
罗瑄安抚地搂住顾泥, 干燥温热的手掌轻拍着他的后心,漆黑的瞳眸探问道:“郑董,请问出了什么事?”
顾泥抱着罗瑄的腰, 依赖地往罗瑄怀里缩,巴掌大的小脸儿压在罗瑄紧实的胸膛, 依稀窥见他委屈巴巴的软眸。
浓密的睫羽上濡湿水光, 宛若星子闪动。
看着可怜又可爱。
郑仕维视线转过, 对前来致歉的总经理道:“国内很少有超过三米高的鱼缸,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内玻璃制造技术受限。”
总经理头低得更深,“郑董,很抱歉今天让您受惊。”
郑仕维不轻不重提点道:“翠园作为海城老牌酒店, 还是要口碑为主。”
“它比金钱来得重要, 你说呢?”
总经理汗都快下来了, 明摆着说他们翠园市井小民习气、贪小便宜。
“是的,郑董一席话,真让人醍醐灌顶。”总经理连忙道:“今天您所有的消费,我们翠园免单, 您看如何?”
郑仕维还未开口,罗瑄那边率先敛眉。
翠园以郑仕维名义免单, 他们这次请宴就尴尬起来。
罗瑄摸了摸顾泥的小耳朵,从口袋掏出备用的助听器给顾泥戴上,轻语几句。
顾泥眼眸微微瞪大,害怕地朝罗瑄身后看了眼,漂亮的小脸儿写满了拒绝。
“不用了,”郑仕维眼神扫掠,疏离开口,“先清理吧。”
郑仕维转头对罗瑄,“今天我还有事,不跟你们一起用餐了。”
罗瑄礼貌颔首,“郑董有事先忙。”
总经理战战兢兢,生怕得罪郑仕维,一路小跑跟上去,“欢迎郑董下次赏光,我们翠园肯定会做好服务。”
宋秋宇等到郑仕维离开,上前担心道:“瑄哥,我们这次没做好招待,郑董是不是生气了?可是水族箱爆炸也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
“是啊,瑄哥。”邱灏也附和道:“我们这次请的到郑仕维,下次就未必了。”
“真够倒霉的!”
罗瑄没说话,抱起受惊的顾泥。
顾泥老老实实趴在罗瑄肩上,湿嗒嗒的睫毛软软蹭着罗瑄脖颈。
“不打紧,”罗瑄开口,“郑董是看着我爷爷的面子上,答应这次邀约,餐桌上也不会讨论公事。”
“下次我带着方案,到公司就找他就可以。”罗瑄薄唇轻启,“只是这次没把你们介绍给郑董认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宋秋宇道:“那没事的,瑄哥,反正我们见了郑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耽误事儿就行。”
邱灏抹了把汗,开玩笑道:“瑄哥,你别说,郑仕维虽然看着温和,那气势还是挺吓人的。”
“我们还真不想跟他一块吃饭,这么个金大腿,你认识就够用了。”
一旁沉默寡言的王麦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点了点头。
“这样,郑仕维不吃,我们吃。”邱灏道:“反正已经买单了,他不来,我们正好痛痛快快聚一聚。”
“是不是啊?小泥。”邱灏嬉笑着往顾泥那边凑了凑。
顾泥不领情地扭过脸去。
罗瑄摸了摸顾泥的小脑袋,“你们去吃,我带小泥回家,他不大舒服。”
邱灏想要说什么,被宋秋宇拦住。
罗瑄抱着顾泥离开了翠园。
宋秋宇眼神微闪,“刚才即便是郑仕维留下,瑄哥也不打算在翠园吃饭。”
邱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宋秋宇抬起下巴,朝着被罗瑄抱在怀里哄的顾泥点了点,“你没看出来吗?”
“顾泥想走。”
“真的假的?”邱灏愣了愣,“你咋看出来的?”
宋秋宇冲邱灏翻了个白眼。
不明显吗?且不说郑仕维能看罗瑄爷爷几分情面,能够把人约出来就足够说明事实。
水族箱爆炸,跟他们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罗瑄只要站出来留下郑仕维,郑仕维肯定会给罗瑄面子。
可是罗瑄一个字都没说。
宋秋宇摇头,“顾泥对瑄哥影响太大了。”
邱灏大大咧咧道:“说明瑄哥重情重义嘛,反正我是不可能为了你们任何一个人,放弃抱郑仕维大腿,哈哈哈。”
宋秋宇张了张口,那你们就不怕罗瑄为了顾泥把钱都赔进去吗?
顾泥和钱,罗瑄心里,肯定是顾泥比钱重要。
但是他们跟着罗瑄,是为了钱。
宋秋宇把嘴闭上,罗瑄脑子聪明,有胆识又有魄力,他也相信罗瑄的责任感,不会让他们的钱白白打水漂。
他还指望这次创业能够成功,帮他在家族里镀金。
太阳的光线洋洋洒洒变成了淡金色,照得顾泥瓷白小脸上透明的绒毛分外清晰,连带耳朵里的红肿也刺眼。
顾泥难受地摘下助听器,三千块的助听器被顾泥发脾气地扔到地上,碎成几瓣,清透温热的眼泪圆滚滚浸湿细嫩的雪腮,“哥哥,痛。”
罗瑄伸手捂住了顾泥的耳朵,没有去管从国外千辛万苦代购买来的助听器变成渣渣,找了家诊所买了支红霉素和一包棉签。
顾泥很不舒服。
先是养父堂弟玩失踪,再鱼缸爆炸,满地都是他害怕的螃蟹到处爬,最后就是哥哥费心请来的郑仕维不给面子地走了,让哥哥辛苦白搭。
桩桩件件倒霉事好像都凑到今天,故意刁难他。
顾泥没办法说前两件事情,只能把怨恨全给郑仕维。
“哥哥,郑仕维好讨厌。”顾泥搂着罗瑄脖颈,湿软的脸颊贴在罗瑄下颌,絮絮埋怨道:“在翠园花了好多钱请他,他一口都没吃就走了。”
“他为什么这么坏?”
罗瑄抱着顾泥在外面找个角落坐下,用指腹轻轻擦去顾泥脸上的泪痕。
没人比顾泥更坏了。
助听器的价格比请郑仕维吃饭的价格贵得多。
然而顾泥娇纵任性是被他养出来的。
罗瑄毫无怨言,薄唇低下碰着顾泥的小耳朵,“小幺儿,今天从哪里受委屈了?告诉哥哥。”
顾泥“啪嗒啪嗒”掉着让罗瑄心疼的眼泪,不愿意开口。
罗瑄打开红霉素,用棉签沾上,小心地薄涂顾泥被磨红的耳朵。
顾泥耳朵细嫩,被冰凉的药膏一抹,不自觉往罗瑄臂弯里瑟缩。
罗瑄扔掉棉签,“小泥,以后哥哥带你去国外做手术,你就不用再戴助听器了。”
顾泥感受到罗瑄贴在耳边的承诺,眼泪戛然而止,眨着水淋淋的睫毛,眸心稚气。
“哥哥?”顾泥精致的五官显出深深困惑,“可以吗?”
罗瑄保证,“国外镫骨手术已经成熟了,到时候小泥不用戴助听器就可以听见声音。”
“耳朵再也不会难受。”罗瑄吻了吻顾泥白嫩的耳廓,“小泥要乖,只需要再戴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要再扔掉最后一只助听器,他现在没有能力再给顾泥买新的。
罗瑄没有提及他的压力,只是迂回地让顾泥听话。
顾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薄白的眼尾勾起稠醴的绯红,他问罗瑄,“是哥哥在郑仕维手里拿到城北那块地之后吗?”
罗瑄点头,眸色深深,“是,用不了多久。”
耳朵变好这一件事,就可以抵消顾泥今天所有遇到的不开心。
罗瑄轻而易举哄好了顾泥。
顾泥唇边破开甜腻的笑,小梨涡软软漾开,眼泪瞬间碎成亮晶晶的星屑。
罗瑄喉咙滚动,低头含住顾泥软糯的唇瓣,“乖。”
顾泥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还缀着几滴泪珠,漂漂亮亮又乖乖巧巧被罗瑄亲着。
罗瑄没有跟顾泥经常接吻,顾泥才成年不久。
但是顾泥很习惯他的亲近。
第一次顾泥看着电视里接吻的情侣,凑到他的唇边,小动物般懵懵懂懂地啄了啄。
后来顾泥再次对他表达亲昵,他越界地分开了顾泥软嫩的唇瓣,试探地舔舐顾泥羞怯的小舌头,顾泥泠然的眸子闪过讶异与不解,却没有拒绝。
从那之后,他们默认他们新的关系。
顾泥是他养大的宝贝,会很乖地对他。
罗瑄大掌扣住顾泥的小脑袋,滚烫的舌头很深地进入顾泥潮热的口腔,嘬吸顾泥滑腻的小舌。
交缠的口水声渍渍作响,浓稠的情愫发酵。
顾泥受不住罗瑄这种猛烈的、被吞吃入腹的亲法,娇气地呛咳起来,小脸儿泛出浅浅的红晕。
罗瑄放缓力道,手掌顺着顾泥薄软的后背,微微离开顾泥醴肿的唇瓣,密密亲着顾泥发红的脸颊。
“回家了,小泥。”
翠园大厅里爆炸的鱼缸,给了罗瑄新的灵感,国内技术受限,解决方法无非是引进国外产品或者学习国外技术。
罗瑄按照国外的经验,花了一个多星期重新调整了他的方案。
与此同时,顾泥再次收到了顾安昌的消息。
顾安昌这次约的地方是个茶馆。
顾泥不知道这个茶馆哪里就那么尊贵,需要办一千块钱会员卡才能进去。
顾安昌这些年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
“我进去尝尝,”顾泥跟着罗瑄这些年走南闯北,学到些不入流的生意经,胡搅蛮缠的本事见长,“好喝,我下次就办卡。”
前台一脸为难,“抱歉先生,非会员不让入内。”
顾泥表情烦烦。
一千块钱,他确实能掏出来,罗瑄怕他手头紧,给他留了不少的零花。
不过,前两天罗瑄在翠园请客花了一笔,他又摔了昂贵的助听器。
他不想再浪费罗瑄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早知道,他不发脾气摔东西了,起码现在花钱没那么愧疚。
“你不让我进去尝尝,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喝?”顾泥撇嘴,不死心再次试道:“万一很难喝,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前台态度坚持且礼貌,“不可以先生,非会员真的不能入内。”
顾泥声音很大,前台偷偷按了呼机,生怕顾泥不依不饶。
他们茶馆是高端会所,面对高端客户,顾泥这种大吵大闹的人出现,很影响他们的对外形象。
因此,他们的安保措施特别到位。
骆观焘坐在包厢,探头探脑地朝外面张望,瞧着走廊的两个保安快速下楼,不胜唏嘘,“郑叔,居然还有人敢在你这里闹事?”
郑仕维淡淡呷了口清茶,置若罔闻。
总经理很快上来对郑仕维解释情况。
骆观焘听着熟悉,不禁附和两声,“前几天,我的律所也来了个漂亮的小男生,脸长得好看,打扮也不俗。”
“这小孩儿就是抠,”骆观焘想起来还觉得挺乐呵,“嗓门还大,看着像哪家小少爷,实际接触才知道是野蛮生长的小混混。”
郑仕维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总经理愣住,犹豫开口,“郑董,这?”
郑仕维笑了下,“他不是说,好喝下次就办卡吗?让他进来尝尝,说不准揽个大客户。”
骆观焘顿时面露古怪。
总经理得到指令下去。
郑仕维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经常骂你爸是万恶资本家,现在我有人道主义,也不行?”
骆观焘尴尬地摸着鼻尖,他通常是带着郑仕维跟他爸一起骂。
论万恶资本家,他爸比起郑仕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没,”骆观焘小声嘀咕道:“那些人应该往你房里送小男生才对。”
这个阎罗王,今天奇了怪了开始讲人情味。
那东西,骆观焘保证,谁都可能有,就郑仕维没有。
雁过拔毛,见人就咬三分肉,骨子里嗜血的郑仕维竟然免费让人进来。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不信跟那个小男生没关系,郑仕维指定认识。
郑仕维不介意骆观焘又在偷偷编排他什么,“你不愿意回去,我不勉强,毕竟我确实不是你爹。”
骆观焘不可置信,“我爸放过我了?”
郑仕维没说话。
骆观焘一口气泄了回去,他爸应该是不好再麻烦郑仕维。
“我给你个案子,接不接?”郑仕维抬起眼皮,“没钱。”
骆观焘有些诧异,立刻反应过来,“郑叔,您这话说的,您给我的活儿,什么我都干。”
郑仕维意料之中,“资料我会让秘书发给你。”
“你只要知道你的被告人叫顾安昌。”
郑仕维起身,看了眼手表,“从这里再待一会儿吧,两分钟后你爸过来。”
骆观焘敢怒不敢言。
不仅不敢言,骆观焘还得恭恭敬敬讨好,“郑叔,前两天刚好青蟹下来,我让人给您放在后备箱了。”
郑仕维都走远了,骆观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