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顾泥平静询问。
顾泥一副听八卦的表情,让宋秋宇心里很不适,鉴于顾泥是小孩子,他没计较。
宋秋宇继续道:“我表弟刚出生,就被人贩子拐卖了,我姨妈那个时候情绪很不稳定,又跟姨丈闹离婚分居,我姨丈三年后才知道我表弟刚出生人就没了。”
罗瑄眉心微微蹙紧。
宋秋宇耸肩叹气,“我姨丈更恨我姨妈了,但是我姨妈死活不离婚,她不想白白便宜我姨丈跟他的初恋,所以现在她在我姨丈家里过得很苦。”
顾泥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盒子放在地上。
599欢呼雀跃地去舔蛋糕盒子。
宋秋宇苦笑,“我姨妈失去我表弟心里难过,收养了我,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出息点,让她在夫家过得更好。”
顾泥“哦”了声,“好可怜。”
599舔奶油舔得美滋滋,还不忘附和顾泥,“好可怜!好可怜!”
宋秋宇唇角下压,有些不悦。
“是很可怜,我的小表弟要是跟小泥一样幸运就好了,耳朵有瑄哥花大价钱治,衣服吃食瑄哥也给安排最好的。”
宋秋宇笑意不达眼底,“从小被瑄哥收养,当成亲弟弟一样疼,没吃什么苦。”
“我的小表弟,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
599脑子不转,听到关键词就傲然挺立起来,“钱都给宝贝花!”
罗瑄起身,打断道:“我这里有两盒螃蟹,你过来正好拿走。”
宋秋宇愣了下,对上顾泥泠然清透的眼睛,揉了揉酸痛的鼻骨,一时有些后悔。
他跟顾泥置什么气。
“好。”宋秋宇就坡下驴,“那谢谢瑄哥了。”
罗瑄把冰箱里的螃蟹拿出来,送给了宋秋宇,“郑董送的螃蟹,我家没人吃。”
顾泥踢掉脚上的599,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宋秋宇接过来,略微有些尴尬,“郑董吗?看来瑄哥,你真得很得郑仕维青眼了。”
罗瑄没什么太大反应。
宋秋宇欲言又止,“瑄哥,我多说句,你别介意。”
“小泥这脾气也太大了,现在有你宠着就算了。”宋秋宇劝说道:“以后他进了社会,没有人会惯着他了。”
“小泥很乖。”罗瑄掀开眼皮,瞳眸漆深,“他什么样子都行,我会养他一辈子。”
宋秋宇心头猛跳,说不上原因,夹杂着丝丝恐慌。
太怪异了。
宋秋宇干巴巴笑道:“是我多嘴了,过两天我就把两万块钱送过来。”
罗瑄颔首,关上了门。
599慌神地在卧室门上猛啄,“小泥宝宝!”
它不知道顾泥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小泥脾气本来就坏,非要招他!”599气得破口大骂,“就不能所有人忍受小泥的坏脾气嘛!”
罗瑄径直打开门,把599关在外面。
“小泥,”房间漆黑,罗瑄一眼就看到床中间鼓起的小包,他没有开灯走到床边,大掌抚着小鼓包,“困了吗?”
顾泥骤然弹起抱住罗瑄。
罗瑄伸手搂着顾泥,侧脸碰到顾泥的小耳朵,硬硬的。
顾泥怕听不到自己第一时间哄他,还戴着让他不舒服的助听器。
罗瑄帮顾泥摘下助听器,对着顾泥软烫的耳骨吻了又吻,“宝宝。”
顾泥委屈开口,“郑仕维为什么给你送螃蟹?你又送给宋秋宇?”
“我害怕螃蟹。”
他讨厌的东西总是隔三差五地出现在面前,顾泥任性地发脾气,大声闹道:“哥哥,我不喜欢这样。”
“以后我不要了,我也不给别人送。”罗瑄将顾泥抱到腿上,“小泥乖,以后小泥不喜欢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小泥面前。”
顾泥霎时像被扎破的皮球瘪了下去,身上的尖锐抚平,稚气的眸子在黑夜里闪动着泪光。
“世界是围着小泥转的。”罗瑄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抹去顾泥眼尾晕开的泪珠,“不哭了。”
顾泥趴在罗瑄怀里抽噎,罗瑄耐心地继续哄。
不一会儿,顾泥就被罗瑄哄睡了。
罗瑄打开床头昏暗的床头灯,看到了顾泥手掌上七扭八歪的创可贴。
他将睡着的顾泥好好地放到床上,起身到客厅找到棉签碘伏,重新给顾泥伤口清洗消毒,等到晾干再给顾泥贴上创可贴。
599悄咪咪走进来,小鸟脑袋拱了拱顾泥手背,“宿主,我们要是天天跟着小反派,他根本就不会受伤。”
罗瑄眼眸微遮,“他有自己的剧情线要走,而且每个人都要自由。”
599沉默下去,又怜惜地拱了拱顾泥的手背。
城北那块荒地要盖百货大楼,是靠政府拨划,不用花费什么钱,哪怕是花再多钱也买不下来。
郑仕维充当了中间人,罗瑄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块地。
罗瑄筹措资金,是为了将这块拨划地转为出让地,也就是要付费买下这块地。
买地的费用,远远高出政府拨划给罗瑄,罗瑄所支付的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以及行政收费。
不过,多花钱也有好处。
拨划地转为出让地,罗瑄就能拿这块地抵押给银行,贷出更多的款项。
他打造的是海城第一百货大楼,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罗瑄筹集齐资金,再次联系了郑仕维。
郑仕维正参加书法展,是他老师前几年收的徒弟办的,算是他的小师弟。
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
“还不错吧。”石生畲拖来两把椅子,往郑仕维身后放了把,“比起你这个书法协会副主席怎么样?”
郑仕维笑容无奈,“老师,你真把我当残废了?不至于。”
石生畲抬起下巴,点了点面前的书法,“你照实说。”
“我都多少年没拿过毛笔了,”郑仕维消消看了眼,就收回视线,“哪能跟小师弟比。”
“不老实,”石生畲骂了郑仕维句,故意提道:“既然如此,你见见这个天资出众的小师弟?”
郑仕维夸张道:“我是什么大人物吗?怕是轮不到我见小师弟。”
石生畲清楚郑仕维身份,也明白自己这个小徒弟远远达不到见郑仕维的程度,哼笑两句就揭过了,“就会跟我打马虎眼,你这个厌人症啥时候治治?”
郑仕维凑趣道:“我哪儿有什么厌人症,医院课本有没有啊,难不成老师这两年游山玩水,碰着了?”
“你不厌人,你不找个知心人?”石生畲惊道:“最近听说你连门都不出了?”
郑仕维唇边弧度未变,“图个清净而已。”
石生畲不大赞同,“我膝下无子,一生唯我妻一人知己足矣。”
“你就没个想要长长久久陪在你身边的人?”石生畲摇头,“那得多苦啊?”
郑仕维脑海闪过一双湿润润的稚气眸子,总是含着醴艳的怒火,无声笑了下。
“太吵也不行啊。”
石生畲年纪大了,听不见郑仕维轻语,“你说什么?”
郑仕维略微提高声量,“我这小师弟什么来头?让您不打算再收徒弟的,都破例了。”
石生畲直言不讳,“他外婆跟你师娘关系不错。”
郑仕维了然。
“这孩子也是可怜,”石生畲缓缓道:“他外婆两个女儿,大女儿疯疯癫癫,小女儿爱玩儿,热衷参加各种极限运动,人就这么没了。”
“这孩子亲爹都不知道是谁,无父无母的,被老大要走当自己的了。”
郑仕维没听下去,“接个电话。”
石生畲摆手,“你去忙吧,你能来就不错。”
够给面子了。
郑仕维接到的是骆观焘的电话,“不是正准备开庭?”
骆观焘压低声音,“郑叔,我确实找到了人,打算开庭。”
“不过,我听说还有个人找顾安昌。”
郑仕维不大感兴趣。
骆观焘已经分享上了,“我在涧春坞提过,之前去我律所闹事的那个漂亮小男生。”
“他也在找顾安昌,”骆观焘兴奋道:“郑叔,是不是很凑巧?他找人用的人,跟我找人用的人一样,就这么撞上了。”
郑仕维淡淡开口,“你认识人家?”
“…不认识。”
骆观焘宛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情绪宕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高兴,跟中了彩票似的。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高兴的地方。
是客户又不是情人,他这整的跟千里姻缘一线牵似的。
骆观焘轻咳两声,挽尊道:“我这不是想着,他找顾安昌,可能跟那些人有勾结?”
“反正我花了大价钱把顾安昌消息封了,省得开庭前出什么乱子。”
郑仕维可有可无搭腔,“嗯。”
“还有郑叔,我之前找顾安昌,打的是您的名头。”骆观焘讪讪道:“他是个厉害的主儿,怕是我的中间人受不住他,到时候要把我干的事儿安在您头上。”
郑仕维“哦”了声,“怎么安?”
骆观焘心里打鼓,磕磕绊绊道:“大概以为是您封锁的消息,找人找急眼了,说不准到时候要找您。”
郑仕维意味不明,“胆子真大。”
骆观焘冷汗开始往下冒,“当然,谁能近郑叔您的身?何况他个小混混,听说您的名头就吓坏了,哪真敢去问您?”
郑仕维笑了,“让他近。”
这是原谅他扯虎皮的意思?
骆观焘擦着汗,等到对面挂了电话,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殊不知令他战战兢兢的郑仕维就在楼上。
他提他客户干嘛?郑仕维又不认识。
莫名其妙,真是闲的。
反正他帮顾泥也就帮到这儿了,长得那么漂亮,脾气坏得要死。
他给郑仕维打了预防针,希望阎王爷看在顾泥本性如此的份儿,不要太在意?最好,也别处置了他。
毕竟第一个客户,让他开业大吉,赚了十块钱。
“骆哥,”宋秋宇端着两杯香槟过来,讶异道:“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喝杯酒?”
骆观焘接过来,一饮而尽,又拿了杯新的,“我去敬敬伯父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还是先把事儿给郑仕维办明白了吧。
早知道,他就不来看什么书画展了。
附庸他们骆家的下游公司而已,他不来又能怎么样?试试,敢说他一句吗?
他爹还是太胆小慎微,看着人家最近势头旺,非要把他弄出来打打交情。
要他说,他爹这时候应该学学郑仕维,那种唯我独尊。
不屑跟任何一家低端公司打交道,自信不会被越过去,真就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骆观焘端着酒杯过去,反倒被宋秋宇父母通身气度惊了瞬。
不阿谀,不谄媚,夫妇二人看起来都文质彬彬的,像是老师。
跟追捧他的那些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和带着大金手镯的中年女人完全不一样。
“我家小宇前两天拎回两盒青蟹,一问是郑董送的。”女人穿着藕色长裙,长发挽起,插着一根檀木簪,年轻的像是宋秋宇的姐姐。
她笑着拍宋秋宇的肩膀,嗔怪道:“这孩子说是要出去创业,也不知道弄出什么动静,有幸受了郑董一点恩惠。”
骆观焘看宋秋宇的眼神变了,他是靠着他爹,这么多年才得了郑仕维一个没钱的案子。
他上赶着给郑仕维送东西,郑仕维十有八九不收。
宋秋宇看着平平无奇,居然能从郑仕维那里收到东西?
啧啧啧,真是不可估量。
女人温婉笑着,几分促狭,“一问更清楚了,原来那螃蟹是骆小少爷之前送给郑董的青蟹。”
“郑董觉得好,送分给我家小宇两盒,到头来是承了骆小少爷的光。”
骆观焘实在是被女人恭维得身心舒泰,他哪里不知道女人捧宋秋宇,偏偏连带着他都被捧得高高的。
难不成他送的青蟹真那么合郑仕维心意?
郑仕维居然拿他送的礼送人?
骆观焘想着,嘴角都翘起来了,“赵夫人别见外,我那里还有很多,喜欢吃就上我那儿拿。”
赵夫人应承道:“到时候,让我家小宇跟着他父亲,到骆小少爷那儿多走动走动了?”
骆观焘痛快道:“必须啊。”
赵总欣慰地搭着宋秋宇的肩膀,“到时候我带着犬子拜访骆先生。”
郑仕维刚回到公司,秘书就说有人来找。
不过,没有预约,被拒绝了。
“走了?”郑仕维翻看着合同,不经意问道。
秘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没有,那小孩儿可倔了,不让他在前台待着,他就去门口坐着,看那架势是要堵您。”
但是吧,他们公司董事总裁都有专属电梯,停车场直通。
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
那个漂亮小男生注定等不到他们郑董。
“脾气真坏。”郑仕维摇了摇头,唇边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竟然真来了。
秘书见郑仕维感兴趣,紧着聊了两句,“可说呢,我看那小孩儿还戴着助听器,长得也不像坏人。”
郑仕维眉峰微挑,猝不及防开口,“那就让人上来吧。”
“啊?”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仕维撩开眼皮,笑意未褪,“我说话,很难懂?”
秘书却陡然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道:“不是,郑董,我这就去!”
停都不敢停,秘书脚快地闪到办公室门口。
准备立刻下去,把那个祖宗请上来。
郑仕维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张,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顺便把急救药箱送过来一个。”
第36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顾泥跟千里眼约好三天后再见面, 那个时候告知他顾安昌的消息。
千里眼突然变卦,宁可退给他钱,也不愿意告诉他。
“我实话跟你说,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千里眼咬了咬牙,“你知道顾安昌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吗?”
顾泥颦眉, “他干了什么?”
千里眼瞥过顾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