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叔,他…”骆观焘清了清嗓子,“是宋秋宇求到郑叔头上的?”

    刘会对骆观焘笑了笑,意思明确,“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是另一位。”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抢他们小夫人的功劳。

    骆观焘了然,尽管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刘会这么直白,不过他已经想到包间里的人,听完刘会话后,面色五彩缤纷的样子。

    可能真是顾泥上次莽莽撞撞,为了见顾安昌去找郑仕维,得了郑仕维青眼。

    顾泥没什么坏心眼,人又天真稚气。

    除了他那对人渣父母,没有人会不喜欢顾泥。

    骆观焘虽然这么想,心脏还是不安地跳动起来。

    只是,他很快就被包间的动静吸引。

    他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包间里诡异的气氛。

    他爹还不嫌事大的阴阳起来。

    “小宇大才!大才啊!哈哈哈!”

    顾泥隐约记得他是中午被郑仕维带回家的,不知道碰到哪里,窗帘齐齐拉开,外面的太阳依旧夺目。

    应该是没过多长时间。

    顾泥慢慢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拆了重装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仿佛还含着郑仕维的……

    顾泥抿着唇,慢吞吞坐起来,发觉自己被小枕头们包围着。

    有的放在他面前,有的抵着他的后背,还有的垫着他的后腰。

    他每个身体部位都“枕”着小枕头。

    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还是很累。

    顾泥找到放在自己枕头边的助听器,戴上去时,指尖触摸到黏腻。

    他闻到自己的手指有股苦涩的药香。

    耳朵被上了药。

    顾泥眸光颤了颤,穿着拖鞋拖拖踏踏下楼。

    坐在沙发看报纸的郑仕维听见声响,转头看到走得像小乌龟的顾泥。

    顾泥冷不防见到郑仕维,双膝一软,差点从楼梯摔下去,好在抓住了扶手。

    “饿了吗?”郑仕维走过来,朝顾泥伸出手臂,半圈住顾泥纤软的腰身,“抱你去吃早饭?”

    顾泥瞥过郑仕维左手里握着的手杖,推开了腰间紧实的小臂,“我自己走。”

    还挺倔。

    郑仕维没再劝顾泥,陪着他慢慢往餐厅走,“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师多做了些。”

    “都等着你吃早饭呢。”郑仕维逗了顾泥一句。

    顾泥落了座才发觉不对,懵懵然抬起小脑袋往窗外看。

    初阳舒朗淡薄,全然不是日落西山的迟暮。

    早上了?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么?

    “怎么了?”郑仕维给顾泥夹了片烟熏三文鱼,“想在外面吃饭?”

    顾泥颦起眉尖,嗓子有点哑,闷闷的像是不高兴地撒娇,“我睡了这么久吗?”

    “还好,”郑仕维端起不远处的花胶山药小米羹,用勺子搅着散热,喂到顾泥唇边,“你年纪小,肉娇骨头嫩,休息时间长一点很正常。”

    顾泥卷翘的睫毛轻颤,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根本不是他娇气。

    是因为郑仕维。

    顾泥伸手想要接过勺子,被郑仕维避开。

    “我喂你吃,你还能省着力气。”郑仕维笑道:“我让佣人往粥里加了糖,尝尝甜不甜。”

    顾泥不愿意让郑仕维喂,也就不肯吃。

    “我不想吃。”顾泥眼尾泛起泪花,用手背揉了揉,晕开醴艳的红晕,恹恹开口。

    郑仕维见状只能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那再去睡一会儿?”郑仕维摸了摸顾泥额头的温度,“等你醒了,你再让他们做新的给你吃。”

    顾泥没精打采的,柔腻的脖颈缀着点点艳丽的红痕,垂在腿间的纤白手指也带着几个齿痕。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郑仕维不想走了,心念微动,“或者你跟我去公司,上我休息室休息?”

    “不要。”

    郑仕维挑眉,“过来,抱一下好不好?”

    顾泥默默看着郑仕维,小乌龟似的调头就走。

    郑仕维好笑地握住顾泥清纤的手腕,将人拉回来。

    顾泥不受控地跌坐在郑仕维腿上。

    郑仕维手臂横挡在顾泥薄软的腰间,牢牢锁住挣扎起来的顾泥。

    “乖乖,”郑仕维捞起顾泥双腿,一起搭在他腿上,怜爱地摸了摸顾泥娇嫩的小脸儿,“怎么还有起床气啊?”

    顾泥从来没听说自己有这个毛病,否认道:“我没有。”

    郑仕维重新拿起碗,“那应该是每个人都很疼小泥,没人告诉你。”

    顾泥不说话了。

    郑仕维喂顾泥喝粥,“吃一点,一会儿就不气了。”

    顾泥犹豫地张开了嘴巴,吃着郑仕维舀的小米粥。

    热乎乎的花胶山药小米羹,流淌进顾泥的肚子,暖着顾泥空荡荡的胃。

    顾泥吃着吃着,是感觉自己不气了,反而困意重新涌上来,让他无意识抵在郑仕维肩膀。

    郑仕维放下碗,拍着顾泥清软的脊背,“小孩子吃饱睡足,就好带了。”

    顾泥打了个小哈欠,眼睛迅速泛起泪花,疲累地往郑仕维怀里埋了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郑仕维抱着熟睡的顾泥,想了想还是把他送到楼上房间,让他好好睡,没舍得折腾他。

    顾泥这一觉没有睡很久,午饭之前就起来了。

    打开手机,顾泥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

    赵长茂和张宝扇各打了一个,宋秋宇打了三个。

    还有宋秋宇的消息,“小泥,你昨晚住哪儿了?记得回家一趟。”

    顾泥想起郑仕维昨天答应他的事,拨通了刘会的电话。

    刘会接得很快。

    “小夫人,你找郑董吗?”刘会语速飞快,像是被毒蛇追着咬,“你是不是没有郑董手机号?我现在就发给你。”

    顾泥想了下,郑仕维那么忙,他问刘会就能知道答案,就不需要找郑仕维了。

    “不是,”顾泥打断道:“我找你。”

    “啊?找我吗?”刘会很惊讶的样子,瞬间讪讪道:“小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找我问郑董的情况啊?”

    顾泥耳朵本来就不好,刘会语速快得他头疼。

    “不要乱叫我,”顾泥还记得自己有求于人,压着脾气问道:“你能告诉我,郑仕维有没有把城北那块地给赵家?”

    刘会对顾泥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吓死他了,他以为顾泥找他要干什么,结果就是这么点小事。

    刘会痛快道:“当然可以说……”

    顾泥心提起,然而刘会那边兀地没了动静。

    “喂?”

    顾泥看了眼手机信号,试探道:“你还在吗?”

    “在。”刘会手机传来道低磁的男声,含着轻笑,“小宝,我晚上下班回去告诉你,好不好?”

    第42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顾泥发呆地看着被自己挂断的手机。

    郑仕维的语气怪怪的, 他不适应,很别扭。

    顾泥拿着手机从床上爬起来,下楼的时候, 佣人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时不时凑在一起说两句话, 没人看到顾泥。

    管家倒是看到了, 没等他赶上去, 顾泥自顾自出了门。

    “别那么多碎话, 干活麻利点。”管家斥责说小话的佣人,又扫了眼空荡荡的餐桌,“午饭呢?”

    厨师探出个头, “都做好了。”

    管家哼气,“做好了, 不知道摆出来?”

    “摆出来不就凉了么。”厨师道:“怎么着?楼上那位醒了?”

    管家皱眉,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有个佣人挑眉弄眼道:“郑董亲自带回来的, 我们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提前早早摆出饭, 他吃凉的闹肚子,郑董不得找我们麻烦?”

    管家瞪过去,“少在这儿说怪话。”

    “再说, 你们哪儿伺候好了?人都走出去了!”管家挨个点过去, “你们就是仗着郑董好脾气, 办什么事都不上心!”

    佣人不乐意道:“怎么就没上心?郑董自己个儿也没那么多事。”

    管家懒得跟他们废话。

    “以前郑董不常来,你们做事躲懒,每个月拿几百块干最轻省的活儿。”管家摇头,“倒是把你们胃口都撑大了。”

    顾泥不知道自己走后, 别墅里发生了不大不小口角。

    他回了赵家。

    一楼的房间没锁,随随便便敞开着, 露出里面单调的摆设。

    顾泥走进去反锁上门,躺在狭小的床上。

    没一会儿,外门就传来敲门声。

    顾泥问:“谁?”

    赵长茂在外面顿了顿,“我。”

    顾泥没听出是谁,不过,想来赵家也不会有什么人特意找他。

    “上三楼来我书房。”赵长茂隔着顾泥房门撂下这句话就走了,态度生硬。

    顾泥坐起来,听到外面人脚步声离开,才出去。

    路过二楼,撞见了正要下楼的宋秋宇。

    宋秋宇一眼就看到顾泥瓷白脖颈上的红痕。

    “小泥,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宋秋宇心里有些不安,解释道:“我和爸妈是要去饭局谈合作才没叫你,没想到回来后,没看到你人。”

    他不认为真是顾泥的面子,让郑仕维把城北的地给了他们。

    最可能是郑仕维看在罗瑄份上,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顾泥回赵家没有立足之地。

    罗瑄疼顾泥,就假借顾泥名义送了赵家一份大礼,帮顾泥在赵家站稳脚跟。

    至于什么名声、利益,罗瑄心里永远都是比不上顾泥重要。

    可他不能百分百保证,于是试探了顾泥几句,看顾泥知不知道昨晚的饭局。

    “合作?”顾泥眸心泠然,追问道:“什么合作?”

    顾泥看起来不太清楚。

    “说了你也不懂。”宋秋宇眼神闪烁,含糊道:“买了块地。”

    顾泥没什么情绪,说话却让人觉得带刺,“你谈成的?”

    宋秋宇感觉顾泥知道什么内情,怀疑他故意讽刺自己,心里不舒服起来。

    顾泥没停,“还是张宝扇谈成的?赵长茂?”

    昨天晚上,郑仕维身边的刘秘书,把城北那块地给了他们。

    他感到惊诧,并且也在父母眼中看到了意外。

    显然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这地是什么来的?

    然后他听到刘秘书明晃晃告知,郑董是因为顾泥把地给了他们。

    父母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连带着刚才被夸赞的他都格外脸疼。

    偏偏骆宏远还在吹捧他,好像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抽过来。

    宋秋宇听到顾泥的话,仿佛又回到了无地自容的昨晚,不悦地绷紧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泥直白道:“就是想问,这个合作是谁来做。”

    顾泥细嫩的眉眼干净稚气,看上去不是他认为的阴阳怪气。

    宋秋宇尽量平缓回答道:“应该是我。”

    顾泥稠黑柔软的眼睫颤抖了下,没有再理会宋秋宇,抬步上楼。

    “你去哪儿?”宋秋宇跟上去追问,顾泥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没他这个人。

    宋秋宇不适感更重。

    他从来没有想跟顾泥争抢过什么,他也很心疼从小失踪的小表弟。

    但是顾泥浑身都是刺,又被罗瑄惯得不成样子,脾气尖锐到令人发指。

    母亲固然有不对的地方,可顾泥这性格…

    他也真的很难跟顾泥相处。

    宋秋宇发现顾泥不发一言地往赵长茂的书房走,拦住了他,“你去找爸?”

    顾泥跟他们都不亲近,宋秋宇不知道顾泥找赵长茂要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吗?”宋秋宇能感觉到除了张宝扇,其实赵长茂对顾泥也无感,好心道:“你有事可以找我。”

    顾泥眼眸剔透,过分澄澈反而显出些许冷意。

    “我去问他,这个合作真的交给你吗?”

    听起来,像是顾泥觉得他不配主持这个合作。

    宋秋宇胸腔起伏,恼羞成怒开口,“你要干什么?顾泥,你要跟我抢这个项目吗?”

    顾泥没有回答宋秋宇,转身径直进了赵长茂的书房。

    宋秋宇注视着赵长茂紧闭的书房门,涌起无力感。

    就算顾泥跟他抢,张宝扇也不会同意。

    张宝扇厌恶极了顾泥。

    宋秋宇倒是不希望顾泥那么不自量力,最后白白跟张宝扇发生矛盾,伤了最后的母子情分。

    他暗自握了握拳,站在赵长茂书房门口,没有选择离开。

    顾泥走进赵长茂的书房,赵长茂掠过顾泥精致漂亮的小脸儿,目光又在顾泥遍布旖旎红痕的锁骨上停住,推了推眼镜。

    “坐。”赵长茂抬抬下颌,示意顾泥坐下。

    他是过来人,什么都见过。

    包括男人对男人那种事。

    顾泥出落了一副好相貌,难怪郑仕维昨晚为他站台。

    他尽管诧异,不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看来,郑仕维也不能免俗。

    谁知道郑仕维对顾泥这份“宠爱”能维持多久?他当然是能多拿多少就拿多少。

    至于上不上得了台面,他们维系着斯文的外字,目的还不是为了背后更多的利益。

    相反,他非常“鼓励”顾泥的做法。

    赵长茂直接问道:“城北那块地,是你朝郑仕维要来的?”

    顾泥点了头。

    赵长茂揣度顾泥在郑仕维心里的份量,眼底闪过精光,“就这么白白送给赵家?你不怨恨我们弄丢了你,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年苦?”

    “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赵长茂靠在椅背,脸上全是运筹帷幄的沉稳,“你来做这个项目,还是进赵家公司?”

    顾泥都不要。

    “你给我签一份断亲书。”顾泥说:“我要这个。”

    赵长茂表情变了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长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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