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仕维“嘶”了声。
他刚刚才说过,最后的底线就是顾泥不许和罗瑄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郑仕维扬眉,“他来干什么?”
管家复述, “罗总说小夫人病了,他过来看看。”
郑仕维身边人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 专门去给罗瑄递信儿。
不肖想, 是顾泥告诉的罗瑄。
哥哥来看弟弟, 还是弟弟亲自撒娇求来的。
他有理由阻止吗?
郑仕维摆手, “让他去。”
管家不管郑仕维是不是口是心非,闻言将罗瑄请了进来。
两年的时光雕琢,罗瑄俊美的眉眼愈加深刻, 褪去了青涩,蔓延出成熟的男性魅力。
银灰色的手工西装, 突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低调不失华丽, 看上去便让人耳目一新。
完全没了当年穷小子的模样, 赫然是商业新贵气场。
罗瑄跟随管家上楼。
管家敲门后,罗瑄听到房间里闷闷的娇哝声,“进来。”
罗瑄心脏陡然加速, 缓慢地推开了阻隔他与顾泥两年的门。
房间拉着薄薄的纱帘, 刺眼的阳光透进来都格外柔。
顾泥抱着枕头半趴在床上, 宽松的睡衣露出他纤柔的脖颈以及精致莹润的锁骨,洁白的软被只拉到腰间,细细一把。
罗瑄走过去,“小泥?”
顾泥稠黑浓密的发丝凌乱地搭在雪色的额头, 露出来的小脸儿因高热泛着粉腻,剔透的眸子水光潋滟, 掀开卷翘的睫毛,委屈唤道:“哥哥。”
罗瑄心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蹲下来摸了摸顾泥的额头。
低烧。
这个时候吃药反而不管用。
“小泥,想吃什么?”罗瑄说:“我去给你炖点花胶喝好不好?”
顾泥娇气道:“哥哥,我没胃口。”
罗瑄手放下来,轻轻地搭在顾泥枕边,指尖微微蜷起。
顾泥揉着眼睛,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罗瑄想抱抱顾泥,让顾泥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可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过于唐突和冒昧。
于是,他说:“小泥困了吗?睡吧,哥哥守着你。”
顾泥软嫩的脸蛋蹭了蹭枕头,水软的眸子被罗瑄袖口的蓝宝石闪了下。
不仅如此,顾泥细细看过罗瑄。
罗瑄的领夹是钻石的,襟口别着同系列的胸针,手腕带着星空盘的名表。
每个小细节都彰显着罗瑄现在的奢侈。
顾泥伸手挨个摸过去,“哥哥,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钱?”
“对。”罗瑄喉咙哽了下,“有很多钱。”
可以带顾泥去国外治病,可以带顾泥去他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以给顾泥买很多衣服,可以给顾泥买很多好吃的。
可以在顾泥跟赵家断亲时,给他最有力的保障。
只是这些东西,郑仕维比他提前两年给了顾泥。
他不知道顾泥需不需要,还需要什么。
“真好。”
顾泥冲罗瑄笑了笑,唇边漾开的小梨涡甜腻腻,小声道:“那哥哥,我睡觉了哦。”
罗瑄忐忑的神经变得不上不下,最终尽数收敛干净。
“睡吧,宝宝。”
顾泥薄薄眼皮合拢,眼尾稚气地晕开不舒服的浅粉。
不久便进入甜蜜的梦乡。
罗瑄看了顾泥一会儿,将出门前特地戴上的饰品全部摘下来,塞进顾泥枕底。
“小泥,哥哥的东西都是你的。”
他想过很多次,他以前跟顾泥感情一定很好。
所以他跟顾泥分手时,还是叫他小泥。
或者这么亲昵的小泥后面,跟的根本不是分手。
可他想不起来,无从查证。
罗瑄起身下楼。
“可以借用下厨房吗?”罗瑄礼貌对管家道:“待会儿我让助理把食材送过来,只是借个火。”
哪怕这么点小事,管家也不能随意决断。
“我去问问郑董。”
罗瑄颔了颔首。
管家去了郑仕维书房。
郑仕维笑道:“真把我家当成他家了。”
“等那没良心的小东西跟罗瑄结婚,”郑仕维手指在蛇头轻敲,“我索性把这栋房子送给他们当新婚贺礼。”
管家忙道:“先生别开玩笑,这可是郑家祖宅。”
郑仕维似笑非笑,“都绝后了,要祖宅干什么?”
管家被郑仕维噎得说不出话。
郑仕维揉了揉眉心,周身气势荡然无存,“让他去吧。”
“顾泥这两天不好好吃饭,罗瑄做的或许能让他多吃几口。”
“小娇气包。”郑仕维笑容微敛,“这么作,估计是之前罗瑄惯的。”
管家没敢说,郑仕维也没少惯,去把郑董同意的事情告诉了罗瑄。
罗瑄让助理送来石斛、玉竹、麦冬和乌鸡,打算给顾泥炖点滋补的汤。
顾泥睡了三小时,汤也熬了三小时。
罗瑄盛了一碗端上去。
天色暗下来,顾泥打开了明亮的白炽灯。
顾泥在灯下,透明的脸颊宛若名贵的瓷器,漂亮又脆弱。
“哥哥,”顾泥摸到了枕头底下的东西,往自己手上和身上带,眉眼生出几分鲜活,“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罗瑄点点头,“都是你的,喝点汤?”
顾泥被罗瑄喂着热汤,柔软的唇瓣被熏得醴红,仿佛被浓郁的花汁沁满。
“好喝吗?”罗瑄不自在地捏着小小的勺子,勺柄时不时撞着碗沿,发出清脆的鸣响,“小泥,我以后天天过来给你炖汤,直到你病好,好吗?”
顾泥咽下嘴里鲜甜的鸡汤,犹豫道:“哥哥,你不忙吗?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罗瑄吐不出更华丽的辞藻,望着顾泥泠然干净的眸心,只会低低重复,“哥哥不忙,也不觉得麻烦。”
顾泥弯起眼睛,“好啊,那样每天都能见到哥哥了。”
罗瑄心底涌起无法遏制的甜,不由自主跟着顾泥笑起来。
好容易啊,原来接近顾泥这么容易。
罗瑄笑着笑着,更深的酸涩攀附上他的胸腔。
那他以前在干什么?
工作,对顾泥不闻不问。
明明再主动一点,就可以触碰到顾泥。
但是他没有。
罗瑄恍惚觉得,工作的这两年跟他的以前一样都是空白的。
以前是想不起来的空白。
工作的两年则是没有色彩的空白。
他只记得在石生畲家里,顾泥看他的一眼又一眼。
记得顾泥在郑仕维车上追寻他的目光。
还有接到顾泥电话时,顾泥委屈地撒娇“哥哥,我生病了。”
“小泥,”罗瑄英俊的脸上流露出茫然的困惑,“哥哥为什么,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呢?”
顾泥不懂,还是轻声回应。
“哥哥,你什么都为我做了。”
“真的。”
顾泥唇角的小梨涡天真柔软,“所以看到哥哥过得很好,我很开心。”
顾泥喝完汤,罗瑄就离开了。
两人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顾泥高兴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想起没见到郑仕维吃晚饭。
他去了郑仕维书房,看到郑仕维还在处理文件。
顾泥问道:“你不饿吗?”
郑仕维不答反问,“小泥有没有吃饱?”
“饱了,”顾泥乖乖回答,“哥哥熬的汤,我喝了两碗。”
郑仕维视线下扫,把顾泥拉到腿上,手掌细细抚摸顾泥微微鼓起的小腹。
顾泥总是很瘦,肚皮也很薄。
轻轻一顶就能轻易显出来。
现在圆乎乎的,摸着温热柔软,是吃饱了的。
郑仕维叹息着,偏头贴住顾泥细嫩的脖颈。
顾泥在他身边,他连让顾泥吃饱饭都做不到。
也是。
顾泥喜欢罗瑄,肯看着罗瑄面上多吃几口。
他算什么。
“小白眼狼。”郑仕维在顾泥脖颈咬了口,又舍不得地舔了舔。
顾泥疼得推开郑仕维,忙站起来躲远,颦起柔黑的眉,“你干什么咬我?还骂我?”
郑仕维目光落在发小脾气的顾泥身上,眼眸深邃。
小泥,你走吧。
我放你走。
你在我这里吃不好、睡不好。
那就回到罗瑄身边,被他好好照顾。
而且我也不想在见到你和罗瑄在我面前成双入对。
我也有心的,对不对?
宝贝,你不可以用你的天真稚嫩伤害我。
毕竟,我对你的爱,一直都是真的。
郑仕维笑了下,什么都没说出口,还是哄着顾泥,“想亲亲你,咬到是不小心的。”
顾泥狐疑,“真的吗?”
郑仕维点点头,朝顾泥伸出手,“当然了,宝宝。”
顾泥缩着手,不让郑仕维碰,不高兴道:“我才不信,你就是故意的。”
“你总是喜欢欺负我。”顾泥娇娇气气抱怨着,瞪了郑仕维一眼,踢踢踏踏跑了出去。
郑仕维注视着顾泥的背影,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罗瑄来了,顾泥靠近他都不愿意了。
他平平无奇年纪又大,是比不上罗瑄年富力强、帅气健美。
可是顾泥也不能冤枉他。
“小泥,”郑仕维闭上眼,无奈道:“我哪里舍得欺负你。”
他不敢说,让顾泥走。
他怕顾泥真的那么痛快地离开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宁愿这么揪心地熬着,直到顾泥主动开口。
哪怕顾泥每天在他眼皮底下跟罗瑄见面。
只要顾泥还在他身边。
可是郑仕维发现,他见到顾泥跟罗瑄说笑,这种痛苦并不啻于顾泥的离开。
一个身体上,一个精神上的区别而已。
罗瑄已经连续来了一个星期,每天中午都会给顾泥做顿饭再离开。
一般下午、晚上就不会来了。
有时候会来得早一些。
顾泥早饭吃得晚,罗瑄还能赶得上陪顾泥吃早饭。
郑仕维叫醒顾泥时,顾泥以为罗瑄来了,困顿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询问:“哥哥来得这么早吗?”
顾泥摸索着拉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勾勒着顾泥精致小巧的脸颊,镀上了柔蜜温软的光。
“还没见够吗?”郑仕维五官隐在暗处,神色令人看不分明,“宝宝,你都看了罗瑄七天了。”
顾泥刚醒,晕乎乎地没听清郑仕维的话。
“什么?”顾泥软软凑到郑仕维面前,趴在郑仕维的肩膀上,小脸儿捱着郑仕维脖颈,咕哝道:“你在说什么?”
郑仕维低下头,下颌抵在顾泥白皙的额头。
他的目光扫过雪腮洇着酡红的顾泥,喉结滚了滚。
“小泥,”郑仕维宽大的手掌托起顾泥小巧的下巴,指腹摩挲顾泥娇嫩的脸蛋,含住顾泥软糯唇瓣,“亲一会儿。”
郑仕维滚烫的舌头挑开挑开顾泥贝齿,吮住里面乖巧的小舌。
顾泥习惯性搂住郑仕维脖子,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迎合上去。
暧昧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
郑仕维叼着顾泥小舌头往自己嘴里裹。
顾泥呜呜咽咽,嫣红的唇瓣被郑仕维碾磨得醴秾非常,浸润着两人的口水,色泽娇艳。
郑仕维还没吸吮完顾泥口腔甜美的津液,就被顾泥不乐意地推开。
“你为什么每次叫我起床的方式都是亲我?”
郑仕维吃掉顾泥唇边黏腻的银丝,余光掠过顾泥枕边零零碎碎的男士饰品,那些都是罗瑄这些日子从身上摘下来送给顾泥的。
他送给顾泥的东西比这些贵重得多,他也没见过顾泥这么宝贝地放在枕头旁边,睡觉都要守着。
“亲一下都不行了?”郑仕维指腹蹭过顾泥唇角的湿润,“不喜欢?”
郑仕维笑着,很宽容的样子,“不喜欢,我以后就不亲了。”
顾泥随口应着“好”,下床换衣服。
郑仕维笑容瞬间凝滞,心脏一阵一阵地收缩,太阳穴都狠狠抽动了下,疼得他发麻。
顾泥不喜欢跟他做/爱,也不喜欢跟他接吻。
答案猝不及防降临在头上,血淋淋摆在眼前。
顾泥不喜欢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难以接受,却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千万次。
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顾泥喜欢。
郑仕维僵坐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才动作起来。
他下楼,没看见顾泥和罗瑄在餐桌聊天的身影。
“先生,小夫人说自己病好了,罗总带小夫人出去了。”
管家斟酌开口,“应该是罗总带小夫人出去玩了。”
郑仕维倏地握紧了拐杖,又缓缓松开。
“将小夫人房间里,罗瑄送给他的东西收拾出来扔掉。”
他终于决定推开顾泥。
用的方式不体面也很狼狈,但足以告诉顾泥,他厌恶罗瑄。
这个陪着顾泥成长,又要夺走顾泥后半生的人。
顾泥和罗瑄到达极磨时,宋秋宇早早就到了,捧着咖啡杯魂不守舍。
宋秋宇见到罗瑄笑容还没展开,就瞥见了顾泥,眼底渗出极深的复杂。
“瑄哥,”宋秋宇堆起笑,尽量忽略顾泥,“要喝什么?”
罗瑄给顾泥拉开椅子,抬手压了压,“不用,找我什么事?”
顾泥随之看过去。
宋秋宇脸色涨红,羞怍地祈求开口,“瑄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看在当初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的份上。”
罗瑄开口,“你当初投了五万,我花了五十万买下你手里的股份。后面,你陆陆续续朝我借了二十万,我也没让你还。”
“宋秋宇,”罗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