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行霖现在应该在即位。
如果行霖出不来。
顾泥心头跳动,那现在是不是去救裴行偃的最好时机?
“母亲不怕死,”裴夫人像是看出了顾泥心中所想,“行偃爱你,他也不会怨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顾泥剔透的眼眸逐渐果决。
他要去救裴行偃。
梓宫停乾清宫,皇宫内皆为素缟,萧霖已经换上了五爪金龙,外面是白色的孝服。
皇后扶着棺木悲痛欲绝,被身边的嬷嬷搀扶着。
死了好,死了才能给她的儿子腾位置。
皇后想着,脸上的悲痛愈发真切,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萧霖扫过丹陛之下的苏家父子,与鞑靼勾结的佞臣,还是交由小泥处置吧。
小泥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陛下,”一个小太监急急来来报,“裴将军越狱谋反了!”
此言一出,大臣惊乱。
太后也恨声道:“那个贱人,不仅害你,还抢你的皇后,真该碎尸万段!”
苏肴安余光瞥见萧霖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上前一步道:“陛下,顾家罪臣之子顾泥,今日出宫去了裴家,劫狱之事就是他所做!”
“请陛下处置顾泥!”
谁人不知苏家是陛下母族?众大臣对视一眼,纷纷跟随苏肴安下跪,高声道:“请陛下处置顾泥!”
萧霖垂视着底下黑压压的臣子们。
他早就想起来了。
他跟顾泥并无情分,准确来说,顾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可他没想到,顾泥阴差阳错嫁给了裴行偃,对裴行偃有了感情。
萧霖眼眸沉沉,漫不经心从侍从手中抽出利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苏肴安不认为萧霖会容忍顾泥偏向裴行偃,甚至违抗他的命令施救裴行偃,哪怕萧霖再喜欢顾泥。
相反,是他救了萧霖。
他又是萧霖的表哥。
苏肴安看着萧霖走向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日后的荣宠之路,金碧辉煌……
“噗嗤——”
利刃穿入苏肴安胸腹,没有更大的声音。
萧霖拔出长剑,启声道:“污皇后者,诛!”
苏肴安不可置信地倒地。
萧霖扔了长剑,看都没看底下的尸首,“御林军,随我诛杀逆贼,救皇后。”
御林军高喝道:“是!”
顾泥看了眼慢慢暗淡的天色,终于要分出结果了。
他站在门外,门内时不时响起流水声。
半晌,流水声停了下来。
裴行偃洗漱完,换了身新袍,走了出来。
顾泥转身就被裴行偃拥住,细细密密地亲吻他雪腮。
“下狱前,我已飞鸽传书。”裴行偃啄着顾泥唇边的小梨涡,“两万大军到了郊外,晚上我们便可攻破皇城。”
599欢快道:“是啊,小泥。”
“以后跟着我们反派吃香喝辣吧!”
“虽然剧情上注定我们反派的失败,但是一路打进皇宫还是很风光的!”
裴行偃摸了摸顾泥的小脸儿,将顾泥搂了又搂,想念地亲吻他的鬓发。
“小泥,”裴行偃解下腰间的599,塞进顾泥手中,“拿着它防身。”
599幸福道:“啊啊啊,小泥变成我的主人了!”
顾泥抿起嫣红的唇瓣,裴行偃低头亲了亲顾泥柔嫩的唇角,怜爱非常。
“小泥,谢谢你愿意来救我。”
顾泥纤长乌软的睫毛颤动,“我想要让先皇承认他的罪行,行霖是他的亲儿子,他办不到。”
“放心,”裴行偃漆黑的眼眸深深,“我能做到。”
顾泥眸心颤动,颔了颔首。
裴行偃摸着顾泥的小脑袋,顾泥选择过他一次,他就满足了。
剩下的路,他不准备让顾泥陪着他走下去。
那是他的剧情,他的必死之路。
顾泥还可以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像他前几个小世界那样。
裴行偃在顾泥微微瞪大的眼眸中,伸手劈向他的后颈,稳稳接住软下来的顾泥,横抱起来。
599惊道:“宿主,你干什么把小泥打晕?很痛的!”
599心疼地蹭着顾泥柔软的手心。
裴行偃嘱咐道:“你守着小泥,反派没有好结局。到时候,你带小泥离开。”
599欲言又止,看了看沉睡的顾泥,最终还是放不下顾泥。
“我会好好看着小泥的。”
裴行偃将顾泥放到床上,给他拉上薄被,吻了吻顾泥稚嫩的眉心,看了顾泥好一会儿才离开。
顾泥睡得并不安稳,梦境诡异离奇。
一个个碎片闪过,构不成情节,他分不清梦中的人谁是谁,很乱。
几座孤高耸立的山峰,以及许多相同制服的弟子。
对面的男子修长冷傲,俊美的容颜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透着疏离的寒意。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握着通体漆黑的剑,整个人悍然锐利内收,像是藏锋的长剑。
“师兄,我……”
我什么?他要说什么?
他看着对面男子低下了头,像是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天空陡然一阵雷将顾泥惊醒,顾泥冷汗淋漓起身,外面黑雨压成一片。
顾泥拎起长剑,径直朝外面走去。
他要去皇宫。
他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大殿之内,裴行偃浴血而立,直视龙椅上的帝王。
萧霖道:“我重伤失忆只是个意外吧。”
“你和裴夫人确实设伏于我,”萧霖话音一转,“但是你们都没想到我转路去了青芝村。”
萧霖笑了下,“多亏我是想帮小泥,否则真死在你们手里了。”
“你不应该活着回来。”裴行偃喘了口气,嘴角溢出鲜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
萧霖起身往下走,“凭什么我不该活着回来?”
“你假借我的名义占有小泥,是怕我回来戳穿吧。”
“裴行偃,我真憎恨你。”萧霖眼神很冷,“我不要裴家,我也不要今天这个位置。只要你说,我愿意带小泥离开这里,但是你偏偏要抢我的小泥。”
“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你!”
“顾泥不会走的,他还要为顾家翻案,你别臆想了。”裴行偃闭了闭眼,“况且,你要是真死了,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把顾泥托付给我。”
“毕竟,你没有选择。”
萧霖眼底翻涌起怒火,“裴行偃!”
“他说得没错,”顾泥披了一身风雨入殿,沁凉的目光落在萧霖身上,“你如今恢复记忆了,就应该知道,我们二人之前并无丝毫缠绵。”
萧霖呼吸一窒,呐呐开口:“小泥。”
顾泥掠过萧霖,扶住了裴行偃,“还能走吗?”
裴行偃覆住顾泥白皙的手背,薄唇亲昵低捱了捱顾泥的脸颊,哑声道:“能。”
“我扶你出去。”顾泥道。
裴行偃染着血污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抚摸顾泥的脸,仿佛确认顾泥的存在。
“小泥,”萧霖的声音在顾泥背后响起,“你真的感受不到我爱你吗?”
“我没说过,但是你真的不知道吗?”
顾泥停下了脚步。
萧霖眼圈发红,“你现在选裴行偃,是吗?”
顾泥握紧了长剑,转身。
“我知道你喜欢我。”顾泥嗓音很轻,眸光闪动着很快避开,像是不敢多看萧霖一眼,“我看过你手腕上的疤痕,你差一点就要死了。”
“你为了我独自去固州调查真相,差一点死在那里。”
“我知道你喜欢我。”
萧霖眼眸爆发出激动,“小泥。”
下一瞬,顾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萧霖,“但是我不喜欢你。”
萧霖神经抽痛了下,随后胸腔犹如被人重拳锤击,闷闷地撕扯着疼。
有什么要裂开了的样子。
顾泥放开了裴行偃,拔出长剑,朝着萧霖走过去。
“师兄,这是幻境。”
“你不喜爱我,你只是被心魔控制住了。”
顾泥剑矢抵在萧霖心口,漂亮的小脸儿蕴藏着极致的冷静,“师兄,勘破迷障,你就能攀登大道。”
“小泥,你在说什么?”萧霖满脸茫然,“什么心魔?”
“爱你怎么会是心魔?”
顾泥慢慢道:“师兄,我已经助你三世了。还差最后一世,你就能羽化登仙,不要在看我了,我一点儿都不重要。”
“师兄,我不喜欢你。”顾泥长剑寸寸没入萧霖胸膛,“师兄,离开这里吧。”
身后的裴行偃瞳孔骤缩。
顾泥有记忆,顾泥一直都在故意不选自己。
裴行偃心脏跟着疼痛起来,好像被撕裂个大口子,哗啦啦流着鲜血。
萧霖猝然倒地,顾泥将萧霖接在怀里。
萧霖不甘心地望着顾泥,他怎么放得下顾泥,明明前三世他们都圆满了。
他的小泥……
萧霖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顾泥。
顾泥拉着萧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怀抱着萧霖,漂亮的眸子安静看着萧霖呼吸一点点消失,等着萧霖的幻境崩塌。
一盏茶、两盏茶……
599浑身剧颤,“宿主,我想起来了,你才是小泥的大师兄。”
裴行偃也全都想起来了。
作为大师兄,他私心里爱慕上了小师弟,于是修为停滞不前。
师尊请小师弟入幻境帮他。
所以小师弟才一次次地拒绝自己。
顾泥看了眼还未崩塌的幻境,又摸了摸萧霖凉透的心口,眼眸闪过茫然。
为什么?萧霖不是大师兄吗?
顾泥目光缓缓移到手边那把漆黑的长剑上,他进入幻境,记忆没有被全部封闭,但是也受损不少。
这把剑好像是大师兄的本命剑。
而他拿到这把剑,是裴行偃留给他的。
顾泥猛地抬头,对上直勾勾盯着他的裴行偃。
“大师兄?”顾泥歪了歪头,眼底一片困惑。
裴行偃吐掉口中血水,深色眼眸闪动着未知的情愫,“小师弟。”
顾泥抿抿唇,轻手轻脚放下怀里的萧霖。
他认错人了。
顾泥拾起手边长剑,反手刺入裴行偃胸膛,“大师兄,我带你回师门。”
裴行偃愣了下,随后覆住顾泥的手。
“好。”
幻境崩塌。
第54章 现实世界(上)
“这是你的小师弟, ”凌霄宗宗主牵着一个堪堪他腿高小孩子交到寒归峥手中,“你要好好待他。”
寒归峥十二岁筑基,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 也是最有可能登顶大道之人。
凌霄宗宗主曾放言,只会收寒归峥一个弟子。
如今……
寒归峥年纪未成, 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挺拔。
他刚练完剑回来, 裹挟着腾腾热气, 薄汗挂上他冷淡俊朗的青涩眉眼, 高束的长马尾也沾着晨间的湿露。
寒归峥低垂着眉眼应下,“是,师尊。”
他自己则并不介意, 修仙之人万万数,这条路孤独难行,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也就不在意师尊反口, 又收了师弟这种小事。
寒归峥掌心陡然被塞进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 下意识朝着自己的小师弟望去。
小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 五官精致醴艳,玉雪一样白,眼睛是闭着的, 透出疏离的泠然。
“他叫顾泥, ”广散真人道:“他生来菩提心, 可教化天地万物。”
“经过他点化的天地万物,都会原地顿悟、生开灵智。”
“不过他现在太小了,控制不住他自身的灵气。为了避免他被邪祟缠附吞噬,伤了根源, 他的三官被我封闭,如今口不能言、目不能观、耳不能闻。”
寒归峥无意识抓紧掌心里的小手。
泥, 万物本源。
难怪小师弟能叫这个名字。
顾泥察觉自己的小手被包裹在潮热中,并不反感,他能感受到这只手主人身上纯正的灵力,也乖乖地握紧了些。
寒归峥愣了下,万古不变的老成脸上,露出同龄人才有的惊奇。
广散真人道:“他能够感知外界。”
“不过三官封闭,还是会使他生活不便。你是大师兄,多照料他些。”
寒归峥正要应下,又听广散真人道:“你日后修行遇困,顾泥还能帮你一二。”
寒归峥侧眸看着不到他肩膀的顾泥。
他不会让小师弟帮他的,作为大师兄,他应该爱护小师弟才对,怎么能反过来依赖小师弟?
顾泥从寒归峥这里住了下来。
广散真人作为宗主,不会经常教导寒归峥,都是寒归峥遇到疑惑去请教。
不光是寒归峥,其他弟子也无人待在师尊身边,都是以自己修行为主。
顾泥却被寒归峥时时带着。
寒归峥早已辟谷,没想到小师弟还是需要吃饭的。
顾泥饥肠辘辘地坐在石头上,感受着寒归峥练剑时扫过的一阵阵剑风。
准确来说,寒归峥的剑是一根木棍。
寒归峥未及金丹,还不能进入秘境选择自己的本命剑。
顾泥等得太久了,小手慢慢地在地上摸索起来。
凌嶂峰上有许多灵草。
顾泥很快就摸到一株,他揪下几根叶子,放在鼻下闻到了清甜的芳草香气,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咀嚼起来。
寒归峥将将收起招式,看到了不远处顾泥红红的小嘴巴叼着半根翠绿的小草,连忙过去。
“小泥?”寒归峥知道顾泥听不见,上手卡住顾泥下颌,将顾泥嘴巴里的小草抠出来,“这个不能吃。”
寒归峥拿出手帕擦拭顾泥嘴角的绿色草汁,又将他手里的草扔到,实际行动告诉顾泥不能吃。
顾泥安静地任由寒归峥动作,等到寒归峥打算离开,慢慢伸出手拉住了寒归峥的袖子。
寒归峥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