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殿内的圣祷官和圣庭卫兵们已经遏制不住地产生恐慌。
神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祭坛中鲜血煮沸的声音,大神官的话刚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大神官把这个年轻男人叫什么?
克洛伦德?
克洛伦德不早就死了两百多年了么?而且瓦洛兰的大英雄克洛伦德是个血统纯正的金发人啊!怎么会是一个卑贱的黑发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大神官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嗅到了什么,苍老的面庞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浑浊的双眼闪动着精光,贪婪地说:“我闻到了力量的味道,你回来的正好,祭坛正需要你这样耐烧持久的人烛。”
“一万个血脉驳杂的废物也赶不上你一个人,我亲爱的朋友。”
看到这张老得吓人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贪婪虚伪的表情,莫尔真是要吐了。
“你不会得逞的,我会先把你千刀万剐。”
两道白色的身影在空荡的神殿里交锋。白色的魔法和金色的魔法互相碰撞,弹得到处都是,击垮石柱,击穿石壁,呛鼻的粉尘四起。
他们从地面打到高台上,从隆起的高台上打到二楼的天桥上,又从二楼的天桥上打到悬空的平台上……
二人的影子快得像一阵风,站在下面只能看到一白、一金两团颜色不一样的魔法互相碰撞,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渐渐地,金色的魔法褪去了伪装的外壳,露出了本来的模样,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萦绕在他周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和腥臭气味。
气味越来越浓,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连在场的几位金袍圣祷官都被这味道熏得忍不住干呕。
太臭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好像是一块放了几百年、长满蛆虫的腐肉散发出的那种恶臭气味。
两人先后落了下来。
大神官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他脸上那种和蔼的表情早就烟消云散,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层层脱落,露出皮肤下面被黑色雾气包裹的骨头。显得这个怪物格外的狰狞。
莫尔的情况也不太好,后退了一步。
他被打断了一只胳膊,虽然不会流血,但也不能再像做骷髅的时候自由地拼接回来。
大神官喉咙里发出了像恶魔一样的低吼声,半张脸维持着人的模样,另外半张脸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腐臭气息越发的浓郁。
“怪物,怪物啊……”一旁有人看到了大神官的模样,忍不住吓尿了。
伊莱亚斯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但他能够闻到空气中的恶臭气味,能够听到打斗的声音,听到大神官喉咙里发出的那古怪吼声。
他皱起了眉头。
伦道夫目睹着面前的景象,脸色隐隐发白。
“丧心病狂到融合恶魔的力量,真是个疯子……”
大神官伸出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几个金袍圣祷官,一眨眼就吸干了他们的力量。
外界狂热追捧、推崇备至的金袍圣祷官,在大神官的手里脆得像一张纸,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干尸。
大神官周身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了。
也许是吸收了恶魔的力量,他竟然能够奇异地把别人身上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力量。不过每转化一次,他也就更加像一个怪物了。
重伤断了一只胳膊的莫尔渐渐落了下风。
黑发青年手中森白的人骨材质的法杖被击飞,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把大理石板地面砸了个大坑。
阴沉湿冷的黑色魔法裹挟着带着腐臭气味的黑雾朝莫尔的脑袋射去,却在即将刺破莫尔脑门的时候,被另一道魔法横截了。
大神官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伦道夫,你想做什么?”
伦道夫被气浪冲击得后退一步,铁青着一张脸说:“他还不能死,他还欠我一场比试。”
莫尔一脸疑惑,不明白这老头在说什么。
实际上,他根本不认识对方。他以为这个好心老头在找借口想要从大神官的手里救下他。
伦道夫看到莫尔那一脸陌生的模样更生气了。
这令人讨厌的黑发人!
莫尔被伦道夫拉起来,向伦道夫道谢。
“你不记得我了吗?”伦道夫脸色发青地说。
莫尔更加疑惑了,“我认识您吗?”
伦道夫气得要吐血。
世界上最令人愤怒的事情,莫过于——
你苦苦追赶了一辈子的可恶对手,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却发现,对方竟然完全认不出你了。
甚至说,他也许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够格的对手。伦道夫想。
而且他不明白,两百多年过去了,自己这个半树人都老得几乎只剩下一张皮了,这个叫莫尔的黑发人怎么还是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和两百多年前他出现在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擂台上时,长得一模一样。
明明应该是同龄人,但伦道夫郁闷地发现,在可恶的黑发人莫尔面前,他现在已经是个老得要入土的老家伙了。
伦道夫横插一脚无疑激怒了大神官,大神官的魔法来势汹汹奔着要取他们两个人性命来的。
伦道夫和莫尔加起来都敌不过他,黑色的魔法如闪电一般刺到他们面前,眼看就要穿破他们二人的胸口,但有一道魔法比它更快。
凭空伸出的金色锁链提起二人,把他们拽飞出去,一老一少的身体像单薄的纸片,越过鲜血沸腾的祭坛,落在了大殿的另一边。
——是伊莱亚斯出手了。
大神官脸上的黑雾重重,脸颊溃烂,早已辨认不清脸上的表情,喉咙里不可抑制地发出怪物一样的低吼声。
他浑浊的双眼里直直盯着伊莱亚斯:“殿下,你难道要对所有瓦洛兰人民的生命都置之不理吗?拿下这个黑发人,我们就可以更快地修补好光明神殿。”
“你这样的怪物不配跟我合作。”伊莱亚斯厌恶地说。
大神官脸上的皮肤寸寸龟裂开,连最后一点完整的人皮都脱落了,脸上堆积着暗红的肉瘤疙瘩,随着他的愤怒,这些湿漉漉的疙瘩互相挤压,抽搐颤动着。
整座神殿开始颤动。
大神官的神袍之下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猛地朝伊莱亚斯伸去。
他瞄准的就是伊莱亚斯之前拿过去的那些被藏在水晶球里面的心脏。
他感受到鲜血的芬芳,感觉到一颗颗心脏的悦动,耳边有一道声音在说:吃了它们,吃了它们你就能够缓解异化,暂时压制住身体的异化,能够延续岌岌可危的寿命……
吃了它们,吃了琉恩人的心脏,他就能够重新长出心脏,重新长出血肉……
大神官狰狞可怖的脸庞露出诡异的神采,他的魔力势不可当,伊莱亚斯且战且退,一步步被凶残的黑色雾气逼到了墙角。
黑色的魔法拟化成毒蛇的模样咬破了伊莱亚斯的胳膊,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的四肢都被蛇头咬住,禁锢在石壁上。
刺目的鲜血顺着灰白的石壁往下流,黑色的蛇不停地扭动身躯,疯狂攻击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用来抵抗大神官的权杖都被黑蛇咬碎了,咔吧一声断成两截,掉在了地面上。
他牙关紧咬,痛得脸色发白,徒手扯开了扒在他身上吸血的黑蛇。
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伊莱亚斯身上的琉恩人心脏,大神官的力量也有些支撑不住,只能另寻他法。
噗嗤——
一根黑色的触手破开一个圣祷官的胸膛,捧出了一颗鲜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奉献到大神官的面前。
圣祷官双目圆睁,盯着自己一直忠心耿耿侍奉的上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心脏,软趴趴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胸腔中的血流了一地。
接着,是越来越多的圣祷官体内都长出了黑色的触手,光明神殿内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一向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圣祷官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全部都要变成大神官的养分。
玛尔钦赶在体内的黑色触须破开自己的胸膛之前,对自己下了狠手,一把从胸膛中掏出来了那根血淋淋的触手。
他用力一捏,触感粘稠的触手变成了黑色的瘴气,消散了。
玛尔钦大汗淋漓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相当狼狈,雪白的头发上都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老圣祷官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看到黑色雾气再次朝自己冲过来,他拿起魔杖击散了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坍塌的石柱后面。
玛尔钦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遭到了奥古斯丁的暗算,他为什么完全不知道?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了,怎么还是会中他的暗算。
他惶恐地想,自己绝不是奥古斯丁这老怪物的对手。光明神在上,但愿殿下和这个古怪的黑发青年还有伦道夫那个老家伙,他们三个能够联手弄死这怪物。
一个身影闪过,像流星一样砸向了大神官,试图阻止大神官的壮大,可惜被大神官周身竖起的屏障抵挡住了。
莫尔被已经彻底变成怪物的大神官压着打。
大神官的脚已经化成了锋利的爪子,就像恶魔的爪子。
他一脚踩在了莫尔的胸膛上,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胸膛处传来,莫尔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一旁试图救他出来的伦道夫刚用出来的偷袭符文被打散,他本人更是被大神官一爪子拍飞,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头顶的天穹之上。
头发胡子全白了的二百多岁老人把穹顶砸了个洞,刺目的天光从穹顶处落下来。
剩下半口气的伦道夫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下来,碎石块扑簌簌跟着往下掉。
对面的伊莱亚斯忍着剧痛从密密麻麻黑蛇的包围之中推出一道金色的魔法垫了伦道夫一把,否则这老家伙这一下非得砸死不可。
躲在石柱后面的另一个老家伙玛尔钦绝望地想,完了,他们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了。
他还没有当上大神官,就要去侍奉至高无上的神明了吗?
圣庭的卫兵们被大神官可怖的模样吓了一跳,不再驱赶黑发人跳进祭坛,一个个都夹着尾巴缩了起来。
披着白色斗篷的黑发人们瑟瑟发抖地缩在神殿的角落,一方面庆幸暂时不会被推下祭坛,一方面又害怕被面前的怪物弄死。
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往后躲。
只有一道纤瘦而小巧的身影,披着圣洁的白色斗篷,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向战斗最残酷的地方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