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渊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张禄。
黑暗里那双向来沉冷慑人的眼眸,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只是,周身迸出的戾气与狠绝, 却几乎荡然无存。
张禄捧着他的手, 也没有开口。
良久, 靳渊终于出声了。
声音压得很低, 甚至透着一种疲惫的试探:
“行,但我要保证。”
“保证?”张禄不明所以。
靳渊缓缓俯身,慢慢凑近张禄, 强势之下,生出一缕的软:
“你主动亲我。”
“什么?”张禄骇然,只觉得头皮在瞬间炸开。
“我说,我要你主动亲我。”
随着这话出口,靳渊像是恢复了冷静, 一气呵成。
张禄彻底怔住了。
脑海里一个声音轰鸣:这人怎么这样!
蛮横霸道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连他的感情, 也要强硬地掌控么?
他再迟钝无知,也知道这个要求背后隐藏的深意。
变态!
眼前的男人, 是个纯粹的变态!
可当张禄抬眼, 对上靳渊那双褪去冰冷的双眸,所有的恨意与怒火, 竟莫名堵在了胸口, 半分都发作不出来。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身体像在烧。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刺耳。
喉咙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顺着血脉疯狂蔓延的, 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他根本无法分辨的麻。
自己估计也被这变态传染了吧。
张禄一边想着, 一边倾身过去。
动作僵硬,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靳渊的唇很凉,带着淡淡的薄荷的香。
却很软。
软得出乎张禄的意料。
但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妥协,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张禄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他不知道该怎么亲,只是笨拙地压上去,用自己的温度去烫对方。
靳渊没动,任由他主导。
呼吸交错间,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张禄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没了,才猛地退开。
两人分开寸许。
张禄喘着粗气,眼底水光弥漫,狼狈不堪。
“行了吗?”
声音沙哑地听在他耳朵里,都觉得怪异。
靳渊盯着他的唇瓣,眸色渐深。
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那点湿痕。
“不够。”
他说。
张禄瞪大眼,刚要骂,却被靳渊按住后脑,重新压了回去。
这次,不再是被动。
靳渊夺回了主动权,凶狠地碾磨下来。
张禄猝不及防,呜咽了一声,却仿佛给靳渊吹起了进攻的号角。
黑暗里,只有交缠的呼吸声,沉重,滚烫。
良久,在张禄开始头晕目眩的时候,靳渊放开了他。
只是鼻尖依然抵着他的。
张禄咽了口唾沫,伸手抚上靳渊的脸。
本能的,甚至在他意识到这个动作之前。
靳渊的眼眸里又泛出了丝丝的涟漪。
“你这个变态……”张禄喘着粗气。
“那你又是什么?嗯?”靳渊轻轻勾了勾唇角。
“变态。”
张禄自暴自弃,然后又问:“可以说了吗?”
靳渊沉默了一阵:“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又还有“但是”?
“等你身体恢复了,你得接受我。”
这话靳渊说得云淡风轻。
张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又是什么条件?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不明白靳渊这话的意思。
只是,接受?
是指哪里接受?
“床上。”靳渊波澜不惊。
张禄就差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张大嘴,死死地按住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
怀上小小的那次,与其说是交///欢,毋宁说是靳渊单方面的“授意”。
张禄浑身发冷,难以置信:“你、你该不会还想让我——靳渊——这……”
“不是。”靳渊打断他,“我只要一个我的血脉,就够了。”
“那你……那你……”张禄不由结巴起来,他忍着羞耻,直视着靳渊,听到自己问,“什么意思?”
靳渊盯着他,眸色深沉。
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你愿意。”
张禄彻底懵了,愣了几秒后,猛地回过神,几分色厉内荏:
“你疯了吗?!!你怎么可能真的对男人有兴趣?”
“我知道,你想报复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不够。”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
张禄闭上了嘴,靳渊的眼里,他分明看见最深处,燃烧着火焰。
那是什么?
那他//妈//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由地一个哆嗦,声音竟然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我,不是已经有小小了吗?你还要什么?”
“我说了,我要你愿意。”
靳渊的话,听在张禄耳中,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
“至少在床上,”靳渊说,“你肯吗?”
“我肯个屁!”张禄终于忍不住了,他咬牙启齿,目光剜着靳渊,“你!你喜欢男人?”
靳渊不置可否:“肯吗?”
张禄索性将病号服一扯,露出坚实的胸膛,挑衅般扬了扬下巴:“你是说,你真有兴趣?”
靳渊没说话。
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喉结微动。
然后,他伸手。
指尖先是虚虚悬着,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落下。
指腹擦过锁骨,动作很轻,却带着确认一般的力道。
张禄浑身一僵。
那触感像电流,顺着皮肤窜进脊椎。
他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靳渊的手继续往下,掌心贴上胸肌的轮廓,缓慢地摩挲。
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惊人。
张禄的呼吸开始乱,一发不可收拾。
他死死盯着靳渊,想骂,想推开,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指尖划过胸口时,张禄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让整个身体都产生了麻痹的感觉,血液鼓噪起来,直震脑髓。
他咬紧牙关,才没让那声溢到嘴边的闷哼漏出来。
“靳渊……"
靳渊抬眼,眸中越发地暗沉:“怕了?”
“放屁!”张禄硬撑,嘴上不饶人,可身体诚实地绷紧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靳渊低笑一声,掌心继续下移,掠过紧实的腰腹,在伤口边缘停住。
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
张禄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疼。
是那种被掌控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渊的鼻息,扫在他的颈项,那声笑,直击肺腑: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我是不是对你,真有兴趣。”
“变态……”
直到靳渊牵引着他的手,掌心贴上那温热的锁骨,他才恍然。
皮肤相触的瞬间,张禄又是浑身一僵。
靳渊的锁骨轮廓分明,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怎么样?"
靳渊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张禄想抽回手,可手腕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指尖下,那具躯体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惊人。
靳渊没有停。
他带着张禄的手,缓缓下移,掠过紧实的胸肌,在心脏的位置停住。
掌心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叩问。
"你呢?"
靳渊抬眼,目光沉沉锁着他。
"感兴趣吗?"
语气几乎可以形容作真诚。
张禄呼吸一窒,喉间哽着。
该推开。该骂他。该狠狠甩开这只手。
然而从指尖处,传来的心跳,似乎带动了他体内诡异的共鸣。
更让他羞耻的是——
身体居然有了反应。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该死的、无法忽视的……悸动。
张禄猛地闭眼,像是要隔绝这一切。
可视觉一旦被剥夺,触觉和听觉就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靳渊的掌心还停留在他的心口,甚至带着一丝恶劣的游移。
黑暗中,传来靳渊一声极低、极沉的闷笑。
胸腔的震动顺着交叠的掌心,毫无保留地传导进张禄的四肢百骸。
“闭着眼干什么?”
靳渊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张禄发烫的耳廓。
游刃有余的语气,如火焰般灼热。
“你对我,也有兴趣,是不是?”
“你……滚开!”
张禄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偏过头,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在剧烈跳动。
靳渊轻笑,松开了手,身下朝后微仰。
意识到什么的张禄回头,撞上了靳渊的眼。
“现在,说吧……”靳渊再次抬手,屈指蹭上张禄的喉结。
张禄不由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一滚。
“答应吗?”
“……你疯了……你要睡什么人要不到……”张禄摇头。
靳渊不语,静静地看着张禄。
张禄的后背满是冷汗,身体的最深处,执拗地升腾起压都压不住的、难以理喻的燥热。
“为了小小……”他恨恨地,“只是为了小小!”
这一声的声量有些出乎意料的大,靳渊的手指来到了他的唇瓣。
无需语言,张禄懂了他的催促。
屈辱,羞耻,还有……
“好!靳渊!你最好不要糊弄我!不然……”他几乎是要咬碎了牙,“不然我一定带走小小!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就是让他睡么?算什么呢?
明明整个更加羞耻的过程都经历了——
张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不一样,这一回的妥协,会将他彻底带入深渊。
第23章 是我们的孩子
尽管交易是做成了, 张禄依然觉得自己亏了。
那一夜同意之后,靳渊索取了不少“订金”。
至少在他的话术里是那样的。
说得冠冕堂皇,动作却一点也不规矩。
吻, 惩罚性地夺走氧气一般的时间长度。
延伸到背部的抚摸, 克制, 轻柔, 但是对张禄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就连他的抱怨,都在这场交易之下, 显得无力。
靳渊附在他耳边低声:“你也可以对我这么做啊……”
做个屁。
当靳渊强行挤上他这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时,张禄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靳渊,你他//妈真的有病!”
来不及躲,他就被靳渊环进了胳膊里,那人的语气依然平淡:
“说了, 这是订金。”
张禄的精神撑不住了, 人的体温仿佛有催眠的功效。
尽管潜意识的某个角落,他知道自己正在靳渊的怀中。
然而困意仍快速地将他俘获, 张禄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时, 病房里静悄悄的。
似乎是凌晨了,只有加湿器微弱的运作声在空气中浮沉。
张禄觉得左半边身体有些发麻。他微微侧过头, 呼吸瞬间放轻了。
靳渊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姿势, 此刻正靠在他的肩头。
从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丝细微的晨光,刚好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褪去了张禄熟悉的冰冷与戾气,那层侵略性十足的外壳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沉睡的靳渊,五官俊美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高挺的鼻梁在微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向紧绷的唇线也终于柔和了下来。
张禄突然喉间发紧。
他从来没有仔细地打量过靳渊。
尽管一向知道,这是个英俊到能令人不适的男人。
小小还太小了, 那么一点点,脸还没自己巴掌大,看不出来像谁。
如果外貌上能像靳渊,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美,却如雪亮的尖刀。
然后张禄看到了靳渊眼下的那层暗青色。
毫无疑义的“疲惫”。
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心疼,至少现在还不是。
更像是一种……被戳破的错觉。
原来这个人,也会累。
累得太久了,外表上也会有所反应,藏不住,掩盖不了。
傅恒说他“很忙”,看来是真的。
张禄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手指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发痒。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
食指伸出,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轻轻地落下。
指尖轻轻碰了碰靳渊的鼻尖。
凉凉的,触感真实地仿佛是梦。
张禄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他别过脸,盯着天花板,耳根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