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在垫子上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教练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站定,语气平得没有波澜:“张先生,我昨天就说过。格斗靠的是核心发力。”

    “你刚才那几下,全是肩膀和手臂的蛮力。核心兜不住底,下盘就是虚的。只要遇到懂行的人,一招就能把你掀翻。”

    他顿了顿,语气没半分留情,字字戳在要害上:“你现在的状况,别说保护别人了,自保都成问题。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是靳先生的软肋。”

    软肋。

    这个词简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禄的心脏。

    这他///妈比骂他废物还要让他难受。

    一万倍。

    第39章 “你是铁了心要走?”

    张禄死死咬着嘴唇,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谁他///妈要当软肋……”

    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腰腹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浑身都在发颤, 却还是撑着一只手臂, 指尖死死抠着垫面, 一寸寸、倔强地从垫子上撑了起来。

    他抬眼盯着陈教练, 眼中烧着一团浇不灭的野火,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再来。”

    陈教练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又紧绷如弓的身体,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再摆出防守姿态, 而是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垂了下来。

    “不来了。”陈教练声音冷硬,带着公事公办的理智,“张先生,你现在的状态, 情绪已经失控了。这不是格斗训练, 你这是在自残。”

    “我让你还手!”张禄怒吼。

    陈教练摇摇头,干脆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护具:“今天到此为止。你该休息了。”

    看着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着点冷眼旁观的姿态, 张禄胸腔里的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好, 你不打是吧?”

    张禄咬着牙,猛地转过身, 跌跌撞撞地走向场地中央那个重型沙袋。

    他连深呼吸调整步伐都省了, 直接挥起拳头,毫无章法地、发泄似地砸向沙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炸开,震得沙袋剧烈晃荡。

    拳面的钝痛、腰腹牵扯的抽痛,手腕和肩轴的刺痛, 一层层叠上来。

    可他像毫无知觉,一拳接一拳砸得又狠又急。

    陈教练脸色一变, 大步冲上去,一手按住晃荡的沙袋,另一手截住张禄挥出的手腕,厉声喝道:“够了!张禄!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滚开!”张禄奋力挣扎,双眼通红。

    “你清醒一点!”陈教练手下发力,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吼出了那句最残忍的实话,“你把自己搞废了,那就更是累赘了!”

    “累赘?”

    这句话就像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张禄心里那个压抑了一早上的炸药桶。

    张禄猛地甩开他的手,像头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的孤狼,彻底爆发了。

    “那我他///妈能怎么办?!”

    张禄指着门外,声音抖得厉害:“我不瞎!我也不蠢!我知道有人想害我女儿!我知道!”

    陈教练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张禄的直觉竟然敏锐到了这个地步。

    张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咬着牙,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度不甘的血色水光。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金属立柱上,“咣” 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健身房里炸开,震得人耳底发嗡。

    “靳渊那个王八蛋什么都不跟我说!他把我关在这个该死的铁笼子里,当个聋子、瞎子、废人一样养着!”

    指尖狠狠点着自己的胸口,他嗓子哑得发沙,反倒扯着嘴角笑出了声,那笑里裹着满得溢出来的自嘲,还掺着刻进骨子里的狠劲:

    “我不懂你那些狗屁格斗章法!我是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从小打到大!被十几个人围过,也不是没趴下过,可我没认过输,没丢下过我要护的人!”

    “可现在呢?”

    话锋猛地一沉,他眼眶彻底红了。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口,闷响一声,他恨这具拖后腿的身子,恨得牙痒,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能干什么?啊?就只剩当个累赘!当个没用的软肋!”

    最后一句话,张禄几乎是喉咙里嘶吼出来的,劈了音,撞在空旷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喊完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顺着冰凉的金属柱滑下去半寸,脱力般抵在上面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往下砸,在橡胶垫上洇出点点深色的湿痕。

    偌大的健身房里,只剩下他粗重且破碎的呼吸声。

    陈教练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明明看着下一秒就要撑不住,却还死撑着脊梁不肯弯半分的男人。

    张了张嘴,平日里用来安抚雇主的那些场面话、宽慰语,他此刻竟半句都挤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张禄说的,全是实话。

    情绪的阀门一旦打开,又在极度宣泄后迅速干涸。

    肾上腺素褪去,张禄脑子里的那股热血也慢慢凉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个关节叫嚣的剧痛,和一阵阵发黑的眩晕。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也知道冲着一个奉命行事的人发脾气,除了显得自己像个只会无能狂怒的废物,什么用都没有。

    张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片快要漫出来的水光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狂躁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

    他慢慢地顺着金属柱子直起身。

    “抱歉。”张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看陈教练,只是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我……乱发脾气,你别介意,不用管我。”

    说罢,他转过身,拖着那具像灌了铅、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躯壳,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汗水湿透了后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腰侧撕裂般的痛,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背影倔强又狼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夜色沉沉漫过落地窗,主卧没开主灯,只窗边一盏阅读灯亮着。

    暖黄的光缩成小小的一圈,把大半房间都留在了昏暗里。

    靳渊推开房门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扯松了领带,眉心微蹙着。回来的路上,陈教练已经把白天在健身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他。

    不是没预想过房间内的场面——

    或许是一地摔碎的物件,或许是张禄像只被惹急的凶兽,红着眼冲上来揪着他质问。他甚至在车里就斟酌好了应对的措辞。

    但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张禄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转头看他。

    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定定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整个人仿佛和周遭昏暗的空气融在了一起,连存在感都淡得近乎虚无。

    这种死水一般的寂静,反而让靳渊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缓步走过去,在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放得平缓,蕴着一丝的安抚意味:“陈教练说,你今天在健身房……”

    “靳渊。”

    张禄打断了他。声音不大,毫无波澜。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对上靳渊的眼睛:“我要带小小走。”

    靳渊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他盯着张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结了层薄冰:

    “不可能。你今天情绪不好,我不跟你计较这句蠢话。”

    “我没在说气话。”张禄坐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小小可以姓靳,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但我不能让她留在这儿。”

    “不留在这儿,去哪儿?”靳渊冷笑了一声,“去外面送死吗?就凭你,能护得住她?”

    这话换做白天,足以把张禄逼得失控。可此刻,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那双总燃着野火、带着股不服输狠劲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冷得让人发慌。

    他双手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张禄的肩线甚至更宽几分,此刻面对面站着,视线平齐,谁也没退半分。

    “她可以叫靳知安,身上流着你的血,这些我认。”

    张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划一道再也跨不过的鸿沟,“但她绝不掺和你们靳家的一丁点破事,靳家的钱、权,我们一分都不沾。我要带她走,去一个你们靳家永远够不着的地方。”

    靳渊眼神骤然发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张禄,你天真到愚蠢。”

    “是吗?”张禄扯了扯嘴角,“可能吧。我蠢,我早该知道你是什么人,却还以为你真的能改变一点。”

    靳渊脸上的冷笑倏地淡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看着张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极轻地裂了一下,可很快又被更深的寒意压了回去。

    “我是什么人?”

    张禄没有回答,轻轻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带小小走。”

    靳渊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本就局促的距离被压得更窄。暖黄的灯光斜斜切过他的眉骨,在眼底投出一片锋利的阴翳。

    “带小小走。”靳渊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你以为你出得了这个屋子吗?”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把我锁死在这儿,堵死所有的出路。”张禄顿了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关系,但是,靳渊,你听好。”

    他咬字极轻,却重若千钧:

    “只要我还喘着这口气。一年,十年,或者一辈子。”

    “只要你眨一下眼,只要被我找到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带着她离开。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把我们圈在这个牢笼里。”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下一刻,靳渊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轻。

    然而张禄半点没退,另一只手瞬间攥成拳,狠狠砸向靳渊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清晰:“滚开!别碰我!”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靳渊侧脸上,一声闷响。

    他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下,舌尖漫开一丝淡淡的腥甜。

    等他再转回头时,眼里最后一点浮动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辨不清是怒是痛,只剩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硬。

    “你是铁了心要走?”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每个字都坠得很重,像在做最后一次确认。

    张禄冷笑了一声,手腕猛地发力,挣脱了靳渊:“是!”

    话音未落,他第二拳已经挥了出去,依旧是直奔面门的狠招,带着破釜沉舟的劲道。

    第40章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保护小小?还是……保护我?

    靳渊这次没再硬接, 侧身偏头避开的同时,抬手扣住他的肘尖往旁一送,轻巧卸了大半力道。

    张禄收势不住往前踉跄半步, 转身便抬脚踹向他膝弯, 招招都是街头拼斗的路数, 狠辣直接, 半分余地都不留。

    可他腰腹本就带伤,核心发不上力,动作看着凶, 后劲却差了一截。

    不过一小会,靳渊便摸清了他的路数。

    格挡、卸力、近身,动作快而准,却始终收着分寸,刻意避开了他身上的伤。

    张禄越打越急, 额角青筋直跳, 腰腹的抽痛一阵阵往上窜,出拳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瞅准他换气的间隙, 靳渊猛地欺身而上, 一手扣住他双腕往头顶一按,另一只手抵住他肩窝, 稍一用力便将人死死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张禄奋力挣扎, 腰背使劲往前顶,却像撞在一堵纹丝不动的墙上,半点撼动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靳渊的声音响在他耳侧,压得很低, 裹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

    “我说了,你走不了。”

    又挣扎了几下, 腕骨被攥得生疼,肩背的旧伤也跟着一阵阵抽痛,张禄知道自己挣不开了。

    他索性卸了全身的劲,不再徒劳地较劲,身体软软抵在沙发靠背上,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自嘲。

    很淡,像是冬日的薄霜,那冷意,宣告着某种终结。

    “看吧。” 他轻声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你没变。”

    靳渊浑身猛地一震。

    扣着他手腕的指节下意识松了半分,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反而攥得更紧了,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里,看不清眼底翻涌的情绪。

    靳渊沉默了几秒,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却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是。”

    “我没变。”

    靳渊低头看着张禄,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声音低得几乎贴着他的呼吸。

    “张禄,你第一天认识我就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张禄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靳渊眼底那点被戳破的痛意,被他硬生生压成了更深的冷。

    “所以你不要想着逃,更别说,带小小走。她是我的——包括你。”

    张禄摇了摇头,痛楚从骨缝钻进,在心脏部位蔓延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撕裂感。

    但他仍是说:“不是。靳渊,我们不是你的。”

    手腕的疼痛霎时加剧。

    “你既然没变,那我就只能重新恨你。”

    他抬眼,声音依然平稳,“靳渊,我张禄没那么贱,去接受一个……不断伤害我和我孩子的人。”

    靳渊眉峰猛地一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扣着张禄手腕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我没有伤害你和小小。”

    语速快了两分,声音很低,却极沉,“你带着她到外面,才是真的可能要了她的命。”

    张禄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依然没有温度,更谈不上愉快,只剩深深的疲惫:“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保护小小?还是……保护我?”

    靳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定格在他手腕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