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了下他的腰窝,力道可谓恰到好处。

    不疼,但一股麻痒,精准打散了张禄浑身的劲。

    他话音戛然而止,身子跟着一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就着姿势轻轻一翻。

    天旋地转间,张禄又重重跌回了被褥里。

    靳渊的身影顺势覆了上来,手肘撑在他耳侧。

    “恢复了再说。”

    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还渗着一丝丝的笑意,张禄恨得直想咬人。

    “现在,先老实趴着。我去拿点药,按完再闹。”

    见张禄不再拧劲,靳渊直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置物架旁,拉开下层抽屉取出一小瓶琥珀色的药油。

    瓶盖拧开的瞬间,清冽的草药混着薄荷的气息漫了开来。

    “趴好。”他坐回床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来回搓热。

    张禄撇了撇嘴,到底还是别扭地翻过身,把脸埋进了软枕里。

    温热的掌心刚按上肩背,他后背就猛地一僵。

    酸胀混着细密的刺痛顺着经络窜开,疼得他牙关紧咬,闷哼声死死压在喉咙底,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靳渊手上的力道很稳,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打圈按揉,专挑僵硬结块的地方下手。

    起初张禄疼得额角冒冷汗,可按着按着,淤堵的酸胀渐渐被揉散,暖意顺着指尖渗进肌理里,从肩背慢慢蔓延到腰腹。

    白天练得发僵的核心部位也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他渐渐卸了防备,身体不再绷得像块硬石头,甚至会下意识往力道刚好的地方轻轻蹭一下。

    “舒服了?”靳渊低笑一声,收了最后一下力道,抽过湿巾擦干净手上的药油。

    张禄翻过身,动了动肩膀,确实比之前轻快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靳渊,嘴角抿了抿,带着点不自在的生硬:“你放床头柜那本书,我还没看完。等看完了……再给你读。”

    靳渊眉梢微挑,轻轻“嗯”了一声,拿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袍便往浴室走。

    “等等。”张禄忽然开口喊住他。

    靳渊脚步顿住,回身望过来。

    张禄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等我力气全恢复了,该履约的我不会赖。但是……”他稍稍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沉了些,“你别有什么事再瞒着我。”

    靳渊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浴室门口的光影落在眸底,辨不清情绪。

    最终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转身便进了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张禄盯着磨砂玻璃门看了会儿,心里那点没头没脑的烦躁慢慢散了。

    肩背松快,药香裹着被褥的暖意裹上来,困意渐渐翻涌。

    他打了个呵欠,没等到靳渊出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8章 连自己都护不住,所以活该被当成需要圈养的累赘?

    张禄是被一阵透过窗帘缝隙的晨光晃醒的。

    睁开眼时, 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下意识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本以为会迎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结果却意外地觉得舒坦。

    昨天在沙袋前死磕出来的那些僵硬和淤堵, 竟然神奇地散了七八成。

    连带着腰腹的紧绷感也变成了那种睡饱后的微微酸软。

    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着薄荷与草药香的气息。

    他转过头, 旁边的床铺平平整整, 早就没有了靳渊的身影, 只有被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那个人的冷香。

    张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撑着胳膊坐起身。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极度模糊的片段。

    好像是天快亮的时候,或者是他睡得最沉的某个间隙……有人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有微凉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顺着他的侧脸滑到了后颈,动作很轻,带着点罕见的缱绻。

    然后,一个低沉得微微发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说的是什么来着?

    “好好睡”?还是……“别担心”?

    张禄拧着眉死活想不起来具体字眼, 却隐约记起了那阵拂过耳畔的温热呼吸, 以及自己当时……

    好像被蛊惑了似的,下意识地偏过头, 往那人掌心里蹭了一下的蠢样。

    “操……”

    他猛地倒回床上, 双手死死捂住脸,耳朵尖烧得快要滴血。

    不仅是因为这段断片似的记忆。

    只要一清醒, 昨晚发生的事就争先恐后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居然为了较劲主动亲了那混蛋一口!

    不仅被人家反客为主地按在床上揉搓, 最后居然还别别扭扭地跟人家说出“别瞒着我”这种……像是在索要什么承诺似的鬼话!

    简直他///妈的没脸回想。

    “没出息!”他骂自己,骂了第一声后,音量放得更大。

    连着骂了三遍,他才停下来, 又咬着牙,小声恶狠狠地补了句:“神经病!”

    倒也不知道究竟是骂自己, 还是骂靳渊。

    总归是骂完之后,心情舒坦了一些。

    他翻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脚步却比前些日子都要轻快。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没了阴霾、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精神气的人,他的嘴角是不自觉往上扬的。

    靳渊是个神经病,变态。

    直到现在张禄还是那么认为,但是……嗯,至少他推拿的本事挺好的。

    张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冷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今天天气不错,身体也恢复了些底气,他盘算着等下去看看小小,要是小丫头精神好,就推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洗漱完毕,他出了主卧,轻快地朝育婴室走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一切看着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当他推开育婴室的门时,原本轻松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房间里虽然还是满室阳光,但气场却莫名冷硬得扎人。

    育儿嫂正背对着他在吧台边冲奶粉,而婴儿床边,站着两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总是叽叽喳喳、看着小小会笑弯了眼的小护士。

    这两个女人看着三十来岁,虽然也穿着规矩的浅色护士服,但身板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种精悍。

    尤其让张禄神经一紧的,是她们听见推门声转头看过来时的眼神。

    没有寻常护士的温和,而是像雷达扫射一样,冷锐、警惕,甚至带着一种隐蔽的评估意味。

    “换人了?”张禄不动声色地走进去,视线在那两人身上扫过,状似随口一问。

    育儿嫂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回答得很是流利,像是在心里默背过好几遍台词:“哦,小李她们做事不够细心,靳先生吩咐辞退了。这两位是新来的高级护理。”

    张禄没接腔,径直走到婴儿床边。

    小小已经醒了,正挥舞着小拳头自己玩。

    张禄刚伸出手想把女儿抱起来,旁边那个短发“护士”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他抱着女儿,在怀里熟练地颠了两下,逗得小丫头“咯咯”笑了两声。

    但他心里却在发凉——这换过来的女人显然不是什么护士,她们更像……

    保镖?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把护士换成了保镖?

    张禄心里翻江倒海,但却不动声色地抬头,语气如常地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去晒晒太阳。”

    话音刚落,那短发女人立刻往前跨了小半步,不偏不倚卡在他去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张先生,”她微微低头,语气挑不出半点错,却毫无商量的余地,“靳先生吩咐过,最近换季风大,为了小小姐的安全,最好不要外出。如果您觉得闷,可以去宅子里的阳光房,采光是一样的。”

    连借口都懒得多编几个,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

    张禄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没跟这女人硬碰硬,而是转身抱着小小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往后院看去。

    这一看,他只觉得脊背窜起了一股森森的寒意。

    后院凭空多了好些人,瞧着打扮都是寻常的园丁、帮工,低着头摆弄花草、擦拭栏杆,可张禄一眼就觉得不对。

    说不上具体哪里异样,可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些人的站姿、眼神、不经意间扫向四周的频率,根本不是普通雇工该有的样子。

    他甚至能看见院墙角落、隐蔽的树丛缝隙里,隐约闪烁着监控摄像头的暗红色光点。

    比之前密集了不止一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渊……在防谁?

    难道是在防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张禄的心直直往下沉,像坠了块冰。

    连怀里小小的温度都暖不热方才那点松动的暖意。

    张一文的话像一根细针,冷不丁从记忆深处扎了出来。

    靳渊真的想把自己锁死在这里吗?

    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

    就算昨晚的靳渊,真的只是在表演,可是他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进育婴室,把小小抱进怀里,这又如何解释?

    真要防他,门口那两个人就不会只是拦着他去院子。

    她们会拦着他碰小小。

    张禄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小小正攥着他睡衣上的一粒扣子,没心没肺地往嘴边送。

    他心里那点寒意没有散,反而沉得更深。

    不是防他,至少不全是。

    那就是有事。什么事?

    有人冲着小小来了,但是靳渊没有告诉他。

    张禄把扣子从小小手里抽出来,动作放得很轻,怕弄疼了她。

    他勉强牵起嘴角,拿起旁边的小玩具,像模像样地逗着小小。

    小小“咯咯”的笑声暂时地消融了张禄的心寒。

    然而却依然熄灭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靳渊什么也没说。

    他却像个傻子一样,在昨晚还因为一点药酒推拿的舒坦,对靳渊生出了不该有的软弱和感激。

    那人是听不懂他说的“别瞒着我”,还是从骨子里就觉得他不配知道?

    就因为他如今被困在这宅子里,手无寸铁,连自己都护不住,所以活该被当成需要圈养的累赘?

    强烈的无力感,混合着不被承认的耻辱,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攀爬。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小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子慢慢耷拉下来,困意写在了小脸上。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张禄顺理成章地把女儿交还给育儿嫂。

    完全不想再看那两个标枪一样的女人一眼。

    转身迈出育婴室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得像块淬了冰的铁。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脚下一转,径直朝西侧的健身房大步走去。

    陈教练已经在里面了。

    见张禄进来,他停下手里整理器械的动作,转身去拿昨天的瑜伽垫:“张先生,今天还是先做盆底肌和腹横肌的唤醒……”

    “不练那个了。”

    张禄冷冷地打断他,看都没看那张垫子一眼。

    他径直走到拳击区,抓起架上的缠手带,一圈一圈往手骨上缠,动作利落又带着股发狠的劲儿。

    陈教练眉头微皱:“张先生,靳先生交代过,您现在的核心兜不住力,不能贸然……”

    “别跟我提他。”

    张禄猛地抬眼,眸子里翻着戾气,完全是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孤狼模样,带着股不要命的狠。

    “他现在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把缠带尾端咬在嘴里,单手猛地一扯,勒紧死结,再抄起拳套往手上一套,双拳在胸前重重一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死死盯着陈教练,他声音嘶哑,却全然是命令的口吻:

    “陪我练实战。别放水,把我当成要你命的人。你要是敢留手,我现在就出去把外头那些监控全砸了。”

    陈教练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缓缓脱下了外套,却没有戴拳套,只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斗防守姿态。

    “张先生,得罪了。”

    话音刚落,张禄已经像一头暴怒的豹子般扑了上去。

    没有任何试探,起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直奔面门。

    陈教练眼神微变,侧头闪过。

    拳风擦着他的耳根扫过,力道竟然比昨天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张禄根本不给自己留后路,一击落空,脚下立刻垫步跟进,提膝、沉肘、砸拳,一套街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狠辣连招,毫无章法却招招见狠,不计后果地往对方身上砸。

    他全然放弃了防守,胸腹空门大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么打中他,要么被他打倒,怎么都比憋着一口恶气强。

    “砰!”

    骨节与小臂相撞的闷响炸开,陈教练横臂硬接了他一记重拳,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还手啊!”张禄眼眶猩红,汗水顺着额角砸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咬牙切齿地咆哮,“你他///妈看不起谁?靳渊让你当缩头乌龟的吗!”

    陈教练皱起眉,眼见张禄再次合身扑上来,这次甚至带了点同归于尽的狠劲,径直往他颈侧锁去。

    面对这种极具威胁的近身缠斗,他的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这一次他没再退。

    在张禄的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陈教练脚下一拧便欺身贴了上去,精准地扣住了张禄的手腕,借力往后一拽,同时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了张禄的腿弯处。

    张禄本来就凭着一口怒气强撑,核心根本不稳,下盘骤然一空,浑身力道瞬间散了个干净。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栽在地上。

    陈教练到底还是顾忌着靳渊的命令,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了八成力,顺势拽着他的胳膊缓冲了一下,反手将他压制在了防摔垫上。

    “唔——”

    尽管有垫子缓冲,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张禄眼前一黑。

    腰侧那本来就因为过度训练而酸痛的肌肉,此刻像被狠狠撕裂了一般,疼得他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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