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蒙蒙的雨幕听得不太真切。
她不明所以,指了前面的车,意味很明显。
“我更顺路。”
周亦又喊了一句。
秦知聿原本的脚步一顿。
这是她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最终,她接受了雨天周亦的好心帮助。
雨刮器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擦出沙沙声,和雨点声交错。
点点雨迹的光斑在她脸上移动着。
“你等下停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把你的外套带给你。”
秦知聿的话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这么大的雨你走来走去很不方便,我开进车库等你。”周亦专心看着前面的路况,语气很平静。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她也没什么情绪。
周亦没有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雨天车开不快,时不时还要减速缓慢通过路口。
秦知聿团了团湿掉的纸巾,在车内给无聊的自己找点事做。
刚上车的时候,她就熟练地从中控格抽出了纸巾,擦完才意识到,她没问车主的意见。
但可能周亦也习惯了她坐在副驾,对她的行为也毫无反应。
车慢慢靠边,车内亮起了灯。
秦知聿拉了拉门把手。
没拉动。
她皱了皱眉,侧身看向主驾驶。
这是她上车后第一次看周亦。
看清后,她愣了一下。
他和刚见时淡定的状态完全不同,扶着额头,紧锁着眉。
“你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周亦的额头和她的手温度差不多。
“又有点晕。”周亦往前凑了凑。
她有些不习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
“是脑震荡还没好吗?”
周亦点了点头。
他靠了一会,眉头又皱了点:“可以去你家休息一会儿吗?”
秦知聿把手收了回来。
“可以。”
她陪周亦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重新往车库开。
门口的保安还是上次那两个。
秦知聿莫名有些尴尬,她移下车窗,轻咳一声填报临时来车。
“可以把我的车牌号输进去吗?”
周亦幽幽提了一句。
秦知聿好似没听到,继续填临时出入车辆。
上次周亦来家里准备的拖鞋还没扔,她拿了出来。
“你去沙发上休息下,我帮你装一下外套。”
说完,没管周亦,径直走向卧室。
她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周亦一人。
除了桌上的鲜花又换了一款,其他几乎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慢慢走到上次傍晚,他和秦知聿轻吻的地方。
沙发上的毛毯垂了一角拖在地板上。
周亦弯腰捡起,不自觉摸了摸。
这条毯子秦知聿很喜欢,那天大方地分了一半给他。
秦知聿走出卧室看到的就是周亦拘束地坐在沙发一角的场景。
她端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靠在另一边玩游戏。
她没有什么对周亦状态的求知欲,也没有什么兴趣问一遍他出于什么原因出现在那里。
对她来说,周亦把她送回家,她道谢,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游戏屏幕中的小人蹦蹦跳跳,再次达成了三颗星,她也终于想起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人。
“谢谢。”
秦知聿礼貌地回应周亦的好心帮助。
“这不是我”
他咳嗽了一声,“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知聿不习惯地后仰了些。
从她今天遇到周亦开始,他就表现得沉稳得不像他自己。
她皱了皱眉,放下游戏机,隔着一整个长沙发,和周亦故作端庄的眼神对视上。
秦知聿拿起手机,敲了敲又删删剪剪,最终在搜索框打下:“脑震荡可能会有怎样的后遗症?”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晚了一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场雨
“常见的后遗症包括头部不适、感官敏感、精神与睡眠问题等, 多数人1-4周消退。
修养不当可能会短期记忆力下降,运动不耐受等。”
秦知聿揉了揉太阳穴。
这里面也不包含性情变化。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直在偷偷看她的周亦,沉思了几分钟。
“雨好像小点了, 路上注意安全。”
秦知聿含蓄地下逐客令。
身边的人瘪了瘪嘴。
“那我先走了。”他把毯子重新叠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
两道不重合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归于同一个方向。
墨黑色的大门越来越近。
“对了, 我今天晚上是正好在那和供应商一起吃饭, 没想到恰巧看到你。”他顿了顿, “你呢?”
秦知聿回复地很简洁:“吃饭。”
门口的锁解开需要先按一下下方的按钮才能转动把手, 走在她前面的人显然不知,在左边右边都看了看也没发现。
拎着袋子的手逐渐用力也没掰动把手。
肌肉线条从她的角度看很明显。
她靠了过去,挤在周亦和门锁的中间, 轻轻按下按钮。
淡淡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内交融。
周亦低下头。
她的发丝微卷,蓬松的头发呈现出弧度。
再往前靠几厘米,他就可以碰到她。
“咔哒”
把手被转动, 门向外旋转出弧度。
秦知聿侧身让出离开的路。
门口的冷空气迅速吹过来。吹得他也清晰了几分。
“我先走了。”他看着门槛之内的秦知聿。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和身后淡色系的家居相映, 又晕出一些美感。
“不要忘了锁门。”他不舍地告别。
“嗯。”
她关上门——
白色的棉球按压在胳膊上。
秦知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已经满两分钟了。
她利落地把棉球扔进医疗垃圾箱。
上周预约体检的时候没有预料到今天店里会很忙, 她本想取消体检, 但在卢琪忻和赵译文的贴心劝说下, 还是来了。
而宋钦栩,为了睡懒觉, 今天早上临时鸽了她。
不过她这一举动也阴差阳错帮了秦知聿。她正好可以简单吃个饭就回去工作。
在离开前秦知聿还需要先去把手腕上的约号手环给还了。
“那位患者自诉一个月前经历了脑震荡, 所以我们刚刚重新调整了他的体检项目, 刚刚”
秦知聿刚转开休息室的门,就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聊天内容。
意外听到其他人的伤患隐私,她开门的动作一顿, 准备先等一会儿再来。
还没关上门,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女生就一下拉开了门。
还没聊完的话突然中断,秦知聿和她面面相觑。
秦知聿眨了眨眼:“手环是在这里还吗?”
她抬起手腕,假装刚来。
“啊,是的。给我就好了。”工作人员反应慢半拍,动作不利索地接过。
今天是秦知聿回国后的第一次体检,许久没来这里她也不太熟悉。隐约记得这个会所很注重客户隐私。
现在被她意外听到,可能对工作人员来说也算工作失误。
她离开的脚步一顿,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小护士说:“这个门开关的响声太大了,建议你们处理一下。”
小护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小姐,我会帮您反馈这个问题。”
她感激地笑了笑,紧张的肢体渐渐放松下来。
秦知聿也扬起唇角。
比起上周的暴雨,今天的天气就宜人很多,升高的气温让人有可以穿短袖的错觉。
秦知聿抬手挡在额头上,快步向停车场走。
她今天来得比较晚,只能把车停在离出口很远的地方。
此刻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她凭记忆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车。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的车旁打电话。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宽领上衣,外套模仿衬衫的穿法,扣子解到领口下方,休闲又有些从容,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些什么。
秦知聿平静地越过,正好从他的视线里绕到另一边上车。
这个体检会所口碑很好,在这里遇到周亦也很正常。
但他的车恰好停在她旁边,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她调了调右视镜,除了车后的天空和地面的白线,还可以看到入镜的周亦,以及他的车。
透过车窗,副驾驶的玩偶吸引了她更多的注意力。
越看越熟悉。
这不是她和周亦去年合作的安抚玩偶吗。
秦知聿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原来距离他们签下合同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了。
她还记得,刚推出时周亦兴奋的说销量很好,现在,她也需要重新了解这批产品的后续表现了。
“你吃午饭了吗,我们边吃边聊?”她放下车窗,主动发起吃饭邀请。
周亦眼睛一亮,立刻解锁了车。
他的车就停在旁边的车位上,本来就是在等她。
现在有如此正当的理由,甚至还是秦知聿主动提的,他怎么可能拒绝-
餐厅是秦知聿随便选的。
就在体检会所的附近,方便她吃完饭后回莳。
周亦对吃的没有她那么挑剔,每次吃饭都是她做最终的决定。
所以今天秦知聿也没有问他的意见。
“再加这道吧。”周亦坐在餐桌对面,指着整个菜单中最后的一道菜。
这她是嫌制作时间太长才放弃点的,刚刚她在这道菜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拒绝。
现在不过十点半,对于吃午饭来说还有点早,秦知聿也没有找包厢,坐在大厅中。
此刻的大厅除了服务员就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她没有闲聊的打算,开门见山:“我们合作的那几款怎么样了?”
上周她坐车的时候车里还没有那个小草型的玩偶。
“那个是昨天刚制作好的,作为这一批的随机检验产品被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我上周说的吃饭就是和这个玩偶表面的材料商一起吃的。”周亦先解释新出现的东西。
“之前做的那一批都销售的差不多了。”
“销量这么好?”秦知聿有些吃惊。
周亦笑了笑,“是啊,你的设计真的很好。”
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秦知聿不太适应地移开视线。
她尽量地往两人只是认识过,谈过的方向相处。正如她对宋钦栩所说的,看不到周亦就不会想他。
可她和周亦的见面频率够高。使得周亦又时不时在她脑海里晃。
上海有这么小吗?
快吃好的时候才渐渐有其他客人进来。
人多了起来,秦知聿和周亦也停下谈工作。分红会直接打到莳的收款账户上。谈合作时,秦知聿只是想给莳多一些保障。现在生意稳定后,这批钱变成了锦上添花。
周亦大致估算了一下金额,秦知聿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价格标那么贵就是骗那些不懂花的傻子啊!”
不需要刻意凑过去听,旁边一桌客人的聊天声就足够附近的人听清。
秦知聿对“花”很敏感,停下了筷子。
烫着大卷的人是那一桌的核心,在其他人的吹捧追问下继续大声讲:
“莳的店主我认识,就是个半瓶水晃荡,你看她们店里拍的视频就知道了。哪有我们Rosebud好。”
“你是上次的道歉声明还没写够吗?”
一道冷冷地质问声从身后传来,王综茜下意识就骂回去:“你说什么呢?”
左前方那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说话的是其中的女人。
她看着清清冷冷的,很柔和的长相。但眼神里的冷感让她格外的与众不同,在人群中根本不可能被忽略。
王综茜莫名有些心虚:“什么道歉声明啊,你是谁啊,胡说什么!”
一桌朋友都看着她,她也强撑出一些强势。
“你不是说认识我吗?怎么我本人都在这里了你却认不出?”
秦知聿不留情面地回问。
“你你是莳的店主?”王综茜哑声,面上有些热。
秦知聿没有否认。
这一片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上次你派人毁了我们店里的花,被判决要赔钱和道歉。不过是过了半年,就已经像不记得你的员工一样忘了这件事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
秦知聿不喜欢争吵,遇到争执时往往会克制情绪讲事实。如果是讲道理都没法说服的人那她也不会继续沟通。只是这样的高尚做派在遇到社会中的各色真小人时往往会落于下风。
今天也是。
王综茜眉头一拧,张口就是颠倒是非:“别造谣了好吗?业内都知道是你们花钱搞我们店,不然我们其他店主怎么会都不喜欢你们?”
和她同桌的人纷纷附和。明明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也可以咄咄逼人。
原来那一桌都是其他花店的店主。
一时间,店里所有用餐的顾客都悄悄地盯着他们的风向。
秦知聿久未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皱着眉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律师是我找的,你们这样肆无忌惮地造谣是觉得除了你们没人知道真相吗?”
周亦突然出声,秦知聿愣了愣,没有阻止他参与进来。
“判决书可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正好这里有个电视,我就直接投屏了。”
在王综茜和店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内容就已经从从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