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他自己的肩上懒洋洋地趴着一只眼熟的黑猫,达米安的眼睛贴紧了猫儿,再也没有移开——又搓了一把瑟拉斯的头,成功地把肩膀上的猫颠了下去。

    噗叽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叫,迈着从容的猫步走向目光灼灼的达米安。

    “好了,艾德别那么激动,你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了,”皮特豪迈地笑着,“你最近太累了,瑟拉斯他们可以让我们来招待,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早就说了让你别逞强,去找米洛什看看,你就是不听。”

    艾德勉强地笑了笑:“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他放下瑟拉斯,转身向船上走去,没有回头。

    “艾德……”瑟拉斯感到困惑,同时心中浮起浓重的无力感,他转脸看向皮特,“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皮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下。

    “对不起,瑟拉斯,”他沉声道,“我不能直接说,你得去找他,让他告诉你……”

    皮特脸上很快扬起笑容。

    他是个能在任何场合如鱼得水的人,性格和迪克有些类似。

    很快,两边的大哥哥们都开始聚拢自己的弟弟/同伴,互相开始了认识。

    “好——!欢迎瑟拉斯的朋友们、家人们,今天船上的朗姆酒你们可以随便喝、厨师特供腌鱼也随便吃……当然,我们的厨师现在有些不太舒服,等他好起来,抓到的鱼可以拜托他来处理哦!”

    皮特大声地道,随即拉着一边满脸无奈的同僚,挨个进行讲解。

    “这位——充满野性魅力的小姐,薇拉·杜拉克!”

    薇拉棕黄色如同猎豹的眼眸瞪了皮特一眼,手指拿下嘴里的烟卷,在身前挥了挥,辛辣的烟味驱散了挥之不去的鱼腥味,简单打了个招呼。

    “还有我们船上的工程师们……这位!安列卡·戴森,电力、热力与动力工程师,”皮特调皮地眨了眨眼,“瑟拉斯应该知道,他们都不喜欢和另外两个工程师混在一起被谈论。”

    安列卡抬起死气沉沉的金眸,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弗兰克·梅德拉诺……”

    棕色眸子黑色头发的弗兰克叼着烟,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小疯子汤米……我劝你们不要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汤米气哼哼地瞪了一眼皮特,委屈地鼓着脸。

    “赫雅·埃达斯,船上的神婆,”皮特声音低了下去,“保持尊敬,她可是长辈中的长辈。”

    满身绘满图文的苍老女人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所有人微微点头,随即深深看了一眼瑟拉斯,绿莹莹的深色眼眸里露出一抹笑意,便转身消失在了船舱里。

    接着就是船长、大副(一个有着苍白皮肤、蒙着眼睛的白发男人)、老轨(赤裸着上身的老海员,有尖利的牙齿)等等。

    等到迪克也把他们介绍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了船。

    瑟拉斯心里记挂着艾德拉斯的异常,在看到同伴们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之后,就转身朝着艾德拉斯离开的方向走去。

    战舰非常庞大,像一条成年的鲸鱼,他从船的中间走向船尾,眼睛看到的距离远得遥不可及。

    但他并没有走很远。

    实际上,艾德拉斯就等在半路上,那双蒙着一层忧郁的宝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到瑟拉斯出现,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了。

    “艾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瑟拉斯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担忧地询问。

    “唔……”艾德拉斯苦笑着,“该怎么说呢……在上次在那个大厦的顶端,那次事件之后……我有了一个后遗症。”

    瑟拉斯的眼睛睁大了。

    “艾德——你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那个画家已经被杀死了,他的影响也全部解除了……我会去问西奥——就是地狱里的商人——他一定有办法……”

    “停下,慢一点,瑟拉斯。”

    艾德拉斯蓝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瑟拉斯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厨师先生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并不是普通的温柔、平凡的温柔、长辈式的温柔……而是一种得知自己死期将至无力反抗、或者反抗失败之后哀戚的微笑。

    瑟拉斯本能地感到慌乱,上前一步抱紧了艾德拉斯的大腿。

    ==========作者有话说:==========

    啊…昨天是没更新吗?对不起我在倒班,已经上夜班连轴转得神志不清了()

    第125章

    很多时候, 瑟拉斯都觉得自己是个很笨的人。

    他没法很好地理解别人的情绪,迟钝的思维总是让他在事情发生之后很久才能慢慢想明白一切,追溯到已经毫无意义的源头。

    该怎么办呢?

    瑟拉斯握着厨师先生冰冷而颤抖的手, 感觉到一阵阵慌乱从心底涌上来,又化作一股冷意传遍四肢百骸。

    到底发生了什么?

    瑟拉斯询问自己,又看向眼前的艾德拉斯,对方正冲他笑,眼神温柔宁静, 叫他心底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瑟拉斯听见自己问:“是画家…吗?到底是谁?我…我会想办法…我会…”

    “嘘…”艾德拉斯轻声道, 手指贴住他的嘴唇,金发的青年笑起来,饱和度极高的色彩让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天使,“瑟拉斯, 不要着急。”

    他怎么能不着急?

    艾德拉斯轻柔地道:“我再也不能当厨师了,我的手…”

    他把手举起来, 放在瑟拉斯的面前。

    这双手微微颤抖着, 触感冰凉,像是独立于艾德拉斯身体的另外一个部分,不受控制、十分叛逆、蠢蠢欲动。

    瑟拉斯触摸这双手的时候, 还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侵入身体, 但很快,就在他自身的热量之中消失殆尽。

    瑟拉斯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

    “有的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曾经不那么叛逆、不那么张扬、不那么特立独行, 现在也许还会留在阿卡姆那边当我的特级厨师, ”艾德拉斯忽然转入回忆,蓝眼睛垂下来看着眼前年幼的孩童, 很是温和,“我会看到港口的船帆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旅客接踵而至,会看到无数——数不尽的、从世界各地来到那里的食材,我也许会很快活。”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艾德拉斯接着说:“可是我还是决定要走,为什么呢?因为切奇卡需要我、世界……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于自负了,但世界也需要我,我的手……也许并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赚钱谋生,我有在别的地方用到这双手的强烈预感。”

    瑟拉斯看着他,看到厨师笑起来,金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他知道那些柔软的毛毛触摸起来会像是温暖的大面包、闻起来也会像;蓝色的眼睛像是一对浅色的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这让瑟拉斯突兀想到了他曾经见过的许多蓝眼睛,而最近的一个拥有蓝眼睛的人,正存在于艾德拉斯温和的注视里。

    艾德拉斯附身,把他抱在怀里。

    那些曾经熟悉的烤面包的香甜气味,似乎正在海风的吹拂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掩盖住的血的味道。

    “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说,”艾德拉斯说,“我失去了的,并没有很多,我仍然可以拥有同伴……即便我无法再为他们做可口的饭菜了。我可以选择我的道路,我能决定我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瑟拉斯,我现在很好。”

    他微微眨了眨眼,俏皮地说:“也许你需要再为我们招募一名厨师了。”

    另一边,伏特加正和朗姆窃窃私语着什么。

    朗姆挠着头,看着四周几乎把他们这两张孤零零的牌包围起来的另一个牌组的牌,脸色显得有点难看。

    “喂,你怎么搞的?”他臭着脸说,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这副表情显得有些滑稽,“这里可全都是船员!但我们只有两个人,这不完全被碾压了吗?!”

    “我知道!我这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叫你来的吗?”伏特加一脸嫌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船上形形色色的船员和牌主的家人亲密互动,“要是我们整个家族都在这里,就这么一条小船肯定装不下!”

    朗姆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这里可是海员的船!你叫我来能有什么好心思,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我信你才怪。”

    伏特加哼了一声,也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瑟拉斯和艾德拉斯手拉手走过来了,年幼的牌主看起来很不高兴,脑袋垂着,眼眶红红的。

    两人对视一眼,挑起眉,一左一右地迎了上去。

    瑟拉斯低着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俩夹在了中间。

    伏特加笑眯眯地看着瑟拉斯的脸,轻声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瑟拉斯轻声道,把脸抹了抹,向伏特加露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有点累啦,没什么事。”

    伏特加挑了挑眉,又看向一边保持着微笑的厨师,视线略微一徘徊,似乎明白了什么。

    瑟拉斯去找了大副和船长。

    大副正坐在餐桌旁边,船长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正大口往嘴里塞蔬菜沙拉。

    他们俩一见到瑟拉斯过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大副叹了口气,脸上蒙着白布的苍白男人准确地看向瑟拉斯所在的方向,温和地说:“看来……最坏的结果已经出现了,瑟拉斯,艾德作出决定了吗?”

    瑟拉斯点了点头。

    大副笑了笑,看起来早有预料:“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我给你发了一篇通讯……船长的厨师一直是个高危职业,那时候艾德拉斯就差点没能回来,这次他回来了,却再也不是厨师了。依照我告诉过你的方法,为我们选择一位新厨师吧。麻烦你了。”

    瑟拉斯有些难过:“为什么会这样?”

    大副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艾德拉斯在阿卡姆上船,就此脱离了陆地,他是新鲜的血液,更容易被看见……更别说,他和你的关系那么近,更容易被盯上。”

    大副看了看一边正心无旁骛吃饭的船长,笑意盈盈的,语气温柔:“你没有发现这艘船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奇怪吗?身为大副,却没有眼睛;身为船长,却显得很粗神经……埃达斯神婆只会苍老而不会死亡、汤米从未有过理智、弗兰克离不开烟酒……艾德拉斯在之前相对正常,但他现在也被盯上了,成了无法做饭的厨子……这就是这片海赠送给我们的、最珍贵、也最可怕的礼物,让我们所有人都在缺陷和不合格中生存着,驾驶一条巨船。”

    大副轻声道:“这就是宿命。”

    第126章

    当一切都在空气中浮浮沉沉, 像是无规则运动的飘尘……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时,世界也会在眼前旋转,太阳和月亮在两侧飞过, 如同跃出水面又沉入水中的鱼。

    当一个人想要割断过去,他想要割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花园中的建筑在入夜之后次第亮起灯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像是荧光闪烁的星子, 随着海浪浮动。

    布鲁斯早在和切尔弗夫人聊完之后回来了,这会儿正和罗宾们坐在一张圆桌上, 看着迪克和皮特聊天,杰森臭着一张脸、抱着胳膊一言不发,达米安蹲在一边逗猫。

    瑟拉斯站在船边,趴在船沿上, 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出神。

    这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正随着海浪起伏的瓶子, 瓶身被月光照亮, 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黑色的流质物体,正慢慢悠悠的向岸边漂来。

    瑟拉斯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是什么。

    瓶子逐渐靠近, 瓶口是一个木塞, 挂着一根很纤细的绳子,绳子向海面之下延申而去,像是一个人正在海底拉着瓶子似的……

    小男孩刚刚想到这个比喻, 身后一股大力袭来, 船只忽然微微晃动,直接将他掀翻了出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他的口鼻, 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里面。

    瑟拉斯稳住身体,抬起头看向身后,船只不知何时已经行驶向了另一个方向,船帆鼓鼓,是全力行驶的样子,破开的浪花哗哗作响。

    明明……刚刚他们是停靠在码头上的。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他回头一看,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漂到了他的身边。

    瑟拉斯抓起瓶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像是……黑泥,又像是油状物,一点点绿色荧光像是深海鱼似的闪烁。

    ……是诺维吗?

    黑泥像是有点意识,涌动着隔着玻璃瓶触碰瑟拉斯的手指。

    要打开吗?

    他向海面之下看去,看到那根拴在瓶身上的绳子一直延伸到很远的位置,隐没在幽暗的海底。

    他拽了拽这根绳子,轻若无物,感觉并没有被什么东西拴着或者抓住,直到他手里的绳子达到可以把他捆起来的长度,绳子还没有拉到尽头……

    瑟拉斯试图解开这根绳子,但是被海水浸泡湿透的麻绳绳扣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完全没法解开。

    月亮升的更高了,冰冷的圆月洒下月光,照亮了海面,波光荡漾。

    瑟拉斯感觉有点冷。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现在无限趋近于人,也或许是因为今晚的海水太冷了……他逐渐有些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和脚趾,冰冷的海水流淌过他的胸口和腋下,带走最后几丝温暖,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变得僵硬的冰雕。

    有人会在海里被冻死吗?

    瑟拉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拽着瓶子,向前游动,因为运动身体逐渐产生了一些热量。

    不远处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瑟拉斯抬起头看向前方,黑暗之中几点小镇灯光亮了起来,在黑色的海面投下几点昏黄浊光。

    城市……难道他游到了纽约?但这显而易见并不可能。

    不远处几支小渔船被涂抹在油画般的幽蓝雾面底色之上,有几个黑色人影正在收渔网,哗哗的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海浪推着他又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瑟拉斯看到了……月光之下苍白的路面、破损断裂的钟楼、老旧垮塌的房子、布满青苔和锈痕的码头。

    那是……印斯茅斯。

    他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来呢?

    也许并不是突然。

    从刚刚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也许就有了些许预感,那种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最容易被人忽略,如果不加以注意和记录,很快就会从脑海中流逝过去。

    或者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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