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20-30

    他还记着二人先前约定的事,十分好心地给她指了指一众进士的席位:“如何?”

    宋善至先前被梁国大长公主拉着在坤宁殿坐了半晌,脸都要笑僵了,这会儿哪里还有力气去相看真命天子,匆匆望了一眼,敷衍道:“不如你多矣。”

    李巍抿了抿唇,压下笑弧,又换了一个方向:“平西侯世子、长兴侯家的二公子、安国公家的曾孙……如何?”

    宋善至有气无力:“俱不如你多矣。”

    李巍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回头他得给阿娘回些礼才是。

    席上有人来向李巍敬酒,他摇头,语气难得温和:“县主不喜我饮酒,免了吧。”

    宋善至瞬间支起耳朵。这人拿她当挡箭牌!

    前来敬酒的官员笑着道:“想不到大司马您……还是妻管严呢哈哈哈哈。”

    李巍听着他带着试探的笑话,神情不变,就是不接他递来的酒盏,那官员也不敢再自讨没趣,客套几句之后便退下了。

    宫宴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节目,宋善至看得有些乏,谁知半路杀出一个英气翩翩的少年郎,冲到场上请求帝后为他赐婚。

    对象正是席上一位官员家的女儿。

    宋善至瞬间精神起来,李巍瞥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往坐席边缘挪了挪。

    帝后笑着对视一眼,先是安抚了两家出列跪下,口中不停请罪的大人,又赐下圣旨,令二人择吉日完婚。

    平西侯世子与那位女郎立即叩首谢恩。

    有情之人对视而笑的场景实在很美,宋善至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借机谴责李巍。

    “你瞧瞧你都给我挑的什么人!都不曾事先调查一番,万一我棒打鸳鸯或是日后被脚踏两条船了怎么办?”

    李巍默了默,听她继续道:“这样吧,你先去把京中适龄的、条件好的男子都整理成册,把那些调查完了没问题的人名字报给我,我再一一筛选。”

    宋善至双眼亮晶晶的:“你这么有责任心,肯定能做到的吧?”

    李巍面无表情:“……当然。”休想!

    ……

    宫宴散去,李巍扶着宋善至上了马车,却见梁国大长公主朝他迎面走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元娘搬去你那儿住?”梁国大长公主开门见山,她打量着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峻挺的儿子,哼了一声,“你别打量着蒙我,我盯你们很久了,元娘对你还算有几个好脸色。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记挂着今日梁国大长公主无意间对他的助攻,李巍颔首:“我心中有数。”说着,他立刻转移话题,“我扶您上马车。”

    梁国大长公主一惊,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怪异。

    “不了,你扶我一把,我今晚说不定会做噩梦。”梁国大长公主一转身走了,李巍眉心微折,见她上了马车,这才折身回去。

    “姨母与你说了什么?”

    李巍垂眸:“没什么,叮嘱我对你好一些。”

    见宋善至也跟着附和点头,李巍有些好笑:“我需要进步的地方自然不少,请县主为我指点迷津。”

    宋善至面颊微微有些发烫。

    听他说起县主,她就想起先前在席上他用她来挡酒的事儿。

    现在人人都能称呼她一句县主,但不知怎地,李巍那一声叫得格外亲昵自然。她现在回想起来,心尖儿还像是被谁轻轻勾动了一下似的。

    她低下头,哼哼两声:“你早些把美男册子给我,就是你最大的进步。”

    李巍忍了忍,手指微曲,捏着她的脸轻轻扯了扯:“行,你等着。”

    宋善至哎哟一声,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

    什么心间涟漪,全被他都搅没了!

    看着她气得双眼发亮、面颊绯红的模样,李巍靠在车壁上,唇角翘起的弧度淡淡的,看着很是气人。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说了句什么,宋善至没有听清,李巍握住她的手:“没事,走吧。”

    车厢外传来一道凄苦的女子哭声。

    听着有些耳熟。

    宋善至拍开李巍的手,掀开车帘一看,愣住了。

    是汪蓁蓁。

    宋善至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至于到厌恶的地步。老房子着火么,烧起来的是老木头,至于是用火柴、油脂还是什么旁的东西点燃的,并不重要。

    汪蓁蓁挡在马车前,见二人下了马车,她咬着唇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大娘子,求您发发慈悲,老爷他突然要被调去琼州,我们做大人的如何都不要紧。但璧姐儿她还小,去了那样贫苦偏远的地方,教养、婚事都会被耽误的!求您发发慈悲……”

    宋善至有些懵,下意识看向李巍。

    阿爹要被调去琼州……他干的?

    第27章

    李巍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多少情绪,夜凉如水,他的眼神里仿佛也被浸满了寒意。

    宋善至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来。

    “是么?官场上的事我不大了解,只不过都是为天子办事,在哪儿不能尽忠职守?”

    汪蓁蓁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她实在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哭得这样凶也丝毫不减美貌,轻易让人联想到暴雨之下被打得零落发颤的栀子花。

    宋善至笑了笑:“他去,你们娘俩不去不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汪蓁蓁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怔了一瞬,有些迷惘,像是被人引到了一条她从未设想、也不敢踏足的路。

    她摇了摇头,哭得发白的脸庞上露出几分忧愁:“老爷不会同意的……”

    她既这么说,便也是为刚刚那条建议心动过,认真思考过其中的可信性。

    宋善至收回视线,像是累了,语气也变得不耐:“关我什么事?”

    这样冰冷讥讽的口吻反而叫汪蓁蓁觉得安定。成为宋父的侍妾之后,她受过很多冷言冷语,比这过分得多的大有人在。她习惯了旁人对她刻薄轻蔑的态度,她受了越多委屈,在宋父那里就能得到越多的好处。

    宋善至的话给了她新的启发。是啊,她好不容易在汴京城站稳脚跟,为什么要走?凭什么要走?

    她这么一走,不知道宋父何日才能回到汴京,她的璧姐儿怎么办?她合该是汴京城里的大家小姐,她原本就拥有那样高的起点,如果去了琼州,这一切就全毁了。

    汪蓁蓁紧紧攥着拳,她经历过,知道从低往上爬的过程有多艰辛,所以她绝对不能让璧姐儿也重蹈覆辙。

    “妾一时失了分寸,扰了大娘子的清净,实在是……”汪蓁蓁给她磕了个头,这样将自尊碾在泥地里的事她常做,不觉得有什么,但她为什么会在宋善至眼里看到抗拒?

    她那样出身高贵、容貌美丽的女郎应该习惯了她们这些玩意儿的服从。

    汪蓁蓁没有再接着往下深思,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怎么才能让老爷同意她和璧姐儿留在汴京呢……

    看着那抹纤细身影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宋善至看向李巍,忽地问他:“我刚刚那样,是不是特别坏?”

    宋父应当是很喜欢她们母女的,人到中年,官场失意,只能远去琼州任职,这样的低潮时刻,身畔若是能有美妾幼子相伴,想来还能有稍许慰藉。

    可宋善至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他亲自掐灭了从前那个温文儒雅的父亲留在她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她是由阿娘、阿嫂和阿兄三个人一同抚养长大的,对他这个父亲的期盼一直不多。

    宋善至无法忍受他在享受一切的同时贬低从前。知情或是不知情的人背地里会怎么议论阿娘,说她可怜、说她自己没本事不能让夫君真心爱护……只是设想,宋善至都觉得火冒三丈。

    她的阿娘是那样好的人,她值得人用全部的真心对待。凭什么身故之后还要被他的风流韵事牵扯出来,受人非议。

    李巍看着她气得双颊发红,杏眼里盛着晶莹的泪珠,她死死咬着腮,倔强地不肯让那些泪珠落下,仿佛落泪在她看来是软弱的证明,是她对宋父还残存有感情的证据。

    月色清寒,风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李巍伸出手,轻轻碰掉她眼尾那颗将要坠落的泪珠。

    是凉的。他却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那丝奇异的痛感飞速蹿向他心扉,一路奔跑的速度太快,擦出阵阵高扬的火苗,烧得他喉舌发干,那是一种无法身代其过的痛苦。

    ——早知如此,让人直接解决掉他就是了。

    李巍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一点都不坏。”

    他轻轻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面颊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身体里回荡着的低低叹息声,鼻子发酸,但心头刚刚那股堵着的感觉奇迹般地消失了,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脸。

    却听得李巍沉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反倒希望你能更坏一些,而不是像这样,把委屈都堵在心里。你介怀这件事那么久,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善至靠在他胸膛前,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起伏的震动,更不自在了,她低声开口:“阿嫂她们都已经气过了啊……我再提起的话,她们也会跟着再生气一遍。”

    李巍闭了闭眼:“傻。”

    宋善至不服气,又听他继续说:“懂事是要讨人喜欢的人才用做的事。你不需要懂事,都会有很多人真心地喜欢你。你明白吗?”

    他一一列举,她的阿兄、阿嫂、侄子侄女,还有他自己。

    面颊微暖。

    李巍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眉眼严肃,仿佛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宋善至心口也跟着狂跳,就在她担心他落在她面颊上的双手会不会感知到她颈侧那样剧烈的心跳时,听到他说:“圆圆,你可以对我再坏一点。”

    他想成为她不假思索就可以随意发脾气的对象,只要想到她会肆无忌惮地把一切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李巍便有些压抑不住身体深处卷来的阵阵颤栗与期盼。

    或者也可以说……他渴望被宋善至更亲密、更粗鲁地对待。

    宋善至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目露嫌弃。

    她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话来呢!

    李巍挑眉:“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宋善至如实回答:“好想放狗咬你。”

    李巍面露笑意,提醒她:“团团护主,不会咬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冷峻的眉眼间像是有淡淡的雨雾晕开,那份让人心惊的冷色被雾化,眼睛变得特别亮,像是圆月夜下的静湖,依旧深邃,浪花拍在手上,却有着柔柔的余温。

    宋善至耳朵麻酥酥的,但她还是要强调:“我才是团团的主人!”

    给它肉骨头吃的人是她、陪它玩丢沙包的人是她、给它最喜欢的狗窝贡献了好几针的人也是她。

    宋善至坚决抵制李巍这种试图无痛当爹的行为。

    李巍点了点头:“团团要是咬了我,它的主人会因此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唉声叹气……它护主心切,自然就不会咬我了。”

    “什么歪理。”宋善至瞪他,又添了一句,“我才不会为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唉声叹气。”

    她咬字有些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李巍依旧在笑:“是么?那圆圆对我真的很坏。”

    宋善至想要捂住耳朵,想叫他不要再笑了,却又听得他慢悠悠道:“不过这也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再坏一些也没关系。”

    宋善至飞快瞥了他一眼,心情很有些怪异。

    她总觉得,李巍现在对她越好、越是包容,日后发起疯来反而会更加可怕。

    她得小心些,玩脱了的话……她直觉后果会是她难以承受的。

    ……

    隔日醒来,宋善至睁开眼睛就看到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在床沿边忽闪忽闪。

    “团团。”

    听到主人绵软无力的声音,团团浑身是劲儿,尾巴摇得飞快,晃开的风把原本垂下的床帐都吹出了一道缝。

    团团是一只精力很旺盛的小狗,它看到主人换上了新的漂亮衣服,坐在窗前望外面的天气,就知道待会儿又能和主人去花园玩了,兴奋地连连汪了好几声。

    不过忽然来了客人,团团知道一时半会儿不能出门了,乖乖地趴在主人脚边,小耳朵支起一只,另一只耷拉着。

    “小姑姑,你一定不知道我待会儿要说什么事!”

    看着侄女故作神秘的样子,宋善至配合地作好奇状:“是什么?”

    宋相甯迫不及待道:“祖父被调任琼州,不日就要出发!”

    见宋善至一点儿都不意外的样子,宋相甯有些失望,但随即她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小姑姑你早就知道了!是小姑父告诉你的对不对?”

    宋善至瞪她一眼,随手塞了一块儿透花糍给她:“你应该叫大司马,乱攀亲戚不好。”

    宋相甯被塞得呜呜直叫,有些冤枉。

    分明是李巍上赶着给她当小姑父啊!

    姑侄俩凑在一块儿解决了好几碟子点心,唬得玉琴赶紧催她们起身去遛狗,正好消消食。

    此时正值倒春寒,白日里虽然有太阳,但落在身上始终是冷的,团团肆意地追着藤球滚来滚去,遇到主人说过它不能进去的地方,就乖乖地停下,等她们去捡球。

    等到团团终于心满意足地叼着球打道回府,宋善至身上都热出了汗,想着阿嫂前两日送过来的花露,说是铺子上新出的东西,她还没开封试过,索性回去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

    水汽蒸腾,她一张脸白里透粉,像极了娇艳欲滴的桃。

    屋子里气氛一片静好,玉琴斟酌着,把刚刚梧桐院那边儿递过来的消息说给她听:“夫人说,明儿得回去老宅那边一趟,给宋大人践行。”

    宋善至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应该的。”

    玉琴试探着道:“要不要给大司马送个信过去?”

    “不用。”宋善至摇了摇头,李巍没直接承认宋父调任是他的手笔,但宋善至自个儿也能猜个七八成。

    没有嚷嚷着让人家别把她看作责任,又理所当然地遇到事就想靠着他的道理。

    就在她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一场狂风暴雨的时候,老宅那边儿来了人,说是明儿的家宴得取消。

    崔昙华问得直接:“是老头子病了、残了还是躺床上半身不遂了?可惜,我去老宅的礼都备好了,也不好浪费。这样,你拿回去给老头子压压惊吧。”

    她说得毫不客气,全然不顾自己的丈夫就在一旁,压根儿就没有和老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