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30-40
,埋在他脖颈吃吃地笑,“有点土。”

    女孩子幽馥的气息带着一点儿湿润的热意落在他脖颈间,李巍只觉身上一麻。

    东羯人抹在箭矢上的毒药都没有她融在他身上的呼吸这般叫他觉得难以忍受。

    这种话他不敢说出来,她听到的话肯定要生气。

    她心疼他。不想他受伤。

    李巍唇角一翘,嘴上还要故意吓唬她:“你出来,我们再细说。”

    说着,他落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像是要抱她出去。

    宋善至哎呀一声,双手环住他脖颈,整个人如同半挂在他身上一般:“我不要!你一寻到机会就要亲我……”真要出去了,还不得从窗下亲到花圃后面去啊?

    她话音渐渐低下去,面颊上的绯意却越来越艳,在清冷暗淡的月晖下,她像极了一朵海棠花。

    李巍的视线紧紧落在她染上羞怯的脸庞上,他痛快地承认下来:“嗯,我是想亲你。”

    许是怕惊动了睡在后院的其他人,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清泉玉石一般冷冽的声音在说起这种话时,竟也会淌出几分叫人脸红心跳的喑哑。

    宋善至被他眼神里明晃晃的笑意逗得要炸毛:“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她才一抬起头,伺机许久的男人立刻低头压了上去。

    并没有如她刚刚胡思乱想的那样天雷勾地火。

    一个温存的、平静的吻,不带着强烈的情谷欠,和檐下霏霏的细雨一样延展着她的感识,他的爱重、怜惜、思念……都在轻柔的辗转间传递给了她。

    这场雨下得淅淅沥沥的,耳畔是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宋善至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怀里,他的手几乎在下一瞬便抚了上来,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他是把她的脖子当成琴弦了?摸得好痒。

    李巍微微一低头,就能吻到她乌蓬蓬的发。

    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晕开。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一有机会就想亲她、抱她。和她做尽一切亲密事。

    “你说过的,我有什么,也要坦诚和你说。”

    宋善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回应她刚刚说他不知羞的那句话。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性子冷,嘴也笨,常常惹了你生气都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

    宋善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昏蒙夜色下,他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方幽深平静的静湖,湖面越是平静,水面之下的漩涡越是深不可测。

    她此时就像是跌进了他的漩涡里,无可遁逃。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宋善至别开脸,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乱颤的眼睫,有些想笑,他压下唇边的笑弧,顺着她的问题回答:“看到了你的信,我放心不下,所以先回来一趟。”

    宝丫姊妹对她有恩,她们失踪的事他自然会放在心上。后面她另送来的一封信和他留在汴京的暗桩递来的消息才让他下了决定即刻回程。

    皇帝要与太后斗法,他不欲参与其中。但他也不允许自己的妻子被拖入其中,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天家母子争权的棋子。

    宋善至有些担心:“会不会耽误你的事?”顿了顿,她如实把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告诉他,“万一有人看到你,把信递到了陛下他们面前,会不会以为你要回来造反?”

    造反两个字她咬字很轻,眼睛又圆又亮,里面盛着的忧虑像水一样浅浅的,李巍却看见那泓清亮的水面泛起急急的波澜,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的心跳声太快,抱住她的时候,连带着那阵几欲冲破胸膛的心跳声也一下一下地敲在她身上,震得水面盈盈乱颤。

    “放心,我有分寸。”李巍下意识地不想把朝堂上的那些波诡云谲带到她面前,转念一想,他又多解释了几句,“……即便他们之中谁发现了我,在不确定我会倒向哪一边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隐忍不发。”

    他说起皇帝与太后之间的斗法时比崔昙华要更详尽些,举的例子也残酷许多,宋善至把脸靠在他心口处,闷声道:“我现在觉得,房州也很不错。”

    山高皇帝远,没有那些风波诡谲,他可以更自在地完成他少年时就立下的理想,保家卫国,安定四方。

    李巍听出她话音下的心疼,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笑。

    一路上的险阻疲惫,在这一刻都如春日积雪一般消融了。

    他低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宋善至瞪他一眼,四目相对,彼此都像是被对方眼瞳里的情愫烫了一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贴得更近。

    就在即将亲上的时候,后院的方向却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宋善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推开还紧紧抱着她的李巍,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揪着他的衣领往屋里拽:“快点进来呀。”

    脚步声渐渐近了,李巍倒是很淡然自若,扶着她的腰要她站到一边去:“腿别软,仔细摔了。”

    宋善至不高兴了,她怕他暴露,好心叫他进来躲一躲,这人倒好,自己半点不着急,还有心思笑话她。

    又被瞪了,李巍心情舒畅,看着十分高大巍峨的体型竟然十分轻松地就钻进了窗框里,落地也是悄无声息的,唯独一双深邃眼瞳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幽幽发亮,像是藏着什么坏主意。

    夜半时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宋善至咬了咬唇,把他往屏风那头推了推,又悄悄把窗户拉下了一半,才收回手,就听到外面闪过一团模糊的烛火,玉琴特地压低的声音随之传来。

    “大娘子?”

    宋善至嗯了一声:“我起来倒水喝,没事。”

    玉琴应了一声,见她没有旁的吩咐,按下心底浅浅的疑虑,轻手轻脚地回了房。

    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先出声。

    宋善至站在屏风旁,看着一道峻挺的阴影罩下,心如擂鼓,手指下意识攀住一旁的屏风,借着这个支点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落于下风。

    光线昏蒙,屏风上的螺钿堆砌而成的雀羽流转着清透的彩晖,随着她眨动眼睫的动作,映在那双盈盈潋滟的眼眸里。

    在这样落针可闻的静夜里,连吞咽、呼吸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切在平日看来再细微不过的动作在此刻都显得尤其刻意,乱人心弦。

    李巍又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被自己投下的阴影完全裹住,出声打破了这阵让两个人都心慌意乱的沉默:“困不困?”

    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就站在那儿,冠冕堂皇地问她困不困。

    宋善至很想冷笑回击,但这样又显得她很无理取闹,索性别过脸去不看他,吐出两个字:“还行。”

    李巍仿佛没有理解,斟酌着又问了一遍:“还行……?那就是不想继续睡觉了。”

    不睡觉能干嘛?

    宋善至脸热了一下,下一瞬整个人却是天旋地转——他直接把她打横抱起了。

    他抱着她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怎么轻了?”李巍俯下。身把她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干燥温热的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把那双柔软的绣鞋脱了下来,好好儿地放在了脚踏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模样有些呆的宋善至,语气严肃:“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什么事都比不上你的健康,明白吗?”

    宋善至慢慢地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又说了句:“别光说我……你也要做到。”

    身量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她床前,这个动作放在他身上意外不显得局促,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里,这让她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他眼里荡开的笑影。

    李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比‘我答应你’来得更让人心花怒放。

    宋善至清了清喉咙,嗯了一声,双手捏住被子往上提,像是不好意思。

    “睡吧,我守着你睡了再走。”

    察觉到她视线里带着些欲言又止,李巍温声道:“三日后的牡丹宴,我会陪你一起去,不要怕。”

    可他现在没办法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要用什么身份陪在她身边?女使?

    想象着李巍梳头抹粉,穿着玉琴她们改大好几个号的衣裳陪在她身边的样子,宋善至笑出了声。

    李巍看着她自个儿都能把自个儿逗得乐出声,眸光柔和。

    “睡吧。”

    宋善至原本以为旁边有个人盯着自己,她会睡不着,但一闭上眼,身侧那股雪地松枝的气息默不作声地充斥在床帏里,心里一松,很快就有沉沉的睡意攀上。

    她快要盹过去的时候,李巍突然开口。

    “圆圆,我还欠你一场婚仪。”

    他不是不想更进一步,但那样对她不公平。

    旁人有的,他要给她更好、更多。

    洞房花烛夜,两情相悦时。到那时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水。乳。交融,交颈缱绻。

    李巍希望她日后再回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圆满的。

    “等这里的烦心事了结,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一场盛大的、热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的婚仪,让天地与世人都见证她们从此命运相连、密不可分。

    李巍望着她,眼神殷切,期盼着她的回答。

    宋善至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想起这人对名分的执着,还是挣扎着嗯嗯两声:“都交给你去办……”她发现了,李巍这人其实很爱操心,恨不得把他在意的人衣食住行从头到脚都过问、包办一遍。

    李巍眼睛倏地一亮。她答应了。

    在梦幻般的幸福包围下,他生出一些不确定,刚刚她是不是没听清,还是在说梦话?

    耳畔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他不能吵。

    李巍克制着再索求一遍答案的冲动,伸手替她捋了捋散落在枕边的头发。

    他藏在身上的那枚结发环似有所感,那一块儿微微发烫。

    她的梦里会不会也出现他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巍哑然,嘲笑自己的贪心不足。

    视线触及她带着淡淡潮红的脸庞,他压下紊乱的情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曾几何时,他在梦中都不敢构想这样具体而幸福的场景。

    ……

    隔日一早,宋善至脑子还有些晕,坐在桌前慢吞吞地喝崔昙华亲手煲的红枣甜汤。

    宋相甯昨夜里月事来了,疼得在床上直打滚,抹着泪就往梧桐院去了,却没成想正好碰见了被赶出来的宋怀昀。

    被妻子扇了一巴掌还被赶出来的宋怀昀在女儿面前依旧风度翩翩,见她脸色煞白,人也哭哭啼啼的,知道内情之后叹了一声,哄着她进了屋:“你今夜便和你阿娘一块儿睡吧,我去书房。”

    崔昙华冷笑,挺会装。

    不过她还是更心疼女儿,陪着人睡了一晚,早上又起来给她熬了补气血的汤羹,顺便让人给宋善至也送了一盅过来。

    玉琵是个口舌伶俐的,平时她没事儿也喜欢与各院的婆子女使们说话,得了什么有趣的消息便忙不迭地回来告诉宋善至。

    宋父今儿一大早悄无声息地去琼州赴任了,汪蓁蓁因要照顾痘疾未愈的女儿便留在了老宅。

    “不过婢听说,宋大人身边跟了个年轻水灵的小丫头,从前是跟在书房伺候笔墨的,藏得可深了呢,汪姨娘都不知道。”玉琵幸灾乐祸道,“这下她不能跟着去琼州,倒是让那个小丫头占了先,日后且看她们怎么斗法。”

    宋善至捏着瓷勺的手一顿,想起前几日汪蓁蓁还有族里那几个老头过来赔罪的事。她起初还暗暗为阿嫂高兴,但这会儿看下来,一星半点的火光再耀眼、再浓烈,也化不开积年的冰雪。

    碗里的红豆甜汤浓得发稠,冷了之后更不好搅动,瓷勺擦过光滑的碗沿发出一道尖锐的刺响。

    宋善至想,或许之前她一味帮着阿兄讨好阿嫂也是错的。她太自私,拖着阿嫂不想让她离开自己,这也是一种强人所难。阿嫂自己的意愿才是最紧要的不是吗?

    “由得她们去。往后老宅那边来人一律回了就是,我不想和她们见面。”

    玉琵连忙应是。

    玉琴从西隔间抱着花过来;“昨夜里下了雨,我们在屋里盖着棉被都觉得冷。还好大娘子有先见之明,叫咱们把西隔间的炭盆点上了,不然这牡丹可就要遭罪了。”

    因着太后要举办牡丹宴,又要求赴宴的宾客带着一盆牡丹入宫,届时评判出一位名副其实的花中之王,赢者另有重赏。近日来汴京一花难求,品相略好一些的牡丹竟然都卖出数百两白银的高价,遑论魏紫、二乔那些本就名贵的品种,如今炒至百金一株也不稀奇。

    宋善至不想跟着凑热闹,正巧她前段时日准备在家里建一座花房,出去采买了不少花种。里面有一盆豆绿牡丹,形如翡翠球,色泽清艳别致,拿出凑数也很够用了。

    玉琵冷不丁冒出一句:“真羡慕那些花铺的老板,这些时日只怕赚得盆满钵满了吧?”说完,她又神神秘秘地开口,“婢又听说了一件事。”

    听着前半句话,宋善至不免想到宝丫姊妹,李巍承诺会尽全力去寻找她们姊妹俩的下落,但这么几日又过去了,始终不见好消息传来,她心底难免躁郁。

    玉琴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和玉琵一唱一和,想要哄她高兴些。

    “你这长目飞耳的机灵鬼,又听到什么消息了?”

    玉琵特地看了看左右,折身回去把门关了,宋善至见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也被调动起了些兴致,好奇道:“快说快说。”

    吊足了胃口,玉琵才得意洋洋地放出自己偶然间听到的消息:“婢那日出去买刨花水的时候……”她语速飞快地说了前因,终于到了她们期待已久的后果部分,看着自家大娘子充满渴望的大眼睛,玉琵压低了声音,“她们说,如今满汴京急着采买牡丹的贵人,大多都会被介绍着去一家叫做芝兰花行的地方。偏偏这也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买花自然是谁家好看、水灵,价钱又适宜就去哪家买,但这芝兰花行邪性着呢,婢那日好奇跟过去门口看了看,进去的人就没有空手出来的!”

    宋善至哦了一声:“想必这芝兰花行背后的东家来历不简单吧?”

    “没错!婢听到的流言里,就是说这芝兰花行的东家和太后娘娘关系不简单。你们想想,太后前边儿放出消息要举办牡丹宴,后脚这汴京城里大多数的牡丹就都落在了芝兰花行手里。想买品相好的,那就只能去人家那儿买。”玉琵一拍手,“这钱是左边儿进右边儿出,最后都落在那些个不缺钱的贵人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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