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40-45
子被糟蹋得有些厉害,郝掌柜说等过几日打扫干净了再请您过去用饭答谢。”

    事情顺利解决了就好,宋善至松了口气,叫亲卫等一等,她去屋子里拿了一个荷包,又往里面装了几个银块儿,估摸着有十几两的重量,这才出去递给他。

    “不许推脱,快拿着,不然我只能让你们大司马亲自转交给你们了。”他们是李巍的亲卫,按理说护送她到房州之后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宋善至没那么厚脸皮,让人家帮了忙还一点儿好处不给,那就太过分了。

    亲卫涨红了脸,只得接过那个浅紫色绣水仙花的荷包:“是,多谢县主。”

    宋善至摆了摆手,又转身继续蹲下挖土。

    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向来都是卯足了劲儿去完成的,更何况这件事还和李巍有关,一想到气质沉稳疏冷的男人会栖息在这样一座繁华锦簇的院子里,她眼角眉梢都是笑。

    真想快点看到那一天。

    ……

    亲卫握着那个荷包,脚步隐隐有几分轻快。

    他感受得出来,县主很大方,这些银子给另外三个兄弟一起分了之后也能剩下不少,他能给家里的母亲和妹妹各自添一件新衣,再买一些烧鸡卤鹅回去,小侄儿和他小时候一样,馋肉。

    只是他才出了大司马府,就被人盯上了。

    “大司马?”

    亲卫有些愕然,不是说大司马一回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边寨吗?

    他悄悄抬眼,男人眉骨生得高且深邃,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一些,眼眉低垂,视线像是落在……他手上?

    下一瞬,他就听见大司马发号施令:“你手里拿着什么,给我。”

    亲卫下意识照做。

    那抹静雅的紫落入他掌心,带着一点儿未散尽的幽馥香气。

    李巍看着紫色缎面上静静绽放的水仙花,清逸灵动,针脚细密。

    显然不是她绣的。

    但上面依旧沾染着她的气息。

    仅仅意识到这一点,李巍的独占欲便开始加剧。他不想和她有关的事物落到别人手里。

    最后亲卫拎着一兜银子离开了。

    大司马让他守好这件事别漏出去的话仍然在耳边回荡,亲卫提了提手上那个布兜,又看了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衣裳,百思不得其解。

    大司马为什么过家门而不入?他该不会是在躲县主吧?他怎么得罪人家了?

    亲卫自然想不明白,只是得出一个结论——

    一旦沾上世俗男女的范畴,人或多或少都要受到影响,连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大司马也不例外。

    ……

    忙忙碌碌大半日,总算将花种了下去。

    宋善至环顾一圈,很是满意。就是不知道李巍把她给的那些萱草种在哪里了。

    宋善至自个儿都累得腰酸背痛,知道玉琴她们肯定更累,大手笔地直接一人多给了两个月的月例,让她们去街上逛一逛,或是在屋里歇息也好,不用特地守着她。

    仆妇们领了银钱,欢天喜地地走了。玉琴有些不赞同:“怎么能叫您一个人待在屋里?万一大司马回来——”话才出口,她看着宋善至微红的脸庞,倏然间明白过来,忍着笑道,“婢突然想起来,是该去街上买点儿东西。玉琵,你陪我一块儿走一趟?”

    玉琵被瞪了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笑着和玉琴一块儿出了门。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有风吹来,裹挟着泥土的淡淡腥气和青绿的酸涩香气,好闻到她有些昏昏欲睡,干脆躺在罗汉床上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这一睡就是天昏地暗,等她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烛光。

    她手掌支在罗汉床上,往外望去,天已经黑了。

    玉琴端着一碗甜汤进来,见她醒了,笑道:“正正好,甜汤才出锅呢,吹一吹就能喝了。”

    宋善至掩下心底的失落,接过甜汤,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戳着碗里熬煮得出了沙的红豆。

    李巍今夜会不会回来?

    她占了他的屋子,他回来了之后该不会故意说要打地铺,或是睡在隔间的长榻上吧?

    他一贯这样……喜欢故意装可怜给她看,让她心软,好方便他一口吞掉。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浓郁的甜香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她的心思却还虚虚浮浮,半晌没有落地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全副心神都被一个叫做李巍的男人占据,宋善至丢掉勺子,叮一声脆响,吵得她眼睫也跟着一颤。

    她讨厌这样没头没脑、患得患失的感觉。

    指尖仿佛染上了瓷勺的凉,她双手贴了贴脸,强行拨正混乱的思绪,喝完了甜汤又去洗漱沐浴,上床睡觉,一气呵成。

    强压的心绪终究在睡梦的呓语间泄漏了些许。

    她下意识地靠近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柔嫩的面颊在他干燥的掌心蹭了又蹭,那句‘讨厌李巍’的低低呓语落在他耳畔,分外清晰。

    “有多讨厌?”

    宋善至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

    睡梦中的思绪像是水里的影子,看得见,却聚不起来,她努力地思考着那道仿佛从天外传来的问题,脚趾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水流冲拂而蜷紧。

    逐渐退去青涩的杏果被轻轻含住。

    比昨夜还要强势的水流强势地攫住她的感官五窍,直至和那道新生的、清亮而浓郁的水流融为一体,滔滔不绝的攻势才暂时歇下,只剩下吞没、咽动的细微声响。

    脑海中倏然炸开白光,宋善至呼吸急促,挣扎着想要醒来。

    但那道环住她的气息太过温柔,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累极了,沉沉睡去。

    自然没有发现男人落在她身上,晦涩又充满贪欲的视线。

    “讨厌我也来不及了。”他伸出手,替她捋了捋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乌润冰凉,散发着清浅的茉莉香。

    就算她改变心意,要和那个温润如玉小白脸在一起,他也绝不会放手。

    眼前又浮现出落日河畔,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李巍呼吸微沉,手指无意识地卷起一缕发丝轻轻缠绕。

    纤细的发丝紧紧裹住他的手指。

    “圆圆,我也要这样一辈子缠着你。”

    宋善至呼呼大睡中。

    次日一醒来,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问玉琴:“李巍昨夜回来了吗?”

    玉琴摇了摇头。

    宋善至咬了咬唇,起身去净房悄悄瞧了瞧。

    很干净……没有熟悉的清润残留。

    难不成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个念头才一浮现,立刻被宋善至摁了下去。

    昨天她问李巍是不是做梦梦到他了,他都不肯正面回答,要是被他知道她夜里想着他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还不把他得意坏了?

    宋善至当即决定捂死这件事。

    用过早膳,她没什么事做,正想溜达出门去宝丫她们那儿看一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却听钱管事来说,傅述舟上门拜访。

    他来拜访她做什么?

    宋善至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应当是在将那些物资送往边寨之前先来打声招呼。

    她猜得没错。

    说过一些客客气气的场面话,傅述舟笑着请她一同前去边寨。

    “县主和蔼可亲,边寨百姓见到您,会更容易接受。”出于私心,就算一旁的钱管事把眼睛都瞪突了,傅述舟也没有改口。

    大司马夫人这几个字着实烫嘴。

    宋善至想了想,点头说好。

    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看高婶子她们。

    当然,其中还有她的私心。她想去找李巍。

    山不就我我就山。

    她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躲她。

    第44章

    次日出发时天光大亮,宋善至掀开车帘往外看,较之她冬日来时的满目荒凉,褪去苍茫雪色的房州已然恢复生机,水色山光,路旁浅深青碧,一片茸茸翠色。

    这样明媚的春景也让她的好心情又高涨几分。

    出发得早,她们一行人抵达边寨时正值晌午,见着一堆生人到来,后面还跟着长长的车队,杏花娘和几个蹲在路边扯草编环的小娃面露警惕之色。

    宋善至下车时正好看见一个扎着冲天炮小辫子的小女孩儿双腿飞快倒腾,眨眼间就跑没了影儿。

    她认得那个孩子,上回边寨遇袭的时候她帮着传递消息,小身板十分灵活,跑起来比大人还要快上许多。

    “姐姐!”杏花娘不认识什么房州来的官员,看见宋善至的时候双眼倏地亮起,飞快地跑向她,注意到她身上的锦绣罗裙时又窘迫地后退一步。

    那样好看的绣样,在天光下闪着浅淡的银光,比她刚刚摘的野花还要漂亮好多好多。

    杏花娘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小脸红扑扑的,只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热切地望着她。

    宋善至看出她的小小别扭,上前一把抱起她,手臂用力绷紧掂了掂,故意笑道:“杏花娘长高了,也重了。”

    杏花娘尖着嗓子笑出声,搂着她的脖子贴了上去,小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她有好多话想要问。

    上次她走得太匆忙,阿娘她们想要谢她都来不及,不过她们已经准备好了谢礼,原本打算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妇人们养的蚕吐丝了她们可以纺一些布、攒一些绣品去房州城售卖的时候送去给她的,没想到她会主动来边寨。

    小姑娘的语速又快又密,宋善至刚刚升起的小小疑虑转眼间又被她的下一句话冲淡了,她没再计较细节,反正李巍今日是逃不掉的。

    “我回了一趟家,前两日才到的房州,当然要来看一看你们。”

    杏花娘注意到她说话时呼吸声有些沉,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太重,害得她抱得有些累了,害羞道:“姐姐放我下来吧,我都大了。”

    宋善至莞尔,把她放了下来,又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辫子。七八岁的小丫头,总让她想起侄女儿小时候。

    傅述舟一直在不远处站着,看她和边寨那些面黄肌瘦的小孩子们打成一片,起初有些讶异,很快就又释然,说来连他自己也是因为她的善心才能走到这里,这些小孩子眼睛干净,对人心好坏的感知更加敏锐,喜欢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傅郎君。”

    有人愿意往边寨送这么大一批物资,得了消息的房州官员都很高兴,这次还特地派了两个小吏一同前往,这会儿到了地方,这些东西怎么发、怎么送,自然还是要以人家的意愿为主。

    傅述舟移开视线,对着小吏微微颔首:“将东西运到一处开阔些的地界,再请边寨各户百姓前来领取吧,我的人会帮着分发。到最后若有多的便放在库房里,任由百姓们自行分配。”

    小吏连连点头,说这么安排极好。

    杏花娘偷偷看了眼手里的野花,有些失望,她刚刚太激动,把花都掐蔫儿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边寨百姓们渐渐聚了过来,看见宋善至俱是眼前一亮,上前围着她说了许多话。

    眼看着宋善至要被大家伙儿的热情淹没,高婶子一把把人护到身后,豪迈道:“今儿我做东招待夫人,你们都不许和我抢!”

    大伙儿哄笑出声,又说这家出一条腊肉,那家出一碗醪糟,说说笑笑的热闹极了,小吏在一旁咳嗽半晌都没人搭理,还是宋善至反应过来,拉了拉高婶子的手,把傅述舟前来给她们捐送物资的事说了。

    人群一静。

    高婶子搓了搓手,有些无措:“这非亲非故的,做什么给咱们送那么多东西啊?”

    她们有手有脚,能种庄稼能织粗布,日子不至于过不下去。

    察觉到她们隐隐的抵触和不安,傅述舟上前,缓声讲出了自己和这座遥远边寨的渊源。

    宋善至听得侧目,原来他小时候还和长辈一同经历过那场浩劫?

    “我的乳母从前生于边寨,长于边寨。那日家父带我外出,路过边寨时便想让她回家看一看,没成想却遇到……她为了能送我出去,不惜牺牲自己,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如今我终于有机会能够回馈边寨一二,还望大家能够收下这些东西,这样一来我心中也能稍感安慰。”

    他说话文绉绉的,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他神情十分诚恳,话里行间又带着一股子郑重其事的意味,大家心里拿不准,悄悄看向宋善至,见她点头,这才对着傅述舟露出友善又不好意思的笑。

    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地排队领东西,傅述舟望向宋善至,她今日穿着一身窄袖短衫配着高腰长裙,她生得娇媚明艳,清淡如水的裙衫也能被她穿出独一份的韵味,单螺髻上只簪着一朵碗口大的鹅黄牡丹,当真是颊似凝光,面如花色。

    他一时出神,直到注意到那道小豹子似的凶狠视线,低眼望去,那个叫做杏花娘的小姑娘正在不高兴地瞪他。

    傅述舟失笑,取一板封好的桃酥递给她:“吃不吃?”

    杏花娘很有骨气地一扭头:“谢谢,我不吃!”说完她又去拉宋善至,“姐姐,我带你去摘花!”

    宋善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有注意一旁傅述舟欲言又止的视线,跟着杏花娘绕去了不远处的山坡。

    她在想刚刚高婶子告诉她的事。

    “大司马?咱们这几日都没见着他呀!”高婶子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肯定地点了点头,“错不了,我们这几日都在地里忙活着,没时间去城墙那儿干活。杏花娘她们都在村门口守着,要是有人来她们会叫的。”

    她们没必要骗她,李巍真的不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又要让钱管事告诉她,他去了边寨?

    宋善至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动作越来越用力,看得杏花娘在一旁欲言又止。

    那个不是花,是猪草啦……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眼看着家家户户满载而归,宋善至趁势提出告辞,她看着嘟着嘴抱着她不放的杏花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许诺下次一定陪她待得更久一些。

    高婶子她们有些失望没能做一顿丰盛的饭招待她,但也怕她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连忙点头,不许家里的小萝卜头们再围过去不让她走。

    杏花娘想起什么,让宋善至等一等她,见她点头答应,飞快扑腾着两条细腿儿往家里跑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坛子回来了。

    “上、上回我看到姐姐喜欢用这个腌菜夹馒头吃,大司马也喜欢吃的。”杏花娘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又擦了擦坛子,这才递给她,“姐姐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宋善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腌菜坛子,笑着向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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