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45-50
那人,到时候让小姑娘受罚挨骂就不好了,于是只简单道了声谢,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小姑娘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赶在她看过来之前一溜烟儿跑了。

    黑衣侍卫立刻上门落锁。

    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宋善至犹豫了一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直接拿起来吃了。

    馒头发得刚刚好,蒸的时间也刚好,入口暄软,回味带着一点儿甜。

    宋善至像是靠着本能在嚼,刚刚那个小姑娘身上莫名透出的熟悉感、馒头里熟悉的一点儿酒酿香气……这些巧合在这一霎间串成了一种可能,叫她的心跳得飞快。

    万一呢?万一她猜对了呢。

    心里揣着事,宋善至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变得焦躁起来,朱晋霄兴冲冲地拿着一坛子酸梅过来让她吃,她懒得理会,听他吵得狠了就拿起坛子哗啦啦倒了几颗酸梅子出来,趁着朱晋霄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他嘴里。

    朱晋霄俊秀苍白的脸皱成了一团。

    “少主!”胡大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些,拉着他过去,“您不该和这样低贱的人凑在一堆。”

    梅子很酸,朱晋霄却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咀着那阵浓烈的酸意,凤眼里浮着薄薄一层泪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胡大:“我要是不听你的呢?”

    胡大心头一沉,害怕他这是又发病了,下一瞬却又见他把梅子都吐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了。

    宋善至还记挂着那个可能,好不容易等到那个小姑娘又来送饭,她瞥了一眼门外守着的黑衣侍卫,随口道:“早上那馒头是你姐姐蒸的?好吃,再给我拿两个过来。”

    小姑娘有些骄傲,又有些为难:“是我阿娘做的……已经没有了。”

    宋善至哦了一声,接过饭菜的时候故意摔碎了碗,在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要低头捡那些碎片的时候,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拿去给你阿娘。乖乖,快去。”

    她的声音又低又急,小姑娘懵懵地点了点头,把她给的东西塞进了衣服里。

    她噔噔噔跑回去的时候,厨娘正在洗碗,听见女儿的脚步声,她笑着回头,却被她手里捏着的那个东西一下摄住心神。

    辟邪珠……怎么会是辟邪珠?

    厨娘,也就是缃叶连忙擦干净手,小心翼翼地拿过那串辟邪珠,一时间心头剧震。

    他们抓的人,是大娘子?

    可是、可是她不是已经……

    缃叶心头乱糟糟的,见四下没有人守着,她抓着女儿低声问起刚刚发生的事,越听,眼里涌起的泪花越多。

    真真看着阿娘哭了,害怕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和那个姐姐说话了……阿娘不要哭。”

    缃叶摇了摇头,握住女儿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她害怕女儿年纪小藏不住事,也怕隔墙有耳,只能忍了又忍,咬牙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她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让大娘子落到更危险的境况里去。

    但胡大对她的防备很深,根本不许她在外走动,连每日做饭的粮食肉菜都是他出去换来再交给她。

    她该怎么帮大娘子逃出去?

    缃叶忧心忡忡,好在女儿真真可以自由些,那些人没把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很快,缃叶就从女儿嘴里得到了来自宋善至的请求。

    她把那些桦树花粉交给女儿,之后便是焦急的等待。

    缃叶搂着女儿睡在厨房角落的草堆上,半睡半醒地等了一夜,在第二日的清晨才如愿听到了那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朱晋霄发病了。

    他的哮喘病已许久没有再犯,这次来势汹汹,眼看着他脸色青白,呼吸声又重又沉,夹杂着明显的哮鸣声,胡大不敢耽搁,咬牙出了门,他要为少主抓一个大夫回来。

    李巍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一丝风吹草动的迹象,潜伏已久的亲卫们立刻蜂拥而上。

    胡大身手再好,他年轻时那样以一当十的事也不可能再发生了,很快便被擒住。

    他自是不肯吐露出朱晋霄藏身的地方,见他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亲卫们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布,绝了他咬舌自尽的可能,跟着那道一深一浅的脚印寻去。

    朱晋霄躺在罗汉床上,面色青白,呼吸声却没有刚刚那会儿吓人了。几个侍卫看着他,时不时又朝门外看看,忧心着胡大怎么还没将大夫带回来。

    终于,那道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近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亲卫们举刀便砍,惨叫声一时不绝。

    宋善至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双眼一下亮了,急急起身朝着来人飞扑而去。

    熟悉的雪地松枝的气息终于再一次把她裹住。

    宋善至搂着他脖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她不想哭的,但一开口就忍不住露出哽咽的腔调:“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没有怪他。反而还在安慰他。

    失而复得的狂喜笼罩着他,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楚与悔意。

    “圆圆,我……”

    才一开口,他才惊觉他的声音到了何等嘶哑的地步。

    很难听。

    宋善至果然笑了:“哪里来的公鸭子。”

    李巍有些窘,但此时心绪震荡,迟迟没有平息,他索性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闭目感受着此刻的真实。

    不是梦。不是幻象。没有再一次分离的可能。

    他徐徐松了一口气。

    宋善至听着外面喊打喊杀的动静,想起缃叶母女,连忙推了推他:“行啦!回家再腻歪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她都两天没有洗澡了!身上不会有味儿吧……

    她皱了皱鼻子,又凶巴巴地想,就算是有,李巍也得给她忍着!

    李巍嗯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视线平淡如水,扫过罗汉床上躺着的人。

    自有人等着处置他。

    朱晋霄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拉着李巍的手走出了这间暗沉沉的屋子,心底不知怎地生出一股不甘心,喉间的不适再次爆发,他咳嗽着起身,挣扎着想要叫住她:“你回来……”

    身后依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宋善至抱着缃叶,刚刚见着李巍都没哭,这会儿却止不住地掉下泪来。

    第47章

    李巍望着她颊边不断滚过豆大似的泪珠,知道她伤心,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缃叶。

    她性子一贯如此,见不得人受苦受难。

    他没有出声,等外面的声响渐渐歇了,卫风过来低声和他禀报了除朱晋霄与胡大,一应人等全部伏诛的消息,他嗯了一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先回去?你们都很累了,不如休息好了再继续叙旧。”

    缃叶看着他再自然不过的亲昵动作,再看看宋善至脸上一点儿厌恶抗拒之色都没有,顿时明白过来,拉着女儿的手也跟着点头附和。

    卫风准备了马车,李巍示意缃叶母女先上车,握着宋善至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那股盯得她后背发毛的不自在卷土重来,宋善至别过脸去,嘟哝道:“不要这么盯着我看……”

    李巍不语,那双幽深的眼瞳里血丝密布,看着隐隐有些可怖,宋善至又有些心软,知道他患得患失的老毛病只怕被这一遭事儿吓得又严重了不少,忍着不好意思轻轻抱了他一下:“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饿,有点晕,有点想泡澡。”

    “晕?”李巍目光如刀,她此时身上看不出有什么外伤,他将这事记下,想着待会儿回去就让大夫给她把脉瞧一瞧,“头晕的话不能泡太久,沐浴之前要先吃点儿东西垫一垫肚子。”

    宋善至点了点头,牵扯到了后脑勺的伤口,见她脸色微白,李巍眼神骤变,捉住她的手,原本干燥温热的掌心像是在高山瀑布之下来回穿梭淋了几道,霎间就冷了下来。

    “怎么了?是哪里痛?是不是他们对你用了刑?”

    他失了平时的从容沉静,一开口便暴露了满腔的惊慌失措,话音微颤,听得宋善至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摇头,又痛得皱起脸:“没有,是他们之前打到我的头了,肿了好大一个包。”这两天她没事就去摸一摸那个包,比划给他看,“肿得有那么大,我觉得比鸡蛋大,但又比鹅蛋小一点……”

    见她还笑得出来,李巍喉间那股滞涩感愈发明显,抬起手想摸一摸,又怕让她更痛,只得克制道:“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头上的伤耽搁不得。”

    宋善至下意识地就要点头,脸却被他双手捧住固定,她撞进他无奈的眼神里,露出一个笑。

    她也纳闷,来自李巍的那些紧张、担忧、痛惜的情绪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看着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后脑勺传来的钝痛感也没那么磨人了。

    李巍久经沙场,知道人的身体在那些冰冷坚硬的兵械面前有多么脆弱,见她精神还好,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也是不想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

    宋善至让缃叶母女先回大司马府,又叮嘱卫风帮忙照拂一二,做完这些她才被李巍抱着上了马。

    李巍带着她去了一家老医馆,是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在家乡开的一家医馆,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李巍很信任他。

    那位须发皆白的医者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超然世外的隐士风范,看过宋善至后脑勺那个肿起的包之后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儿,喝两贴药活血化淤,睡觉的时候尽量侧着睡,不要碰着伤口。吃食上得忌一忌口,别碰发物,其他没什么了。”

    宋善至松了口气,李巍眉头依旧颦着,忧心忡忡地追问:“真的么?她刚刚还在说痛,您再看看。”

    叶老太医低头唰唰写好了一张药方,递给一旁的药童让他按着方子去抓药,见李巍这么要求,便道:“把这个膏拿回去,一日两次涂在患处,不出半月就能好全了。”

    李巍接过那个触感冰凉的小瓷罐,瞧着还要再问,宋善至扯了扯他的袖子,有气无力道:“行啦,我想回去了,好饿。”这儿只有晒干的红枣可以吃,吃多了也觉得腻得慌,她现在就想吃点咸辣开胃的东西。

    李巍只得先带她回去。

    玉琴和玉琵见着她泪如雨下,宋善至哄人哄得手忙脚乱,看到主人回来的团团也在拼命地用嘴筒子拱她的手,宋善至听她们说了团团装瘸提醒她们的事儿,抱着它狠狠揉搓了一顿:“好狗狗乖狗狗,你怎么那么聪明那么棒啊,今天给你煮肉骨头当加餐好不好?”

    团团响亮地汪了一声。

    李巍提前让人回来打了招呼,一应吃食都是现成的,宋善至美美吃了一顿,又急着去沐浴。

    玉琴准备了柚子叶,围着她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拍了拍,又服侍着把她身上那套裙衫脱下,说是要拿去烧了。

    宋善至点头说好,虽说这次她运气好没吃什么大苦头,但之后看到那身衣裳少不得就会回想起被囚禁的时候,她自个儿也嫌晦气。

    她们知道宋善至后脑有伤的事儿,动作轻柔地帮她洗了头发,又在水里滴了好些她喜欢的茉莉花露。清冽干净的白花香缓缓骀荡开来,宋善至抬手拍了拍水,舒服得快要盹过去了。

    她后脑有伤,没办法用巾子擦头发,还好今日天气好,玉琴让仆妇把竹榻搬到了那棵石榴树下,让宋善至趴在那儿晾头发。

    团团把心爱的小球叼到竹榻旁边,趴在那儿守着小憩的主人,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它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李巍坐过去,修长有力的指间隐隐有血腥气,很淡,没一会儿就被院子里的花草清芬给盖了过去。

    “头还晕不晕?疼不疼?”话音刚落,他又急急地补了一句,“说话,不要点头或者摇头。”

    宋善至被他的紧张取悦到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下巴枕在他紧绷如石的大腿上:“还好,玉琴她们帮我涂过药了。”

    李巍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缎子一般丝滑冰凉的头发,果然,在她惯用的花露香气之外,还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仍觉得后怕,絮絮叨叨地念了许多,无非是要她这段时日要辛苦克制一下自己,身体要紧,不能再胡天胡地之类的话。

    宋善至嗤之以鼻,她什么时候胡天胡地了!

    她有心转移话题,好奇道:“你说我要是像话本子上写的那样,因为这次意外失忆了怎么办?”

    李巍一怔。

    不等他回答,想象力一如既往丰富的宋善至继续往下发散:“身边的人都说你是我夫君,可我只记得想和你退婚那时候的事,无论你怎么费心讨好我都无动于衷,只想你离我远一点。有一日我外出游玩,偶遇一位翩翩如玉的温润君子,被他一顿诓骗,以为他才是和我心意相通之人,我想和你坦白,但你说什么都不肯放我们双宿双飞,还把我关了起来。最后在一个雨夜,你终于爆发了。”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巍:“怎么样?我编得好不好?”

    李巍低头亲了亲她扑闪扑闪的眼睫,答得利落。

    “不好。”

    只是听了一个开头,他就心痛如绞。

    “不会有这种可能。”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再退回到界限分明、甚至是她依旧讨厌他的地步,都没什么,他有无尽的耐心可以等待那个让她们相爱的契机再度降临。可他不敢赌,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可能会爱上别人。

    她不会想要知道他可以疯到什么地步。

    被泼了冷水,宋善至也不恼,笑嘻嘻地去拉他的手,攥成一团,硬邦邦的,她耐心地拆开,直至十指相扣。

    再看李巍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还是那么好哄。

    李巍垂眼,看着她墨藻似的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一边,露出细白的颈,耳后那粒殷红的小痣轻轻晃,他忍住吻上去的冲动,低声道:“是我不好,害你被掳,受了这么多罪。圆圆,我……”他喉头哽了哽,想让她不要对他那么宽容,他不值得,但话才出口,就被她捏住了嘴。

    天光正好,明亮的日光透过葳蕤翠绿的石榴叶落下,他英俊深邃的脸庞也跟着染上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深湖似的眼瞳里情绪翻滚得格外明显。

    宋善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的过错对你发脾气?”说着,她直起上身,在他微凉的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自信,对我们的感情有点自信?”

    又开始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简直屡教不改。

    团团教了几次之后都不会再犯一样的毛病了,偏偏他执拗得很。

    宋善至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感,不高兴地瞪他。

    李巍没有说话,眼中沸腾不休的情绪却被刚刚那个吻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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