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45-50
,他唇边带着淡淡愉悦的弧度,轻轻抚过她的脸。

    偏偏宋善至就吃这一套。

    “不过朱晋霄让人绑我做什么?真就是为了出口气?”

    她看得出来,炀王残部已经所剩无几,甚至那堆人里值得警惕的也就只有一个胡大。

    “不是。”李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汴京如今的局势简单和她说了一遍,“……皇帝与邓太后之间势必要分一个胜负,皇帝登基之后,对同胞手足太过严苛无情,削爵圈禁者已算是不错的下场,如炀王之流,举家覆灭,血脉不存,如此暴烈,恐伤天和人伦。这会儿坊间隐隐有风声,言近年风雨不调、灾患频发之事,正与当今天子德行相亏有关。”

    她垂下的发仍带着几分潮气,李巍动作轻柔地替她散了散头发,又继续道:“皇帝知道朱晋霄还活着的事,秘密下令遣人带他进京,应该是要加恩于他,转移坊间的流言。”

    宋善至听得有些糊涂:“你的意思是,朱晋霄那小兔崽子知道皇帝在四下搜寻他的踪迹,心里没底,索性绑了我,好和你做个交易,让你护着他?”

    李巍颔首。

    宋善至哼了一声,把自己使计让他旧疾发作的事说了,末了又担心道:“人不会已经没了吧?会不会有麻烦?”

    她眼睛水亮亮的,里面的狡黠、得意和担忧都像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清晰可见。

    李巍先是肯定了她的足智多谋,看着她情不自禁露出得意之色,他眼里掠过几片轻快的笑影,又缓缓道:“没有,我让人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顿了顿,他又道,“放心,他这样算计你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物尽其用。李巍不能让宋善至陪着他一直待在房州,他也不舍得让她远离熟悉的亲友、故土,为了他一个人永远停留在这片贫瘠而荒凉的土地。

    朱晋霄正是一个可以让他利用的踏板。

    宋善至应了声好,午后的阳光晒得她背上暖烘烘的,困意再度卷来,李巍回过神来,伸手拂去她眼角凝出的泪珠,声音低沉又柔和:“睡吧,我陪着你。”

    其实他的腿硬邦邦的,远不如玉琴给她缝的香草枕头趴着舒服,但考虑到李巍患得患失的脆弱心情,宋善至从善如流地趴了上去。

    她睡眠质量一向不错,这会儿心里没存着事,入睡速度更快,几乎在下一霎间,他就听到她绵长的呼吸声。

    李巍望着她恬静柔软的睡颜出神,冷不丁脚上一暖,他移开视线,看见团团半边身子都压在他靴子上,睡得东倒西歪。

    他失笑。

    还真是物随其主。

    ……

    到了第二日,宋善至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和缃叶叙旧。

    那个她记忆里脾气温吞,有些爱念叨的缃叶变了一些,说话时眼角眉梢熟悉的神态又让她觉得熟悉。

    缃叶知道她阴差阳错之下回到了十年后,又与李巍修成正果之后颇为欣慰,说起自己显得有些沉重的过往时语气如水,没有明显的起伏波动。

    那年宋善至失踪之后,崔昙华做主给她消了奴籍,问过她的意思之后给了她一笔银子。

    缃叶拿着银子回乡下嫁给了一直在等她的邻家阿哥。婚后两人也过了一段恩爱幸福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在女儿真真出生之后不久,丈夫上山砍柴时为了救人不小心被野猪拱落山崖,尸骨无存。

    婆家刻薄,怕她带着女儿改嫁,趁着她去田里的时候悄悄翻进屋里偷走了他们一家这些年来的积蓄。那段时间,她们母女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再后来,村子遭了旱灾,为了不让女儿被卖掉换成那一家子需要的几桶水,缃叶咬着牙带着女儿躲进了山里。

    后面却意外被胡大抓住,成了他们的厨娘。

    “再后来的事,大娘子您也知道了。”缃叶语气渐渐变得轻快,“总算老天有眼,欺负咱们的人都遭报应了。”

    真真坐在宋善至膝上,拿着葡萄在吃,她之前从没吃过这样水灵甜蜜的果子,拿着一粒葡萄吮得只剩一层瘪瘪的皮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宋善至又捏了一粒葡萄递给她,看着小姑娘害羞又开心的脸,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缃叶之后的打算,让她们先安心住下。

    缃叶不肯闲着,知道宋善至喜欢她的手艺,从前她在宋家时就常给她做一些甜汤糕点,现在常常一头钻进厨房,流水似地给她送去吃食。

    等到叶老太医十分确定地表示她后脑勺那块儿敲伤已经好了,宋善至松了口气,养伤的日子是很悠闲没错,但肚子上日渐丰盈的肉实在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李巍不放心,对着叶老太医翻来覆去问了许多,直到把人问烦了,丢下一句‘往后你再来得多收银子’,不紧不慢地捋着一蓬白胡子转身走了。

    李巍回头,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宋善至,无奈道:“仔细笑得肚皮痛。”

    宋善至一把抱住他的手开始晃,李巍一向拿她没办法,开口说趁着今日天气好,带她去郊外山上的宝光寺走一走。

    宋善至笑着应好。

    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

    宝山寺坐落在半山腰,周遭山林静谧,松因树色,蔽日张空,人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幽幽的凉意。

    宋善至起初还以为李巍是特地来带她烧香压惊的,他却带着她来到寺院后的一口活泉旁,温声道:“都传宝光寺后这口活泉有灵,接了它的水洗手可以涤除晦气,来。”

    宋善至伸出手,他会意地把她的袖子推得高了些,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清凉的泉水流过掌心,宋善至感受了一下:“比咱们平时用的井水要冰很多。”她又笑着说,“适合拿来踩水玩儿,冰沁沁的可舒服了。”

    李巍瞥她一眼,温和又不失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试探:“现在还没那么热,踩什么水。”

    宋善至不吭声,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合拢五指猛地往他脸上弹水珠。

    李巍也不躲,任由清凉的水珠落在脸上,听着她捉弄成功之后的得意笑声,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挂在眼睫上的水珠扑簌簌落下,落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两人在山上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等到回到大司马府时,却被告知汴京来了人,待她们回来便要宣旨。

    宋善至起初以为来的又是宫里来的老天使,不曾想来人长得一副十分俊秀清隽的好皮囊,望向她的眼神十分柔和,眼看着就要朝她走来,宋善至还记着那缸三十年的老陈醋还在自己身边,他最讨厌这种温润君子了!

    她神情有些古怪,宋相恒顿了顿,轻声叫了句:“姑姑。”

    第48章

    宋善至怔了怔,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仔仔细细扫过那张丰神俊朗的脸庞,直到看到他眉尾里那粒淡淡的褐色小痣,她才终于确认,眼前的青年赫然就是她的亲侄子宋相恒。

    “怎么一下就长这么高了!”宋善至总觉得印象里的侄子还是那个拿着书在亭子里看书的小古板,结果现在人长得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她稀罕地看了半晌,回头对着李巍笑道,“从前阿嫂她们就说侄子肖姑,这样一看恒哥儿长得和我是有些像吧?”

    李巍不假思索:“他自是没有你好看。”

    宋相恒看得很清楚,他的视线一直牢牢粘在姑姑身上,眼里含着轻浅的笑意,柔和了他冷厉峻挺的面容,让宋相恒有些恍惚。

    很难将眼前这个气势平和、仿佛深陷于俗世幸福中的男人和从前那个通身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大司马联系起来了。

    不过姑姑还是没有变。

    见她一如既往,活泼爱笑,眼里一丝阴霾都不见,宋相恒不动声色地卸下一口气,又对着她解释了一番为何是他领命前来房州宣旨。

    听他说今后会调去离房州不远的宿州上任知州,宋善至很高兴,侄子升官了,再说两地相隔不远,她还能时不时地去看看他,给他送些东西。

    眼见姑侄俩唠起家常来没完没了,跟着过来房州宣旨的内侍咳了一声,想提醒她们接旨要紧,才一出声就被大司马冷冷扫了一眼,他顿时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鸭子一般,低下头去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李巍知道她对家里人感情都很深,尤其在经历宋父那一遭腌臢事之后,她好像在一夕之间褪去了从前的天真,变得更加珍惜她所拥有的人、事、物。

    她难得在这儿遇到亲人,李巍不想打扰了她的兴致。

    宋相恒还很年轻,前三年是在一个偏远的州郡做知县,政绩不错,之后凭着自个儿也能稳扎稳打地往上升。这次升职知州,却是要去宿州赴任,那里地瘠民贫,要做出一番政绩来颇有些困难。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皇帝将宋相恒远远调离汴京,又将他放在宿州这样的地方,说不定是存了考校他、培养未来心腹的打算。

    李巍垂眼思忖着汴京如今的局势,余光一直落在宋善至身上,见她停了话头,他自然而然地端了一盏茶递过去:“不急,喝完茶润润喉咙再接旨。”

    见宋善至伸手接过茶盏,一点儿受宠若惊或是紧张不安的样子都没有,就知道这种事对她来说司空见惯。

    习惯使然,又是与亲姑姑有关的事,宋相恒不得不更加谨慎。感觉到一阵冷锋似的视线扫过自己,他没有躲闪,不偏不倚地迎上李巍的视线,温声道:“平时大司马军中事多繁忙,姑姑性子一贯开朗率真,大司马相处起来不会觉得吃力吧?”

    斯文俊秀的青年言笑晏晏,说话间隐藏机锋,李巍从容道:“我与元娘相识多年,自然性情相合,你无需担心。”

    他不至于因为小辈的小小试探与冒犯而不快,相反,宋相恒能为了她做出这种可能会得罪他的事,李巍替她高兴。

    宋善至知道侄子在担心什么,直接把喝空的茶盏塞给李巍:“接旨吧,别让内侍久等。”

    内侍忙道:“不敢,不敢。”

    宋相恒宣读圣旨,他的声音如飞泉溅玉,清冷中又有一份庄重,自然是很好听的,但宋善至脑子越听越迷糊,皇帝下发这道旨意的目的是什么?

    李巍位列大司马,已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偏偏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下令封他为王,亲赐封号为秦。

    这样明晃晃的逾制封王,只会让李巍陷入非议。

    宋善至脑子里飞快转过许多思绪,直到手臂被人稳稳扶住,她顺着那股力道起身,对上李巍沉静的眼。

    “没事。”李巍不喜欢她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指腹拂过她颦起的眉心,低下声音,“不想当王妃?”

    宋善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只想上天当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炼一炉子丹把你毒哑。”

    李巍忍俊不禁,安抚好她,这才转身接过那道圣旨,肃然道:“我会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劳内侍再歇一夜,明日替我将文书送回汴京呈予陛下。”

    内侍哎了一声,显然有些为难,但看着李巍,他又不敢直言拒绝,只得点头应是。

    没了那些碍眼的人在一旁,宋善至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桌子好菜为侄子接风洗尘,席上她想起一件事,问道:“阿嫂和我说已经给你定了亲事,是哪家的姑娘来着?”

    宋相恒被这直白的话问得忍不住咳嗽一声,忍着不自在回道:“是,三年前我考中进士后,阿娘和阿爹为我选定了渤海沈家的九娘,后因九娘父亲病重离世,她需为父守孝三年,应是明年成婚。”

    宋善至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你阿爹阿娘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宋相恒颔首:“是,姑姑不必担心,回京时我与阿爹谈过此事,我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更不会偏帮谁,阿爹想要让阿娘回心转意,自然得靠他自己,他们为人子女为哪一方多说一句,都不公平。

    渤海沈家那边隐隐有些微词,仿佛是觉得此事有碍门风,宋相恒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亲事就让阿娘继续忍着不开心待在阿爹身边。幸而沈九娘给他来信,委婉提及此事,请他无须顾虑自己,以伯母心意为重。

    看着青年斯文俊秀的脸庞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淡淡笑意,宋善至托着腮欣赏了一会儿,又默默扭头看向李巍。

    李巍直觉她的眼神里藏着颇多深意。

    等到两人回了主院,李巍这才开口问她:“你方才想和我说什么?”

    晚风吹过,惊起树上蝉鸣阵阵,花圃里很多花都开了,她随手丢在墙根下的麝香藤长得最快,已经爬了满墙,幽香阵阵,催人欲醉。

    今日天气不算热,宋善至坐到石榴树下的竹榻上,拉着他给自己做靠枕,直到李巍又问了她一遍,她才慢悠悠道:“我在想,要是我们在恒哥儿和沈家九娘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彼此喜欢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她枕在他的腿上,说话的时候嫣红的唇轻轻向上翘着,就好像是她也在期待话里的可能成真。

    李巍心头发烫,跟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嗯,应该在你十八岁那年,我们成亲了。当时皇帝赏了我一个宅子,正好我们可以去那里住,那个宅子不大,但假山花园设计得十分精妙,还有一方池塘连接着花园,到时候可以在池塘上建一座水榭,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在上面赏荷喂鱼。”

    宋善至一怔。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但他看到那个宅子的时候,依然在设想着她们的未来。

    这样的事他之后又默默做过多少次?

    她飞快眨了眨眼,压下眼底漫上的潮热,佯装若无其事道:“我记得你那一年击退了柔然,一连夺下了两座城池。有没有受伤?”

    她对他这些年来的战绩功勋都了如指掌,这给了李巍一种她仿佛也参与过那段岁月的错觉。

    思及此,他眼神柔和许多,点了点头:“有一道刀伤,从左肩贯穿过心口,看着严重,很快就好了。”

    宋善至坐不住了,撑起来就要扒他的衣裳查看那道陈年伤疤,被他握住手:“别看,很丑。”

    “伤疤哪有好看的?哎呀,你放开,我就看一眼,又不做什么。”

    她很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李巍不想惹她生气,只得无奈松开手,身子往后仰倒,做出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好,看吧。”

    他仰着头,若是换了旁人,这个角度想必丑得她不忍再看第一眼,但李巍骨相生得十分立挺,眉眼深邃,下颌锋利,这么望去反而有一种醉玉颓山的恣意风流,是与他平时沉静持重的气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宋善至嘿嘿笑着扑了过去。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杏眸,李巍微微挑眉,声音不自觉低哑下去:“不是要看那道疤?”

    清冷的月晖铺满天穹,麝香藤的香气被夜风撞得零落,晃晃悠悠飘到她们身边时没了香得浓烈的攻击性,只剩几分绵长的余韵,渐渐苏醒的忄青谷欠在这阵忽浓忽淡的香气中翻滚。

    蜜合色裙摆拂过他紧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