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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善至挽着他的手,忽有所感:“教孩子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有多少父母这辈子都还没能入门?

    李巍摸着她的头发,脑海中浮现刚刚朱晋霄望向她的眼神,神情微冷,回应她的语气却十分温和:“你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生。”

    第52章

    宋善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新郎官都没当上,就开始想当不当爹的事儿了?

    她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正要随口敷衍过去,瞥见李巍投来的专注又带着丝丝忐忑的目光,宋善至眨了眨眼,下巴一翘:“我没说不要啊。”

    李巍气息微乱,静湖一般的眼睛里顿时起了波澜,粼光点点,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受宠若惊的情绪像湖面上溢散的雾气一般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去。

    “圆圆,我……”

    宋善至伸手压住他的唇,笑盈盈道:“可我只想要女儿,怎么办?”

    谁也没办法打包票保证她怀上的是女孩儿或是男孩儿,除了孩子呱呱坠地那一刻揭开谜底,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没办法隔腹探出孩子的性别。

    李巍谨慎地抿紧了唇,没有急着回答。

    ……这样的事,他目前的确办不到。

    李巍当即决定让人秘密去调查生女儿的偏方。

    看着他冷峻眉目上笼上的一层忧色,宋善至乐不可支,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路依旧漫长,大司马还得继续努力啊。”

    她想起她们出发之前那几丛萱草开得十分葳蕤鲜活,但就是没有开花的迹象,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是李巍的手太臭还是书房院子里的那块儿土有问题。

    花迟迟不开,好事未成,这算不算是一种不大好的征兆?

    她思绪一会儿又飘到了数百里之外的地方,没有注意到李巍逐渐变深的眼神。

    宋善至回过神来时,李巍握着她的手,目光专注,像是在给她……看手相?

    她从前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内容,见他眉眼冷峻,神情严肃,有些好奇地探头过去:“怎么样?看出来什么了?”

    李巍视线缓缓上抬,幽深的视线扫过她盈盈的眼眉,在她盛满期待的注视中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你的……”

    宋善至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高深莫测的语气提得高高的。

    “你的气血很充足,很好,要继续保持。”

    李巍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泛着像桃花一般白里透红的好颜色。

    自觉被他成功作弄的宋善至板着脸抽回手,李巍那样正直公允的性子竟然也会故意装样子骗人!

    宋善至决定不把刚刚决定好的那件事告诉他了。

    见她转身就走,李巍几步追上去,手臂轻轻拢在她肩上,那具高大峻拔的身体不断传来的热气让那些从窗外飘来的濛濛细雨还没飘落在她发髻间,就悄然化成薄薄的水雾,被翩跹的风吹散了。

    ……

    萧淑娘一行总共有十七个女子,从通州出发前,宋善至让人去请了几个大夫过来给她们瞧一瞧眼睛,看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大夫们给的说法都大差不差,近乎全盲的眼睛基本没了治愈的可能,但久遭苛待的身体毛病不少,开了药让她们服用来调养身体。

    新阳侯府的一群侍卫和负责这门营生的老鸨、打手都被卸了下巴,捆住手脚丢到了船舱底部,时不时有人过去丢一盆馒头,至于怎么才能吃得上,那就不是她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又过了两日,船缓缓停在了江州码头。

    宋善至抓着李巍的手出了船舱,还没站稳,就听到码头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小姑姑’。

    她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小姑娘正对着她的方向挥手,笑靥如花,明媚如春桃,可不就是宋相甯。

    许久没见,宋善至也想她得紧,正要走过去,手臂一紧。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李巍,他温声道:“等船停稳,今日的浪有些大。”

    宋相甯把小姑父那点儿小动作尽收眼底,撇了撇嘴,和她一个侄女儿捻什么酸。

    不过等见到人的时候,她还是十分上道地喊了句‘小姑父’。

    李巍面色温和,对着她微微颔首,又立即转向宋善至,絮絮叮嘱了许多话。

    宋相甯凑近耳朵一听,都是些让她按时用膳、江州多雨记得添衣、不要贪凉一日吃许多冰酪之类的话,来来回回叮嘱,比她奶娘还能念叨!

    她等得百无聊赖,数了数自己这些年和小姑父之间的对话,还没有他这会儿一口气说的话多。

    这要是放在从前,谁敢相信寡言少语的大司马还有这么话痨的一面?

    宋善至听得烦了,想起自己的决定,又觉得这会儿竭尽全力想要多留她一会儿的李巍可气又可爱,索性推了推他:“别啰嗦了,甯姐儿都听烦了。”

    猝不及防被小姑父冷冷扫过一眼的宋相甯懵了懵,随即十分上道地表示:“没事没事,我转过去,小姑姑洗小姑父你们该说的该亲的都抓紧吧。”

    小姑姑祸水东引,就别怪她以牙还牙。

    宋善至没好气地瞪了幸灾乐祸的侄女,又看向李巍,忽地叹了口气。

    李巍紧绷的面容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

    她其实也很舍不得他吧?

    “叹什么气?”他很贪心,想听她亲口说出对他的不舍、思念和爱意。这样的话,或许能够帮助他更好地熬过那些独守空房的日子。

    新阳侯府,真是该死,拥有那么多的财富和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位还不够么,要做出这样有损天理的事敛财……新阳侯府蓄意利用瞽姬来笼络权贵、窃听秘要的消息一旦放出,皇帝与邓太后之间的较量即刻便能分出上下,只是他在汴京停留的时间也不可避免地要被延长。

    李巍不后悔站在这么一个被帝王倚重同时也被无限猜忌的位子上,如果没有能够让她过得自在开心的能力,他少时便立下的誓言便失了一半意义。

    就在他思忖着要怎么让新阳侯府土崩瓦解得更快、更彻底的时候,听到一道轻悄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

    “我在想,可惜我不是观音大士,没有千手法相。”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秾桃艳李,比四月间枝头挂着的桃李还要鲜活可爱,李巍怔怔地看着那两瓣嫣红的唇瓣轻轻张合,“把他们的眼睛都遮住,就可以亲你了。”

    说完,她后退一步,略略歪着头看他,那阵馥郁的香息却并未散去,依旧萦绕在他身畔,他竟然生出一些熏然欲醉的飘飘然。

    李巍喉头一滚,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心上人,低声道:“……你就是仗着这儿人多。”人多口杂,眼线颇多,他不可能在码头这种地方对她做出任何超出界限的亲昵行为。

    但这不妨碍他因为她的话而心花怒放,巨大的幸福感笼罩着他,像是数百道焰火齐齐爆发,绚烂的余韵久久牵引着他的心神。

    他像是变成了一艘巨大的船,船身坚固、无惧风雨,她只是轻轻抬手掬了一捧水花过来,他就溃不成军,心神荡漾。

    宋善至双手挽上他,扬起脸故作惊讶:“没人的话就可以亲了?”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气息都柔柔地拂过他的感官。

    本就摇摇欲坠的大船颠簸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加剧,船身旁泛起的浪花密到溅出雪白的沫子。

    “圆圆……”

    看着他甚至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她的样子,宋善至乐不可支,狠狠捏了一把他小臂上紧实的肌肉:“你个呆子,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李巍望向她,冷峻眉眼间罕见地浮出几分困惑。

    宋善至抱紧他的手,李巍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香馥馥的棉花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本就思虑迟缓的大脑此时更像是直接停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她甜蜜又得意的嗔怒。

    “你没发现玉琴她们都没有帮着搬箱笼下船么?”

    李巍下意识摇头,他刚刚一心想着多和她说会儿话,余光用作警戒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不曾留意玉琴她们的动静。

    他摇头的速度越来越慢,倏然亮起来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笑靥。

    “我要和你一块儿去汴京,缃叶和真真先下船,在江州住一段时日养养身体。”宋善至下巴一翘,“淑娘她们虽然被救出来了,但日后该如何安置还是个问题。你的亲卫们都是群大老粗,还是得我来。”

    这两日她去给那十几个姑娘送过吃的,也听她们说起过从前的事。把她们送还原籍,无疑是再一次把她们打进地狱,又给那些父兄族亲再卖她们一次的机会,宋善至问过她们的意思之后,在她名下的产业里扒拉扒拉,还真有不少适合她们做的活计。

    宝丫之前提过还是想去汴京开花行的事,宋善至默默记下这事儿,在送往汴京的家书里提起这件事,没多久宋怀昀给她的回信里便提到了这件事,他已经替她办成了。

    届时看看萧淑娘她们自个儿的主意,想学着养蚕纺布、酿酒、莳花弄草什么都好,她相信她们的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宋善至想着这次回汴京,正好看看那几个新管事的本事怎么样,阿嫂很照顾她,可她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把所有事都推给阿嫂操心。

    想起阿兄书信里对她询问他与阿嫂如今关系的回答只得寥寥几笔,宋善至默默又叹了口气,有阿兄给她拖后腿,她更不好意思麻烦阿嫂了。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宋善至才察觉到她搂着手臂的男人过分安静了,她一抬眼,就落进了他深幽不可见底的眼瞳里。

    熟悉的危险感让她后背发毛。

    “我这可是跟你学的!”宋善至学着他当时的模样,捏着嗓子道,“这也算是惊喜吧~”

    她眉眼间尽是捉弄得逞的轻快得意,李巍在她明亮的杏眸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个在短短时间内被无数道幸福击中而快失去控制的男人。

    原来人在这种时候会遗忘掉言语的本能,以一种失语沉默的状态默默承受、消化着幸福的来源——他看着她,觉得整个人像是缓缓沉入水底的船。

    他忍着骨血中泛起的颤栗,等待那阵没顶的欢/愉随着船体一同沉下,才终于开口:“是,当然是。”

    码头上乱糟糟的,挤满了卸货、送别,或是演绎着其他世间情态的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指腹用力按下的琴弦,回弹出低沉又悦耳的余音。

    “我很高兴,圆圆。”

    很高兴她们还能继续同行剩下的路程。很高兴她们还能在一起很久很久。很高兴他预想的寂寞孤苦独守空房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他遵从本心,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那张英俊坚毅的脸庞上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人的微笑。

    宋善至看得眼睛都直了。

    咕咚一声。

    赶在李巍的视线望过来之前,宋善至急忙撇开视线,拉过宋相甯叮嘱了几句让她多照顾照顾缃叶母女,又说给她带的礼物已经让人搬下来了,让她自个儿慢慢看。

    宋相甯顺着她细白的手指看向那个大箱子,笑得合不拢嘴,等她再回头时,只看见小姑姑拉着小姑父进入船舱的背影。

    背影里仿佛透着四个大字——急不可耐。

    宋相甯哼了一声,脸上却不自觉扬起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虽然她阿爹阿娘,还有她自己的情路都不太顺遂,但总算老天开眼,没有再继续折磨这对有情人。看着宋善至现在过得很开心,她也会和她感到同等的幸福。

    ……

    船又在江面上飘了几日,终于抵达汴京。

    李巍需要即刻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弹劾折子进宫面圣,还有朱晋霄这个大麻烦也得早日送到皇帝面前过一遭。

    他看向宋善至,目光温和,问她想住在哪儿。

    宋府、大司马府、公主府,由得她选。

    宋善至的回答却让他怔在原地。

    “你上次提过的,你二十一岁那年陛下赏你的那个宅子。”宋善至眨了眨眼,“就住在那儿吧,地方小,她们打扫起来也方便。”

    李巍看着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颔首说好。

    宋善至故意拧了他一把,位置刁钻,力道微重,成功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当朝大司马倏然变色。

    “圆圆,唔……”

    宋善至冷哼一声,收回手,打量他一眼:“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是把宅子偷偷租出去收私房钱了?”

    她凶巴巴的语气让他忍不住笑。

    “没有。”李巍握住她的手,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没有私房钱。”他这些年的积蓄都放在她手里,任她取用。他常在军营,根本花不上什么钱。

    那处宅子承载着的意义对他来说非同一般。哪怕只是幻想,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的气息玷污了她们的第一个家。

    她们成婚后的第一个家,原本应该是那里。

    今天她就要作为女主人,堂堂正正地住进那里。

    李巍克制地抬手刮过她鼓起的脸,语气里带了些温柔的劝哄:“那儿常年有人照顾洒扫,你让玉琴她们略擦一擦就好了。荷花池里的鱼儿应当已经长得很肥了,你若要喂鱼,记得离水面远一些,仔细它们跳起来啄你的手。”

    他高兴的时候总爱唠叨个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李巍抬手,粗砺的指腹拂过她皱起的眉头:“那我去了。”

    等到那道峻拔身影消失不见,宋善至懒洋洋地收回视线,坐上马车去了那处位于随英巷的宅子。

    留守的老仆应当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宋善至一行人下来,赶忙上前给她见礼。

    宋善至避了避,笑着请他不要多礼,迈着轻快又好奇的步伐走进了这座三进的小院。

    团团在船上憋了那么些天,好不容易又到了陆地上,这会儿撒欢似地巡逻起它的新家,很快就把走得格外慢的主人甩在了身后。

    地方不算大,但是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又是临近皇城的好地段,闹中取静,设计得很有几分江州园林的古朴清幽。

    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

    他说过的花园、荷花池、水榭,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宋善至咬了咬唇,她不知道李巍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让人修建这座庭院。

    但此时,那些酸涩的缺憾却好像和裹着清淡荷香的热风一块儿穿梭过异位的时间与空间,让她也感知到了李巍当时站在这里的心情。

    李巍大蠢猪。

    她轻轻念了这么一句,水面上猝然晕开的涟漪惊动了聚集过来的锦鲤,它们很快又四下分散开来。

    她独自在莲池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回到主院时,玉琴她们已经将箱笼行李都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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