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想再跟几天,把整条运输线彻底摸清楚。

    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春杏在旁边喘着气。

    “姑娘,咱们现在回村?”

    林昭昭点头。

    “回去,明天一早就下山。”

    两个人摸着黑往村里走,走到半路,林昭昭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脚步声,很乱,不止一个人。

    她拉着春杏闪到路边的树丛里。

    几个黑衣人从前头走过去,手里拿着火把,嘴里还在说话。

    “往山下搜,别让人跑了。”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昭昭心里一紧。

    这些人是冲着她们来的。

    等那几个黑衣人走远了,林昭昭拉着春杏绕了个方向,从另一条小路回村。

    这条路窄,坡也陡,平时没人走。

    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摸到村口,天已经快亮了。

    老汉家的院子里还黑着,老汉应该还没起。

    林昭昭推开偏房的门,进屋把包袱收拾好。

    春杏也没多话,利索地把东西归拢了。

    两个人正要出门,老汉从正房走出来了。

    他看见林昭昭两人,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要走?”

    林昭昭点头。

    “家里出了点事,得赶紧回去。”

    老汉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饼出来。

    “路上吃。”

    林昭昭接了饼,冲老汉点了点头。

    “多谢老伯这些天照顾。”

    老汉摆摆手。

    “你帮村里头这么多人看病,我该谢你才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姑娘,以后别再查那黑路的事了。那水太深,你趟不起。”

    林昭昭没说话,背起包袱就走了。

    两个人出了村,顺着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林昭昭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还在,晨雾里头隐隐约约的。

    她心里头把这几天看到的东西过了一遍。

    黑路收药,三个中转站,最后汇到山洞里的暗门。

    御药房的封条。

    张公公。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

    宫里。

    可她现在没时间继续查下去了。

    两个人赶到城里,林昭昭没在禹州多待,直接雇了辆马车往北走。

    走了五天,到了京城。

    马车停在育儿堂门口,林昭昭跳下车,看见门口挂着个牌子。

    暂停接诊。

    她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进去。

    前堂里头坐了几个人,都是村里头的。

    看见林昭昭进来,几个人一下子站起来了。

    “林姑娘,你可回来了。”

    “我家娃子吃了你们的药,烧得更厉害了,你们得给个说法。”

    “我儿子也是,本来就是咳嗽,吃了药以后咳得更凶了,还吐血。”

    林昭昭没说话,直接往里屋走。

    秀娘在里屋坐着,脸上全是愁。

    看见林昭昭进来,秀娘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林昭昭在桌前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

    秀娘抹了把眼泪,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三天前,有几个孩子来看病,都是风寒发热。

    婉舟照着林昭昭的方子开了药,药材也是从何记拿的,账目清清楚楚。

    可孩子吃了药以后,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有个孩子烧得昏过去了,家里人抬到大医馆去看,才把人救回来。

    另外两个孩子咳得吐血,现在还躺在床上。

    村里头的人找上门来闹,说育儿堂的药有问题。

    婉舟把库里的药全查了一遍,没查出毛病。

    账目也查了,没问题。

    最后只能关门停诊。

    林昭昭听完,站起来。

    “婉舟在哪里?”

    “在后头药房。”

    林昭昭走到后头,婉舟正坐在药柜前发愣。

    看见林昭昭进来,婉舟一下子站起来。

    “昭昭,你回来了。”

    林昭昭点头。

    “药方呢?”

    婉舟把这几天开过的药方全拿出来,摆在桌上。

    林昭昭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药方是她的字迹,药材配比也是她常用的。

    可有一味药不对。

    方子上写的是桔梗,可剂量却是枳实的用法。

    桔梗是宣肺化痰的,枳实是破气消积的。

    用错了药,药性就反了。

    孩子本来就是风寒,再吃了破气的药,不但病治不好,还会伤了脾胃。

    林昭昭把这张方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字迹没错,纸张也是她用的那种。

    可这方子,不是她写的。

    有人把她的方子偷偷改了。

    她又拿起另外几张方子,一张一张对过去。

    有三张方子都被改过。

    有的是剂量改了,有的是药材换了。

    改得很巧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婉舟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是我没看仔细,我——”

    林昭昭抬手拦住她。

    “不怪你。”

    她把方子放下,转头看婉舟。

    “这些方子,你从哪里拿的?”

    “放在药房柜子里的,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

    林昭昭走到柜子前,把抽屉拉开。

    里头还有十几张方子,都是她走之前写好的常用方。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五张被改过了。

    林昭昭心里头的火压不住了。

    改方子的人,是进过药房的。

    而且对她的字迹很熟,改得天衣无缝。

    她转头看秀娘。

    “这几天谁进过药房?”

    秀娘想了想。

    “就咱们几个,还有何记送药的伙计。”

    “何记的伙计进过药房?”

    “进过一次,说是送新进的陈皮,我让他搬到药房里头了。”

    林昭昭闭了闭眼。

    何记。

    又是何记。

    她在南边查黑路的事,这边就有人动了育儿堂的方子。

    时间卡得这么准,不是巧合。

    有人想趁她不在,把育儿堂的招牌砸了。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昭昭,你去哪里?”

    “何记。”

    林昭昭走到前堂,那几个村民还在。

    看见她出来,又围上来了。

    “林姑娘,我家娃子现在还躺着呢,你们得赔钱。”

    林昭昭停下脚步。

    “药方被人改了,不是育儿堂的问题。”

    “改了?你说改就改了?谁信你?”

    林昭昭没跟他们争辩,直接往外走。

    春杏跟在后头。

    “姑娘,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育儿堂,直奔何记。

    何记的铺子还开着,何掌柜坐在柜台后头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