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林昭昭进来,何掌柜笑着站起来。

    “林姑娘,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南边——”

    林昭昭走到柜台前,没接他的话茬。

    “何掌柜,我问你件事。”

    何掌柜笑容收了些。

    “姑娘说。”

    “这几天,你派谁来育儿堂送的陈皮?”

    何掌柜想了想。

    “是小六,咱们铺子的伙计,跟了我五六年了。”

    “他进过药房?”

    “进过,搬陈皮进去的,怎么了?”

    林昭昭没回答,转头看春杏。

    “把小六叫出来。”

    春杏应了一声,去后院喊人。

    过了一阵,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笑。

    “林姑娘找我?”

    林昭昭盯着他看了一眼。

    “你送陈皮那天,在药房待了多久?”

    小六愣了一下。

    “没多久,就放下东西就走了。”

    “放东西的时候,碰过药柜没有?”

    小六摇头摇得飞快。

    “没有,我就把陈皮搁在架子上,别的什么都没动。”

    林昭昭看他的表情,不像说谎。

    她又问了几句,小六答得磕磕绊绊的,但听着像实话。

    林昭昭转头看何掌柜。

    “小六那天送陈皮之前,还有谁进过育儿堂的药房?”

    何掌柜想了半天。

    “没了,就小六一个人去的。”

    林昭昭没说话,心里头把这几天的事又理了一遍。

    她走之前,把常用的方子写好放在药房柜子里。

    方子被人改了五张,改得很巧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能改方子的人,首先得认字,其次得懂医理,最后还得熟悉她的字迹。

    小六不认几个字,改不了。

    那就是育儿堂里头的人。

    林昭昭出了何记,脸色沉得吓人。

    春杏跟在后头。

    “姑娘,是不是又有内鬼?”

    林昭昭点头。

    “阿杏的事刚过去没多久,这么快又来一个。”

    春杏咬着牙。

    “这帮人也太缺德了,孩子的命他们都敢拿来开玩笑。”

    林昭昭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内鬼藏在育儿堂里头,现在人不多,秀娘、翠屏、春兰,还有周大牛、田嫂、宋三。

    周大牛和宋三还在南边没回来,排除。

    田嫂不识字,排除。

    剩下秀娘、翠屏、春兰三个人。

    秀娘跟了她这么久,一直老老实实的,应该不会。

    可翠屏和春兰呢?

    林昭昭想起上回阿杏的事,她当时就该想到,一个阿杏倒下去,不代表背后的人就收手了。

    回到育儿堂,婉舟还在后头药房坐着。

    林昭昭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婉舟,我问你件事。”

    婉舟抬头看她。

    “这几天,谁进过药房柜子?”

    婉舟想了想。

    “秀娘进过,拿过几次药材。翠屏也进过,帮忙收拾过柜子。春兰没进过,她一直在前头帮我登记。”

    林昭昭点头。

    “就这几个人?”

    “对。”

    林昭昭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秀娘和翠屏都有机会。

    可光有机会不够,还得有动机。

    她想了一阵,开口了。

    “婉舟,接下来几天,你帮我盯着点。”

    婉舟一愣。

    “盯什么?”

    “盯秀娘和翠屏。”

    婉舟脸色变了。

    “你怀疑她们?”

    林昭昭点头。

    “不是怀疑,是必须查清楚。”

    婉舟没再说话,点了下头。

    林昭昭又交代了几句,让婉舟先别声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她自己回了里屋,坐在桌前想了很久。

    光靠盯着查不出来,得放饵。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方子。

    写完了,又改了几处,确认没问题了,才叠好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林昭昭把秀娘、翠屏、春兰都叫到前堂。

    “有件事跟你们说。”

    三个人站成一排。

    林昭昭把那张方子拿出来,搁在桌上。

    “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方子,能治小儿奇症。”

    三个人都凑过去看。

    方子上头写了七味药,最后一味是紫珠草。

    秀娘看了一眼,皱眉。

    “姑娘,紫珠草这味药我没听说过。”

    林昭昭点头。

    “这药很少见,只有南边才有。我已经让人去南边收了,过几天应该能到。”

    她顿了一下。

    “这方子你们都记着点,等药到了,就能派上用场了。”

    三个人都点头。

    林昭昭把方子收起来,搁进药房柜子的抽屉里。

    “行了,散了吧。”

    三个人陆续出去了。

    林昭昭站在药房门口,目送她们走远。

    春杏从后头过来。

    “姑娘,这紫珠草是真的假的?”

    林昭昭笑了一下。

    “假的。”

    春杏愣了。

    “那你——”

    “放饵。”

    林昭昭把声音压低了些。

    “方子是假的,药也是假的。但要是有人信了,去南边收这味药,那就露馅了。”

    春杏眼睛一亮。

    “姑娘,你是想看谁会动这个方子?”

    林昭昭点头。

    “对。我已经让周大牛在南边盯着了。要是有人按这个方子采购药材,他会立刻写信回来。”

    春杏竖起大拇指。

    “姑娘,你这招高。”

    林昭昭没接话,转身回了里屋。

    接下来几天,育儿堂照常开门。

    来闹事的村民被林昭昭一个一个劝回去了。

    她把改过的方子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对照原方,指出哪里被动了手脚。

    村民们看明白了,虽然还有些不满,但到底没再闹。

    林昭昭又把那几个吃了药的孩子重新看了一遍,开了新方子,免费给药。

    孩子们吃了药,慢慢好转了。

    村民们的气也消了大半。

    可林昭昭心里头的火还憋着。

    她每天坐在药房里,表面上看诊开方,实际上一直在等。

    等南边的消息。

    第五天傍晚,一封信送到了育儿堂。

    是周大牛写回来的。

    林昭昭拆开信,扫了一眼,手停住了。

    信上写得很清楚。

    三天前,有人拿着一张方子,在南边几个药市打听紫珠草。

    问了好几家,都说没这味药。

    那人不死心,又去了几个偏僻的小药铺,还是没找到。

    最后那人去了一趟山里。

    周大牛远远跟着,看见那人进了一个山洞。

    那山洞,就是林昭昭之前去过的那个藏药的地方。

    林昭昭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