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儿堂里头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跟那条运药的黑路有关。

    她站起来,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

    走到前堂,秀娘正在配药。

    翠屏在后头洗药罐子。

    春兰在门口扫地。

    三个人看着都没什么异常。

    林昭昭没动声色,回了里屋。

    她坐在桌前,把这几天的事又理了一遍。

    方子是假的,药是假的,可有人信了。

    信了的人,去南边找药。

    找不到药,就去了山洞。

    山洞里头藏着御药房的封条。

    这条线,越理越清楚。

    “姑娘,门口有人送了封信。”

    林昭昭抬头。

    “谁送的?”

    “不知道,一个小孩儿放下就跑了。”

    春杏把信递过来。

    信封很普通,没有封口印,也没署名。

    林昭昭拆开来,里头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了四个字。

    不要再查。

    字写得工整,笔迹陌生。

    林昭昭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春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姑娘,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

    林昭昭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不过能写这四个字的人,一定知道我在查什么。”

    春杏的声音压低了些。

    “姑娘,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林昭昭没说话。

    她把信叠好,搁进抽屉里。

    被盯上是肯定的。

    从南边那条黑路开始,她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可现在有人明目张胆地送信警告她,说明对方已经急了。

    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林昭昭站起来。

    “走,去国公府。”

    国公爷听完林昭昭的话,脸色沉了下去。

    他接过那封匿名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这件事我会查。”

    林昭昭坐在下首,没急着接话。

    国公爷转头看她。

    “你在南边查到的那条黑路,我派人去核实过了。”

    “确实有人在暗地里收药,收的全是上等药材。”

    “白术、黄芪、茯苓、人参,还有一些贵重的药材,产量本来就少,这些年更是少得可怜。”

    国公爷顿了一下。

    “何掌柜跟我说过,这两年京城的上等药材越来越难拿到,价钱也涨得离谱。”

    “我当时以为是行情不好,现在看来,不是行情的事。”

    林昭昭点头。

    “我在南边看到的那批药,数量很大。一个山洞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上等货。”

    “那些药从产地收上来,没进正规的药行,也没进京城的大药商手里。”

    “它们去了哪里?”

    国公爷没说话。

    苏慕慈在旁边听着,开口了。

    “昭昭,你是不是怀疑这些药进了宫里?”

    林昭昭抬头看她。

    “我在山洞里看见了御药房的封条。”

    “封条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许是有人故意拿出来混淆视听。”

    “可那批药的数量太大了,不是普通药商能吃得下的。”

    国公爷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敲了两下。

    “你说的有道理。”

    “这几天我也派人查了京城的几家大药商。”

    “赵记、孙记、郭记,这三家是京城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赵记的东家姓赵,祖上几代都做药材生意,规规矩矩的老字号。”

    “孙记的东家早些年就不管事了,现在是他儿子在打理,跟齐国公府走得近。”

    “郭记——”

    国公爷的声音顿住了。

    林昭昭等了一阵,没听见下文。

    她开口问。

    “郭记怎么了?”

    国公爷看着她。

    “郭记的东家姓郭,早年在南边做药材生意起家,后来搭上了京城的路子,把铺子开到了城西。”

    “铺子不大,门面也不起眼,可过手的药材量却大得惊人。”

    “京城六成以上的上等药材,都要从郭记手里走一遭。”

    林昭昭的手指收紧了些。

    六成。

    这个数字她听春杏说过。

    可从国公爷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国公爷继续说。

    “我查了郭记的进货渠道,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有人在背后护着郭记。”

    林昭昭的心沉了下去。

    “是谁?”

    国公爷摇头。

    “查不到。或者说,不能查。”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

    不能查,就是不敢查。

    能让国公爷说出这句话的人,在京城屈指可数。

    林昭昭想到那个御药房的封条,想到张公公。

    她开口了。

    “国公爷,您觉得这件事会不会跟宫里有关?”

    国公爷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昭昭,有些事不是不能查,而是不能明着查。”

    “你在南边看到的那批药,数量太大,不是一两个人能吃下的。”

    “能吃下这么大一笔货的,要么是朝中权贵,要么是宫里。”

    “可不管是谁,都不是咱们能轻易动的。”

    林昭昭听懂了。

    国公爷这是在提醒她,这水太深,她趟不起。

    可她不想退。

    育儿堂的方子被人改了,孩子差点出事。

    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下次还会有人动手脚。

    她抬头看国公爷。

    “我不想退。”

    国公爷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想退,可你一个姑娘家,能做的事有限。”

    “这件事交给我来查。”

    林昭昭摇头。

    “国公爷,您查归您查,我也得查。”

    “育儿堂是我开的,里头出了内鬼,我得亲自揪出来。”

    国公爷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这丫头,性子越来越犟了。”

    苏慕慈在旁边笑了一下。

    国公爷站起来。

    “行,你要查就查。但有一条,不许单独行动,有什么消息先跟我说。”

    林昭昭点头。

    “我记下了。”

    从国公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昭昭走在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国公爷说的话。

    郭记。

    六成的上等药材。

    还有背后那个不能查的人。

    这条线越理越清楚,可也越来越危险。

    回到育儿堂,婉舟还在前堂等她。

    看见她回来,婉舟站起来。

    “昭昭,今天又有人来问诊了,我按你说的,让他们先登记,明天再来。”

    林昭昭点头。

    “辛苦你了。”

    婉舟摇头。

    “不辛苦,就是——”

    她顿了一下。

    “就是这几天秀娘有点不对劲。”

    林昭昭抬头看她。

    “怎么不对劲?”

    “她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问她去哪了,她说去买针线,可她手里什么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