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说:“岑爷爷给我发消息,说他要过来一趟。”
岑爷爷和杜奶奶果然是一家人,回临北这件事,都给小辈打迷雾弹,搞突袭。
岑见桉看出她的疑虑:“打个电话,说你在外地。”
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教她扯谎吗?
办法确实是好办法,孟沅说:“可已经到门口了。”
岑见桉说:“顺其自然。”
孟沅说:“嗯。”
过了会,岑正诚进来。
岑见桉说:“坐着,别起来了。”
又说:“她生病了。”
迎着两道目光,孟沅下意识就坐回去。
岑正诚一眼都看出来,这姑娘的脸色很不好,没什么气血,又看到她手背有淤青。
“沅沅,身体怎么样?”
孟沅说:“爷爷,还好,您不用担心。”
岑正诚又问了几句。
孟沅都答了,岑爷爷和杜奶奶一直很关照她,她不太想让长辈为她担心。
没问太多,岑正诚对着自家长孙,就变了和颜悦色的脸色:“平常你就是这样照顾沅沅的?”
“去你书房,谈会。”
孟沅在旁边听着,插嘴:“爷爷,不怪阿桉。”
岑正诚扭头,对着孙媳,又换回了那副和颜悦色:“沅沅,放心,就聊会,不会凶你老公。”
“……?”
这句话一出来,孟沅也不好说什么。
岑爷爷和岑见桉在书房里,聊了什么,孟沅不知道,不过也大致能猜到。
过了会,岑正诚没待太久,看孟沅实在是身体不怎么舒服,就没多打扰。
走之前还特意叮嘱:“好好照顾沅沅,这姑娘懂事,多心疼点你老婆。”
岑见桉应了声。
孟沅在旁边看着听着,还是第一次看岑爷爷在面前,这么威严。
再看岑见桉,气度沉稳得,也完全不落入下风。
岑正诚走后,房子里重新陷入安静。
吃过午饭,还是岑见桉做的。
孟沅吃了后,感觉对男人厨艺的了解程度,还要更上一层楼。
生着病,孟沅不想直接睡,坐在沙发上看工作群的消息。
岑见桉拿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生着病,还想做小工作狂。”
孟沅指甲尖抠了下手机壳:“您说这个话,好像格外没什么信服力。”
岑见桉眉目温淡地看她:“待会斗嘴,先喝水。”
他太情绪稳定了,孟沅喝着那杯温水,总感觉把她衬托,成了个冲着家长无理取闹小朋友。
喝了大半杯水下肚,孟沅说:“爷爷有没有怪你?”
岑见桉问:“你很在意?”
孟沅说:“毕竟是因为我。”
再怎么说,她是个成年人,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哪能怪别人。
岑见桉说:“不用在意这件事。”
孟沅微顿了下,就在刚刚岑爷爷下了死命令,让岑见桉在家守着她,好好照顾她,想了想说:“我给你放风,爷爷那边我能应付好,可以不用一直留在家里。”
岑见桉说:“不用。”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看着是有点犹豫的模样。
岑见桉问:“我在家,让你不自在?”
孟沅说:“没有。”
不是让她不自在,而是留在家,就为了照顾她这件事,让她心里过意不过去。
“既然都不是。”
“嗯?”
岑见桉口吻淡淡:“那就是,想支开我,溜去公司工作?”
“……?”
孟沅没想到岑见桉会这样问,转念想,她到底在男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是个长不大、需要家长监管的小孩吗?
“我没这个想法。”
岑见桉淡瞥着她:“如果我生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孟沅说:“会。”
回答完了,她才发现,几乎是没犹豫,因为岑见桉一直很照顾她,如果他生病了,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岑见桉说:“我生病了,你会照顾我。”
“换做你生病了,觉得麻烦我。”
孟沅说:“这不一样。”
她说完,感觉这话有点犟嘴的成分在,确实就像岑见桉所说的那样。
她习惯去回馈别人的好意,却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关心。
岑见桉说:“你的提议,驳回。”
“长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你。”
“哦。”
孟沅心想,他明明是这样的冷情的一个男人,说着不近人情的话。
那股可靠的安全感,却有增无减。
孟沅睡了一觉起来,看到颜音的消息,起身,去找岑见桉。
在锅里在煮的中药汤,远远闻到味,又难闻又苦。
岑见桉抬眼,看到这姑娘表面镇定,很黑的瞳仁,如临大敌盯着那锅中药汤。
“什么事?”
孟沅回过神:“岑老板,我想出门一趟。”
岑见桉说:“你需要静养。”
孟沅说:“我保证不是工作,只是见个朋友,打车去,见完就回来。”
岑见桉问:“想谈条件?”
孟沅问:“所以,能谈吗。”
岑见桉说:“先吃药。”
先吃药,孟沅觉得这可能是最难过的三个字,她一直挺怕苦味,那么难闻的味道,很折磨。
想了想,问了句:“喝完了,就答应我可以出门了吗?”
岑见桉说:“看表现。”
修长指骨把中药汤盛进碗里,端到了餐桌旁。
孟沅还站在岛台厨房的流理台边。
岑见桉说:“过来。”
孟沅这才走过去,心里有点抵触。
岑见桉说:“打算站着喝药?”
孟沅坐在了餐桌旁,手指没去拿勺。
“工作群有消息,催得急。”
岑见桉应了声,看她垂眸,乌黑的眼睫毛垂着阴影,手指回着消息。
来了电话,岑见桉走开去接。
接通,陆斯聿说:“晚上有局,来么。”
岑见桉说:“有事,太太在生病。”
陆斯聿说:“行,不打扰。”
挂前又说:“嫂子看起来再独立,年纪摆在这里,对姑娘少点冷淡,好好哄着。”
“像我老婆,在外面当温柔仙女,吃药也得哄,爱闹小脾气。”
忽而,沉笑了声:“挂了,我家知知不好意思,踮脚,非要抢我手机了。”
电话挂断,陆斯聿刚刚说的哄。
岑见桉从没哄过人。
在从前,他从没有过哄女人的打算,也没这个习惯。
回到餐桌旁,岑见桉看到那碗中药汤,依旧是原封不动。
孟沅看到人来,知道拖字诀到头了,认命地伸手去端起那碗药。
岑见桉看着,没拆穿她,刚刚磨磨蹭蹭地从流理台边挪步过来,慢吞吞地坐在了餐桌旁,现在又扯出要回工作消息的幌子。
视面前这碗药是洪水猛兽,只要不喝,拖延上一时半会都是好的。
生病了,倒是有点孩子气的耍赖。
岑见桉眉目微淡:“喝完,给你糖吃。”
“哦。”孟沅手指顿住,人也微顿了下,“…哦,我知道了。”
刚刚差点脱口而出句,收到,老板。
喝完药,岑见桉取走碗,走开。
孟沅坐在原处,嘴里苦味一时都忘了,出神,想了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刚刚男人的行为逻辑。
说他像是哄小朋友,声质偏冷,一如既往淡声的语气,过于的正经又平淡。
可说拿糖给她吃,换她吃药,听着就特别不像是岑见桉会干出来的事。
所以,他这是在哄着她吃药吗?
像哄着个怕苦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