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小夜灯,散发圈柔和的光晕。
岑见桉稍稍垂眸,离得很近的头,靠在了他的肩头。
乌黑的眼睫垂落,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睡得乖、恬静,还很轻地用侧脸,下意识轻蹭了蹭,那股淡淡的酒气,和玉兰的清香,混在一起不突兀,很香甜的味道。
她自己的被子,每次被踢到脚边。
滚过来,抢他的被子。
还迷迷糊糊嘟哝:“…干嘛抢我被子。”
岑见桉压了点眉心:“盖好被子,回去睡。”
小醉鬼反骨犯了:“岑见桉,我不要。”
岑见桉说:“叫我什么。”
孟沅困腔很浓重:“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不说,岑见桉,你就是有daddy瘾。”
“不承认,假正经,好装模作样。”
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完了?”
“嗯……暂时说完了。”孟沅抱住手臂,脸颊又轻蹭了蹭,“等我再想到新词。”
岑见桉说:“松手,别着凉。”
孟沅不撒手:“不听,你赶我走。”
这样下去,能跟他闹一晚上,小姑娘病刚好,还在喝中药调理,不盖好被子睡觉,又要着凉病倒。
岑见桉说:“别闷气,抬手。”
孟沅难得听了话,刚伸手,就被修长指骨把被子盖好在了身上,又任劳任怨,给她掖好了被角。
“老公。”小姑娘语气还在撒娇。
岑见桉喉结微滚,伸手揽过她,似是无可奈何到了极点:“乖点,抱你睡。”
听到会被抱着的姑娘,总算安生会,很自觉地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过了会,怀里突然传来闷闷的嗓音,听着特委屈:“岑见桉,因为要跟你睡一起,我损失了太多。”
岑见桉垂眸,知道她又要不老实了。
果然,孟沅仰头,呼吸扑到下巴。
“所以你要赔偿我。”她都没有大熊可以抱着睡了。
岑见桉压了点眉心,修长指骨握住她:“别闹。”
孟沅又凑近了一点点:“岑见桉,如果我叫老公,你会唱歌,哄我睡觉吗。”
岑见桉瞥着她,平常在外清冷温淡,这会格外撒娇的缠人劲。
孟沅主动问:“你怎么不说话?”
岑见桉脾气都折没了,让步,嗓音裹了点不容觉察的无奈纵容:“想听什么?”
“老公,你好乖呀。”她语气尾稍说不清的开心,夸人的话,像撒娇。
岑见桉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夸乖,还是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娘,一时间不知是无奈多点,还是荒唐多点。
孟沅点歌:“富士山上,你会吗。”
他太冷情,这首歌名过于适合他。
岑见桉确实是会粤语,薄唇微启。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试管里找不到它染污眼眸*
男人嗓音低沉,粤语发音很多情迷人,像是在耳边,低着声,用着鼻音在讲情话。
孟沅又问:“那你会叫我bb吗。”
岑见桉听出小姑娘话里的期待:“bb,听话,睡觉。”
孟沅感觉耳朵吃得太好了,被顺着、满足要求的感觉,就像是冰淇淋红茶的那团云朵奶油顶。
“岑见桉,你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磁性,如果你愿意帮我录一遍商务词汇大全。”
岑见桉听着她说了一半,没往下说。
哄睡不够,又提了新要求,偏偏她这个大半夜不让人睡觉的小醉鬼,乖得过分,也闹得过分。
孟沅说完,等了好多秒,都没等到想要的答案,又主动问:“你觉得怎么样?”
岑见桉问:“不录,你就打算不睡?”
孟沅说:“我想听你的回答。”
喝醉了,都会给人下套,岑见桉说:“你想听我什么回答。”
孟沅说:“我想听,你就会说吗?”
岑见桉说:“酌情考虑。”
孟沅说:“好小气。”
“你应该说,求你让我录。”
沉默中,传来了声低笑,在夜色里很不动声色。
孟沅听出来是岑见桉在笑,十有八九是在笑她,指甲尖挠了几下男人小臂。
没多大劲,就跟小猫不满挠人似的,岑见桉说:“你清醒的时候,跟我说。”
孟沅说:“我很清醒。”
岑见桉说:“这个,明天说。”
孟沅“哦”了声,还是见好就收,其实是她困了,眼睛都快闭上,很想睡觉了,没什么精力掰扯下去了。
稍微想了想几秒,又小声说:“还想听李香兰。”
粤语版李香兰,国语版秋意浓,孟沅唯独喜欢前者欲语还休的意境。
像花虽未红,如冰虽不冻
却像有无数说话,可惜我听不懂*
“晚安,daddy,你好乖。”
说的时候,孟沅的嗓音已经含着浓重的困腔,甚至在尾音还裹着个含糊的哈欠。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夜色。
在怀里的姑娘没声了,很安静地窝着,她的骨骼偏纤长,抱在怀里很薄,很乖,像只睡着就不占地的猫咪。
岑见桉见她好不容易睡着,喉咙微滚了滚,有点发干,也没推开,由得怀里多了个姑娘,拧了点眉头,克制压抑着燥,闭上了眼眸。
-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孟沅还难得有点赖床,窗外在半夜下起了雨,温度也变得体感低了点,是很适合睡懒觉的时刻。
延时的闹钟,再次响起时,孟沅终于醒了,伸手想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却在起身时,手机待的地方,发现离她竟然有一张床的距离。
闹钟仍旧在响。
孟沅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有些发怔,她的手机在那边,那她现在睡的这片……
实在是有过前车之鉴。
这次让她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低头一看,睡的是岑见桉的这半边床,盖的是岑见桉的被子,就连枕头都是岑见桉的那只。
所以大半夜,她又滚了过来,抢了岑见桉的被子?
昨晚那些个模糊的梦,更不是梦,很有可能是发生过的事情。
她都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意识到彻底社死的孟沅,有些无力地栽了回去,脸颊闷在枕头里,那股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充斥进鼻腔。
在闹钟第三次响起时,孟沅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岑见桉的枕头,连忙抬头,伸手,欲盖弥彰地用手指抚平褶皱。
然后终于回到自己那半边床侧,关掉了大早喋喋不休的闹钟。
洗漱完。
孟沅花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能维持着镇定和冷静,到了餐桌边坐下。
坐在对面的男人,深邃浓颜的眉目,浸在清晨日光里,白色衬衫衬得身形修长。
孟沅看了眼,反正是没看出来有任何的异样。
修长指骨抬起的那瞬。
孟沅手指微顿了下,才拿起了汤匙。
岑见桉淡瞥了眼,这姑娘也就是喝醉和睡着,在他面前,会变得大胆点。
“怕什么?”
孟沅听到男人慢条斯理的这话,心想可不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吗?
犹豫了好几秒,还是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岑见桉淡声应了句。
孟沅说:“刚刚,我醒来,不小心用了下你的枕头。”
岑见桉说:“用?”
孟沅说:“嗯,用,就是脸朝下,埋了大概有五分钟,我以为是我自己的枕头。”
岑见桉问:“还有么。”
孟沅说:“枕头这件事,就这样了,只是跟你说,让你方便处理。”
岑见桉说:“不用处理。”
孟沅微动了动嘴唇:“你不介意?”
岑见桉说:“如果你是说,用我的枕头闷自己,企图谋杀自己未遂。”
“没什么好介意。”
“……”孟沅觉得岑见桉这个形容,确实还挺准确的,她那行为真差不多了,“岑老板,你包容度真的还挺高的。”
岑见桉说:“都抱着睡了,也不差你折腾会枕头了。”
这一句话,男人口吻平淡正经,孟沅听着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无疑是坐实了她昨晚那些荒唐至极的梦。
过了会,伍姨取东西路过的时候,发现小夫妻之间的氛围,格外的沉默。
孟沅垂着头,很小口地喝着粥,有缕乌黑头发丝从鬓边垂落,耳朵尖飘着红,很明显的不敢往对面看。
岑见桉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唇角,惯常从容不迫的姿态。
伍姨顿时破案:“又欺负沅沅了?看人家都不敢跟你说一句话。”
岑见桉说:“她昨晚没睡好,边吃饭,边养神。”
伍姨“哎呦”了声:“怎么没睡好?”
“……?”孟沅抬头,“就是睡晚了点。”
伍姨捕捉到关键词,又看她这副不敢看人、耳尖红的模样,脸上起了点笑容。
“就当我没问,你们继续聊。”
孟沅总觉得伍姨那笑容,似曾相识,她没继续想,因为昨晚的那些事,还压着她。
想了又想,孟沅还是开口:“岑老板。”
“岑老板。”
男人嗓音低沉,很平淡地重复了句,听着却是耐人寻味的意味。
孟沅顿时想起她昨晚,不止一次直呼了他的大名,还叫了老公,好像还很迷迷糊糊地叫了……
只是想着,脸颊的热度瞬间就攀升。
指甲尖轻抠了下汤匙,孟沅说:“岑老板,昨晚的事情,能不能翻篇忘记?”
岑见桉淡瞥了眼:“忘记哪件事?”
哪件事,简直是太多事了,孟沅微顿了又顿:“您这是明知故问。”
脸上的热度,感觉越来越烧了,昨晚那些事,完全就不能多想一点点。
岑见桉口吻淡淡:“不说清是哪件事,怎么准确地忘掉?”
“……?”孟沅没忍住,手指甲尖又轻抠了下,“哪有您这样的。”
岑见桉好整以暇地说:“我问,你答?”
孟沅“嗯”了声,毕竟她也想真的确认一下昨晚干的那些荒唐事,还有点侥幸,很可能她是半梦半真实,并没有做过那么多。
岑见桉说:“问什么,都唱反调。”
孟沅想起昨晚,不说谢谢,不告诉你,怎么就有种三岁小孩闹家长的感觉。
“叫全名。”
“…嗯。”
“说衬衫卡住了,让我进去帮你看看。”
孟沅不是很想回忆这段,又听男人说了句:“怪我,又问刚刚是不是看光了你。”
险些手里的汤匙,都没握住。
“抢被子,主动抱人。”
“叫老公。”
“说因为要跟我睡一起,你损失了太多,所以需要赔偿。”
“要抱着,唱歌哄睡。”
“说声音很好听,低沉又磁性,如果愿意帮你录一遍商务词汇大全。”
“要叫你bb。”
“说daddy,你好乖。”
“……”
孟沅听着岑见桉慢条斯理地说,心里已经一寸比一寸凉了,没想到,她昨晚梦到的事情,竟然全部都是真的。
酒是害人的东西。
孟沅在此刻,很深切地明白这个道理。
过了好几秒,孟沅说:“所以这些,你都会忘记吗?”
岑见桉起身,紧贴腕骨的表盘,折射着冷光:“酌情考虑。”
“……?”孟沅没理,只能小声说,“岑老板,你这样特别不正经,还没道理。”
传来声低笑,很醇厚的磁性。
“倒是比小醉鬼正经些。”
孟沅垂眼,没吭声。
兀自耳朵和脸颊又在发烫了。
到了公司,孟沅总算是暂时打算把昨晚的事情,先抛到脑后。
这种鹌鹑心理不可取,可实在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人都快冒烟。
偏偏岑见桉还用着那种正经人的语调,细数了遍她的“罪行”。
特别的不斯文,也不正经。
到了工位,江言晶问:“今天就出晋升公告消息,期不期待?”
孟沅说:“看得出来你很期待了。”
江言晶说:“我早就馋那个游戏的大项目很久了,听说还有内部兑换码,线下的纪念周边,都是天大的诱惑。”
孟沅还挺喜欢看她这样的,每次说起游戏和动漫,她的眼睛都格外亮亮的。
“成功了,请你喝奶茶。”
江言晶很给面子:“沅沅仙女,爱你。”
临近中午的时候,江言晶送完了文件回来,坐到工位上,往旁边瞟了眼。
孟沅扭头,正对上江言晶的目光:“怎么了?”
江言晶张了张嘴唇:“孟沅。”
孟沅看到江言晶的神情,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一定是跟她有关。
江言晶咬了下唇,朝她勾了下手。
孟沅往旁边挪了挪,侧身。
江言晶在耳畔很小声地说:“我刚刚路过茶水间,听到好像是下来了,原思倩拿到了想要的项目,那个,是你一直想去的那个。”
孟沅听了后,有点沉默。
在组内,这次内部晋升考核里,孟沅所选中的那个热门项目,缺口只有一位,也是她填写的第一意向。
如果原思倩成功当选,那她就是落选。
江言晶又往回找补说:“不过也可能是乱说的,毕竟还没下来嘛。”
孟沅说:“嗯,可能吧。”
谁都知道,公司里向来没什么秘密,原思倩也不是那种会随口乱说的人,这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江言晶这样找补一句,也是为了安慰她句而已。
过了会,已经看到了公告的孟沅,被叫到办公室。
边雅把手边文件盖上:“蔫气了?”
孟沅说:“还没蔫。”
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