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还麻?”
孟沅听到传来低沉嗓音时,两条手臂正勾着男人脖颈,感受了下,很如实地说:“感觉更麻了。”
她微低了点头,头顶传来声似笑,低缓着醇厚的磁性。
那半侧耳朵,没忍住微麻了麻。
明知道他是在笑她,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句:“血液不循环,就是容易腿麻。”
“知道。”岑见桉说,“没笑你。”
明明就有,孟沅觉得他笑就算了,还特别假正经地说没有。
可显然她现在被抱着,属于受制于人的情况,不适合嘴上逞快,而且腿麻还吊着她。
好在岑见桉的臂力足,抱着她算是丝毫不费力,很稳稳当当的安全感。
孟沅也就能慢吞吞地挪了一只手的空,伸到腿上,轻重不一地敲打几下。
有时候孟沅觉得腿麻,真是人间的一种酷刑,那种滋味,每次都让人特别难说,也特别难受。
岑见桉只觉得怀里窝了只猫,还是那种看着乖,其实没多安分的类型。
她一手握拳,打着还在发麻的腿时,微低着头,很专注,秀气的眉毛轻轻绞着。
只是那点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到了男人的下颌和脖颈,刮来清凉的晚风,没吹淡她身上的那股软热的香。
时不时传来很轻的“嘶”气声,带了点可怜的意味。
“沅沅,别乱叫。”
温和克制的语调,却隐隐听出了有点警告的意味,很禁欲的反差。
孟沅下意识说:“可是真的很麻。”
岑见桉微压了点眉心,第一次觉得个小姑娘也是烫手山芋,丢是半点不成,还得好生抱回去。
男人冷白喉结滚了下,耐着性子说:“你乖点,忍会。”
孟沅也在刚刚脱口而出后,也渐渐回过了点味,手也不敲了,兀自脸红地安静。
来来回回地想起了刚刚的对话,她的吸气声,是下意识的缓解,可眼下离得近,在男人耳里,就完全变了意味。
一时气氛尴尬又微妙,有股说不清的热度攀升。
孟沅莫名就想起在沙发上,发现岑见桉睡醒的那天,也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感觉。
小镇的夜色里,静谧还有鲜活的生气,清凉的风声,还有小虫子的叫声。
回程路上,再也没人开口说话。
还是远远看到盏快到家的小路灯,孟沅听到落下的男人嗓音。
“藏这么严实。”
“等回去,就知道了。”
孟沅含糊地应声时,多了点余心想,他这是在主动跟她搭话吗?
等总算到了房间里,孟沅安稳被放到书桌旁的椅子上。
“腿还麻吗?”
孟沅这边刚坐稳,下意识缩了腿。
抬眼,正撞上男人淡瞥来的目光。
随后岑见桉拖了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到了一旁。
男人越从容,就衬得孟沅自己刚刚有多欲盖弥彰,刚刚还以为岑见桉会查看她腿的情况,说不上来的条件反射,有些怕他碰。
结果他只是伸手拿椅子,孟沅刚散了点温的脸,又热了起来,觉察出了自己有点大题小做,又自作多情的意味。
房间里的灯亮是很柔和的类型,孟沅的偏好问题,所以家里不是开着很低那档的暖白色灯光,就是盏暖黄色的小灯。
岑见桉目光落过去,灯光落着淡淡的那种昏黄朦胧,映得她低顺的眉眼,像工笔勾勒的画。
尤其耳尖红红的,有点不敢看他。
岑见桉微按了下鼻根:“刚刚不是凶你的意思。”
“嗯?”孟沅半回神,继而反应过来,岑见桉说的刚刚,究竟是哪会。
“嗯,我知道。”
哪有人凶,是那副克制禁欲的语调。
气氛又有些沉默,孟沅掰了下指尖,其实心里头,也不知道今晚这是怎么了。
她有点奇怪,岑见桉也有点奇怪。
明明他们私下共处一间屋子的次数,已经很多次了,按理说,早就该习惯了,怎么反倒越过越回去了?
还不是从前那种不熟、没话说的尴尬,反倒是说着就突然沉默,有点微黏、生疏、怪异又微妙的陌生感。
在有些难承受的沉默中,孟沅手指甲尖摸到了鼓鼓囊囊,总算是想起她在大衣下的肚子前还藏了东西。
卖了一路关子的东西,总算被拿出来,是个被保鲜膜缠紧的小瓷盘。
岑见桉就看着这姑娘,跟变法似的,从肚子底下掏出来。
“尝尝。”
是碟老式的手工糕点,青草绿,缀着晶莹欲滴的红豆。
孟沅解开同样缠着保鲜膜的筷子,给岑见桉递过去。
“这是麦青红豆糕,刚出炉的,趁热吃,味道最好吃。”
岑见桉接过筷子,在这姑娘眼巴巴的目光下,咬了口。
孟沅看着,没忍住说:“你再吃几口。”
岑见桉颇有些好笑地看她。
孟沅在这道目光下,也反应过来了,大晚上,她那语气,就像是发号指令让他吃。
可一碟新出炉的麦青红豆糕,就只被咬了口,孟沅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多拿双筷子。
眼下,她又不能从岑见桉手里抢筷子。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呢。”
岑见桉听出了点委屈味。
“很好吃。”
孟沅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还是敷衍,目光就落在咬了口的那块麦青红豆糕上。
岑见桉把夹的那块吃下了肚。
孟沅这次才勉强信了点。
岑见桉说:“为了这个,大半夜跑出去,还被狗堵住,吓得躲上了墙头。”
孟沅不太愿意回想那个狼狈样,也不太乐意听,尤其是想到那只欺善怕恶的狗,心里就更不乐意了,对她一直叫唤,结果见着岑见桉,就夹尾巴跑了,哪有这么看她好欺负的。
“刚好你在工作,我闲着没事,想出去逛逛,吹吹风。”
不太想提,她那鬼使神差的想法,很特意想让岑见桉尝尝看。
岑见桉又夹了块。
孟沅余光在看,面上装作不在意,把身上的大衣脱了,顺手挂在了身后椅背上。
又觉得有些闷,伸手去开窗,睡衣的材质偏柔滑,袖口滑落,露出截藕白的小臂。
有微凉的雨丝,斜斜打到了脸颊,孟沅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就在这么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
最近南方在雨季,动不动就下雨。
鼻尖闻到清甜味,孟沅下意识就张嘴。
一两秒后,她扭头,嘴里还叼着那块麦青红豆糕。
只是看了眼,默默接过岑见桉递给她的筷子,垂眸,只安静吃起来。
他用过的筷子,拿来喂她。
转念又想,其实也只是夹过糕,其实压根也没挨到筷子一下。
那碟麦青红豆糕不多,本来就是晚上,孟沅特意没装那么多,几块很快被分食完。
重新洗漱后,到了睡觉的点。
孟沅在家里的床是单人的,肯定睡不下,还是孟将找出来待客用的折叠床,两床拼在一起,又往床板上垫了床厚厚的被子。
在临北的新房里,卧室空间大,双人床更大,两个成年人躺下,谁也挨不到谁。
可她在安城的房间,老式的自建屋,空间小,拼起来的床也不大,不是会挨到肩膀,就是会挨到手臂。
也不知道他睡不睡得惯?又心想,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要跟谁挤着睡。
过了会,孟沅问:“你往里面睡点?”
岑见桉说:“不用。”
孟沅怕挤着他,反而更憋屈地挤在墙边,确实蛮冰凉的,让她都不自觉瑟缩了下。
她是主,他是客,怎么能让他第一次来就过得不自在。
房间里太安静,彼此间一点反应,其实都很分明。
孟沅刚闭上了点眼,就被有力手臂一把地捞过,手指甲尖不自觉,抵在男人臂弯。
传来的力道,把她往外侧带了带,固定到了个位置,手臂才收回。
“就这样睡,别贴着墙根,太凉。”
“哦。”孟沅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些懵,为他刚刚的强势,只乖乖地听话。
直到醒来的那时候,孟沅就没忍住开始后悔,眼下这状况,还不如她贴着墙睡好些。
“岑见桉。”
“嗯?”
刚睡醒的男人,很沙哑的低沉,自头顶传来,很让人脸红心跳的慵散。
孟沅顿时难以启齿,说什么?难道说你抵到我了?
岑见桉沉默几秒:“正常生理反应。”
“嗯,我知道。”
其实孟沅自己都不晓得,嘴里在说什么,只能本能地搭腔,不敢动,生怕蹭到,心想,是不是有点超规模了?
大掌轻拍了拍后腰。
“嗯?”
岑见桉说:“囡囡,挪开点。”
“哦。”孟沅这才反应,自己好像是贴得近了些,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往后挪。
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过了会,传来床板的“吱哟”声。
她再抬眼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
孟沅平躺着身,看着空空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在她面前,岑见桉一直以来的daddy感太强了,所以让她一直会忽视到,其实他也是个有着正常需求的成年男人。
那现在应该是去一个人DIY解决吧。
不知道他这样克制冷情的男人,会有怎样的神情……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孟沅突然觉得这样有点变态,翻身,脸埋在枕头里。
忽而想起,床被里还有岑见桉的体温,和冷调的雪松气味。
脸上的热度,就烧得更明显了。
大早上吃饭,聂美勤和孟将就看出来了不对劲,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孟沅独自的时候,被聂美勤趁机叫住,往手心塞了东西。
“这是什么?”
聂美勤说:“小旅馆的房卡。”
孟沅说:“那我去问问阿桉。”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住小旅馆,但是家里小是小了点,可应该是没家里干净安心的。
聂美勤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小夫妻好好过,家里毕竟是不方便。”
孟沅这才听懂阿婆的言下之意,合着不是担心他们睡不下,而是关心家里墙皮薄,挡不住干柴烈火的声。
余光察觉到岑见桉过来,连忙把房卡给塞口袋里了。
要是被他看到,她就百口莫辩了。
孟沅赶在聂美勤开口前,说出什么让气氛不能补救的话来,拉过岑见桉的腕骨:“阿婆,那我们先出门了。”
岑见桉只任由她拉着走。
到了外头,岑见桉给她买了糖人回来。
看到孟沅刚从歪脖子树下来,很助人为乐地帮小孩够到了鸡毛毽子。
孟沅到了安城后,跟在临北不太一样,骨子里那点孩子的天性,越来越出来。
在临北听话懂事的伪装没了,有点吵,也有点闹,很生动的明媚劲。
更像猫了。
孟沅站在原地,理了理头发丝,结果抬眼,就看到几步之外的岑见桉。
她的那点偶像包袱,被撞了个正着,只能欲盖弥彰地缩回手。
到了跟前,孟沅接过糖人。
“谢谢岑老板。”
这会又开始乖了。
过了会,岑见桉陪着孟沅拎着箱奶,一起到了一栋老房子。
自建的院子里,有个躺在藤椅里晒太阳的阿婆。
孟沅把那箱奶,放到石桌上,待会家里人回来,看到后会放好。
阿婆的年岁大了,老年痴呆,还有些耳背,孟沅蹲在身侧,很有耐心:“阿婆,我是孟沅,沅沅。”
“是您孙女的朋友,从前常来你家蹭饭的那个小丫头。”
“我孙女啊。”阿婆脸上很和蔼的笑,“囡囡,你不是我囡囡。”
聊了会,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孟沅注意到阿婆的目光,领着岑见桉来面前。
介绍起:“阿婆,这是我老公。”
阿婆说:“老公好,老公好啊。”
岑见桉也半蹲身前,陪着说话,阿婆耳背,答非所问,他也不见半点没耐心。
孟沅在旁边听着,脸上是柔和的笑。
说到什么,阿婆笑吟吟说:“记得哟,沅沅,就是领着我孙女,偷偷拿家里窗纱给拆了,做捕网去捉蜻蜓的那个小姑娘。”
岑见桉听着,孟沅从前还有这一面,透股着傻气的娇憨。
再一看,站在旁边的孟沅,哑口无言,脸红了红。
等走远了好久,孟沅看着路边小香囊还在发呆,百思不得其解地嘟哝:“阿婆不记得我是谁,怎么记得我的糗事这么清楚啊。”
她明明是奉阿公阿婆的意思,带岑见桉到家乡,多到处逛逛。
结果怎么走哪,出洋相的都是她。
“感觉我在你心目里的形象,都败坏得一干二净了。”
岑见桉看了她眼,语气是玩笑的,脸色倒是认真,还挺苦恼和在意。
“什么形象?”
孟沅说:“就是平常的形象。”
岑见桉说:“没怎么败坏。”
孟沅觉得男人这语调,就很有那种敷衍和纵容小孩的意味,觉得有点骗她,可这次也难得愿意被骗。
可谁料,他下一秒就淡淡来了句:“一直跟现在差不多。”
哪里就跟现在差不多了?这话,孟沅没问出口,主要是怕自取其辱。
“沅沅。”
出了点神,孟沅听到声音:“嗯?”
岑见桉抬眼:“别糟蹋香囊。”
孟沅手指微顿,目光落到岑见桉刚刚挪开的位置,这才发现手里的好几个香囊,被她各种揉圆搓扁,特别没有公德心。
顿时很抱歉,看着刚过来的店家阿公。
岑见桉眉目有点无奈和纵容:“阿公,这些都卖下吧。”
阿公乐呵呵的,说没事,还是架不住岑见桉坚持,说是太太喜欢。
阿公这才没拦着。
孟沅站在旁边,没坑声,安静看着岑见桉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