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起了点风,孟沅从楼梯上走下来,微风扑到了脸上,散了点酒气。
她没回头,也知道解嘉易在看她,刚刚她说了那些话后,年轻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年轻人有多少真心,是不是一时兴起,她都不是很关心,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是基于对她和解嘉易的负责。
孟沅握着手机,一路找岑见桉的车,可怎么都没看到那辆熟悉的车。
于是看手机,却发现屏幕亮着,孟沅垂着眸,看着电话页面上还在走秒。
电话是接通的状态。
而且还打了快到十分钟。
此时双闪灯亮起,孟沅看过去,是她从没见过的一辆车。
孟沅顿时有点不想上车了,既然打了十分钟,那刚刚她跟解嘉易的对话,岑见桉应该是听了个完全。
她当时一门心思想跟解嘉易说清楚,也就是仗着岑见桉不在面前,才敢说得那样肆无忌惮。
现在回想了一下,她都说了些什么?
“是老公。”
“接下来不用了。”
“我老公会来接我。”
“跟男同事私底下,还是要保持点距离,我不想他误会。”
反正就是一口一个我老公。
沉寂已久的手机屏幕,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囡囡,别闹脾气。”
“上车。”
孟沅觉得她没闹脾气,只是暂时不太想面对这个现实。
“或者,下车抱你上来。”
孟沅权衡了下利弊,没吭声,把电话给挂断了,还是不情不愿地“冷脸”上车。
副驾驶座,孟沅垂眸给自己系安全带。
“他想跟你表白?”
孟沅手指微顿,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岑见桉说的“他”是谁。
他刚刚明明就听清了所有的对话,还这样明知故问。
孟沅带了点反骨地说:“您好像还没到耳背的年纪呢。”
这小姑娘最近脾气见长,岑见桉说:“小朋友,安全带系好了,就抬头。”
孟沅被拆穿有点拙劣的伪装,只能微微抬眼,下意识找了点事给自己干,手指掐着自己的手机。
岑见桉问:“是你同事?”
孟沅说:“嗯。”
岑见桉问:“你带的新人?”
孟沅说:“不算是我带的新人,就是大家一起顺道带。”
岑见桉知道她的性子,看着冷淡,与世无争的,其实内里是个小菩萨性格,只要能帮的她都会帮,心软得不行,她嘴上又从不肯承认。
“他经常这样?”
孟沅不知道回什么:“哪样?”
岑见桉说:“叫姐姐。”
“对你献殷勤。”
“各种找理由想送你回家。”
怎么有种盘问的感觉?
孟沅摸不清岑见桉的态度,男人仍旧是向来从容、游刃有余,只说:“我拒绝了。”
岑见桉瞥过去了眼,她的皮肤白,手指偏纤长,很秀气的一双手,无名指上空得没有任何的踪迹。
孟沅顺着岑见桉目光看去,他是在看她的手指吗?
她抬眼,正对上男人深黑的眼眸。
岑见桉说:“找时间买戒指。”
孟沅有点微怔地看着他。
岑见桉问:“介意戴戒指?”
孟沅说:“我跟同事说的是男朋友。”
岑见桉说:“备着。”
这年头戒指都要有备无患了,孟沅说了声“嗯”,反正岑见桉说什么,她一般来说都会照听。
车启动,窗外是影影绰绰的街景。
孟沅盯了会窗外,才想起分明是她在电话里跟岑见桉说的,让他来接她,要换一辆没在人前开过的车。
其实她说的时候,那会真酒气上头,很孩子气的话。
可他还是纵容地听了她说的话。
“囡囡。”
听到身侧嗓音,孟沅回了神:“嗯?”
岑见桉说:“帮我接电话。”
孟沅倾身去拿岑见桉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是杜明喆:“是你朋友。”
岑见桉说:“接。”
孟沅摁了接通键,那头过了一两秒,传来男人嗓音:“有个局,来么。”
岑见桉说:“不去。”
孟沅在旁边听着,心想岑见桉拒绝得够干净利落,不过他朋友应该多半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情的性子。
那头杜明喆没放弃:“带嫂子一起来。”
岑见桉说:“你们太吵,别闹她。”
杜明喆:“……”
“商商那小丫头在,枝雨也在。”
“刚好把嫂子一起带来,一起玩玩。”
岑见桉问:“想去么。”
孟沅说:“我听你的。”
杜明喆在那头听得牙酸,怎么岑见桉和陆斯聿的媳妇一个比一个乖。
挂完电话,看着从面前晃过的这阵黑色小吊带,不省心,空调这么冷,白皙的锁骨和肩头都露出来,跟只小妖精似的。
眉心压了压,伸手握手腕,就给扯到了跟前。
经璇被强迫地被往肩膀,披上件冲锋衣的外套,瞬间男人的气味就把她满覆住。
“我不穿。”
杜明喆懒瞥她眼:“商商小朋友,敢脱,你哥有得是法子治你。”
经璇说:“老古董。”
“大男子主义。”
见他不回应,又说:“枝雨姐夸我今晚特别漂亮。”
“行,漂亮。”杜明喆看着露着的这双又直又白的腿,皱眉,从哪给她弄条秋裤来。
经璇说:“你盯哪呢。”
“你别想,我是不会穿秋裤的。”
杜明喆说:“爱折腾。身子骨有多脆皮不知道?等着凉生病了,又要哭。”
经璇哑口无言,她从小身体比较弱,上次可能是熬夜的,身体就脆皮了,一个冰淇淋就把她打倒,还是杜明喆请了假,来她公寓照顾了她两天。
杜明喆看她一脸心虚样:“没话吭了?”
经璇不搭腔。
杜明喆说:“怎么别人的媳妇一个比一个乖,我家的小姑娘,整天让我闹心。”
经璇盯着他看:“你要是恨嫁了,就早点去相亲。”
杜明喆松了她的手腕:“大人的事,不劳你这个小孩费心。”
“该到哪玩,去哪玩。”
经璇抿嘴,扭头就走:“我还不想看着老男人呢。”
杜明喆问经过的陆斯聿:“她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陆斯聿淡瞥了眼:“自己心里门清。”
“行,我该的。”杜明喆无奈,“这姑娘打小就是我惯大的,从前可黏我,一口一个阿喆哥哥,怎么现在我这待遇,越活越倒退,只有个全名?”
陆斯聿说:“别挡路。”
杜明喆:“?”
陆斯聿说:“我家知知,还等着要喝草莓酸奶。”
还沉浸在妹妹长大了,就不黏自己的杜明喆:“……”
跟这种老婆奴真的没法聊。
而另一边,孟沅刚挂完电话,就跟岑见桉手机屏幕停留的页面,打了个照面。
竟然是个视频,不怪孟沅多想,实在是停留的这一帧,这个女人穿的这件衣服,跟她今晚的这身太像。
“这是?”
岑见桉说:“想看就看。”
孟沅其实不太想点,可又想死个明白,手指微点。
视频重新播放,里面一起唱歌的除了她和解嘉易还有谁?
手指按下,停住了这段唱歌的视频。
孟沅指甲尖挠了下手机壁:“岑老板,你怎么有这个视频?”
岑见桉说:“很担心我看到这个视频?”
孟沅说:“没有,这就是公司团建被抽中的大冒险而已。”
说完之后,她微顿了下,心想岑见桉还什么都没问,她怎么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完一通?
岑见桉没说什么。
孟沅问:“我可以处置这个视频吗?”
岑见桉说:“随意。”
孟沅长按删除了这条消息,然后锁屏,放回了中控台上。
又觉得有必要说一句:“我刚刚删掉了聊天记录。”
岑见桉说:“已经存到相册了。”
孟沅不可置信:“我跑调。”
岑见桉说:“不嫌弃。”
孟沅:“……”
“岑老板,你好不讲理。”
岑见桉说:“你要删记录,让你删了。”
那能是一回事吗?孟沅伸手想去拿岑见桉手机,反正她知道密码,可想了想,又觉得太幼稚。
也就是一个唱歌视频而已。
过了会,旁边没有声音。
等红灯的时候,岑见桉往副驾驶看了一眼,孟沅抱着他的西装外套,偏着头,又睡着了,还没见有谁能比她入睡快。
一路上孟沅都没醒。
到了地方,岑见桉从车上下来,俯身从副驾驶里把她抱出来。
两条细长的手臂,跟披在身前的西装外套,像是绊了一架,最后还是勾上了男人的颈。
“…岑老板,几点了。”
“囡囡。”
“嗯?”
“看看周围是哪。”
孟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不是在家里,不是在电梯,也不是在家里的停车场。
终于是想起来了,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来了杜明喆发来的地址。
“岑老板。”
岑见桉垂眸。
孟沅说:“快放我下来。”
她可不希望看到一大帮子人,看到岑见桉把她给抱进去。
岑见桉把她放下来。
孟沅理了理身上衬衫的褶皱,才把西装外套微掸了下,递过去。
岑见桉说:“披着,里面空调凉。”
孟沅又把西装外套抱到了怀里。
到了里头,孟沅一眼看到经璇。
经璇乖乖叫了“见桉哥”,然后牵住孟沅的腕:“可以带嫂子走吗?”
孟沅也看过来。
岑见桉说:“想回家,就跟我说。”
孟沅说:“嗯。”
等走开了岑见桉面前,孟沅明显感觉到经璇松了口气。
“你怕他?”
经璇说:“有点,其实见桉哥一点都不凶,但是就是太有距离感,像长辈,我们大家都挺尊重他。”
孟沅心想,她对岑见桉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可谁知道他在私底下,还有那么不正经的一面。
经璇问:“嫂子,那你怕吗?”
孟沅说:“现在不怕。”
经璇说:“那就是以前怕了,这实在是人之常情。”
孟沅被经璇挽着胳膊,来了出沙发休息区,就在露台边,很僻静的清闲地。
宋枝雨就在那里坐着,给孟沅也分了一瓶草莓牛奶。
经璇说:“这可是老公牌的爱心酸奶。”
孟沅不解。
经璇说:“她恋爱脑老公的投喂。”
孟沅朝着宋枝雨看去。
宋枝雨想说,发现无从说起,毕竟陆斯聿在外自己都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经璇说:“以前,斯聿哥可是大家公认的难搞。”
有八卦听,孟沅有兴致。
经璇看她有兴趣:“就是斯聿哥以前是那种铁石心肠,有姑娘在面前哭,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
“结果,折得比谁都彻底,婚前婚后就是大变样。”
孟沅有见过几次陆斯聿,觉得听嘴上说的,跟她见过的印象,几乎是完全不一致。
经璇说完,又问宋枝雨:“枝雨姐,你觉得见桉哥变了吗?”
宋枝雨说:“应该要问当事人。”
孟沅面对两道目光,她这个听八卦的人突然就变成了被八卦的人,心想这个世界果然没有白吃的早餐。
“他私底下也没那么正经。”
经璇赞同:“男人就没有正经的。”
宋枝雨附和:“确实。”
经璇取了一副牌:“来玩会?”
今晚孟沅的手气好,全是大牌,完全是压着经璇和宋枝雨打。
经璇心思也没多在牌上,光顾着聊天。
“嫂子,见桉哥有没有吃醋过?”
孟沅手指微顿,差点就打错牌,心想这个词跟岑见桉摆在一起,就显得太陌生了。
宋枝雨也看过来,掩饰不住的好奇。
孟沅说:“他很成熟。”
经璇说:“没有男人是不会吃醋的。”
宋枝雨说:“应该是骗过了你。”
是吗?她们两个太笃定,反而都让孟沅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
可是她好像真的没发现,岑见桉有任何吃醋的苗头吧。
经璇说:“你再想想。”
宋枝雨说:“跟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
孟沅说:“爱盘问人,算吗?”
经璇说:“那当然算了,嫂子,你觉得见桉哥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吗?”
宋枝雨现身说法:“陆斯聿吃醋,就特别爱盘问我,不过他性质比较恶劣,幼儿园过家家的事情都要计较。”
经璇点头:“我作证,每一句话都属实。”
孟沅听着,回想了下,确实岑见桉不是那种会盘问别人的男人。
所以他刚刚是真的有吃醋了吗?
经璇问:“嫂子,你家谁做主?”
孟沅说:“他。”
一般来说,她不生反骨时,都是会听岑见桉的。
经璇又问:“枝雨姐,你家谁做主?”
宋枝雨说:“现在是我。”
经璇说:“看吧,男人是不能惯的,枝雨姐,你说对不对?”
宋枝雨深有所感:“一点不能惯。”
经璇说:“枝雨姐,你支支几招呗。”
孟沅只看着宋枝雨。
宋枝雨想了想说:“罚睡书房。”
“写检讨。”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