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有段休息时间,阮童提议,一起到外面觅食,孟沅点了头,把贝桐一起带上了。
就在旁边一家小甜品屋,她们坐在外面的桌椅,头顶是支着的欧式遮阳伞,阳光在风里晃荡着斑驳。
孟沅这会翻开聊天框,看了眼消息,还是空的。
“哎,有个八卦的消息。”
是阮童的声音,旁边贝桐很快问是什么消息。
这语气说得很郑重,孟沅不在的心思,也被唤起,抬眼,看着一脸神秘的阮童。
在孟沅和贝桐同时看来的目光下,阮童那股分享欲得到了满足。
“你们等会控制下表情,别太惊讶。”
孟沅说:“不会。”
贝桐稍微耐不住,催促起:“阮童姐,你好心点,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阮童这才说:“有两件事。”
说完,她用食指比了个“1”的手势:“原思倩被辞退了。”
贝桐没忍住震惊:“啊?”
孟沅心也微微惊了下,握着手机的指腹不自觉就轻掐了瞬,下意识垂眼,看向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
仍旧是没有消息,也没有动静。
旁边贝桐极其压低了小声:“不是,为什么啊,她舅舅不是……”
说完,才意识到这是在外面,旁边没有别的领导和同事。
“就是,她怎么会被辞退?”
阮童说:“是跟蔡前经理有关系。”
“哦。”贝桐瞬间就反应过来。
孟沅也明白了,蔡经理一倒台,他背后和相关的利益就会被起底,多方势力混杂到了一起。
兜兜转转,原思倩当初因为背景,吃了多少好处,如今却在混局里被当了炮灰,就要吐出去多少。
有种荒谬的现实感。
沉默中,孟沅敛了敛神思问:“那第二件事呢。”
贝桐也回过神,看过来。
阮童说:“第二件事,就是最近两天集团会下达一项重要通知,是关于潜规则内部举报的途径,举报信箱直通总裁办贺特助,上头说了,绝不姑息这种以权谋私的行为。”
上头说了。集团有这么大权利的只有那一位岑总,更别说贺特助,正是岑总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之一。
孟沅刚刚才敛了点的心神,顿时就像是被急荡了下。
贝桐手捂住了嘴唇,慢吞吞:“哇塞。”
在座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类似职场潜规则的事情发生,会有一条高效、不用担心高层勾结拦截的渠道,摆在大家面前,尤其对是不堪其扰的职场女性来说,这像是一道盾,也是把利刃。
阮童说:“我听到的时候,也特别震惊,就跟你一个反应。”
贝桐说:“我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岑总真是个好老板。”
孟沅听着这些话,再次垂眸看着安静的聊天框。
好像一直以来,岑见桉永远不会在嘴上多说什么,他的好都在默不作声里,总是做得最周到妥当的那个人。
心口就像是有阵暖流涌过。
孟沅指腹轻敲了敲屏幕,想了想,发了猫咪卖萌的表情包过去。
她一时想不到发什么过去合适,等发出去了,才想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岑老板发这种可爱卖萌的表情包。
虽然她跟颜音在私底下,早就发过了很多遍了。
可跟他发,就是会有点不一样。
孟沅说不清地,指尖和脸颊都有点微微发热,下意识就把屏幕给锁了。
“孟沅。”
身侧突然响起男声,这让孟沅其实是有点意外的,待在国外这五天,除了跟同事私下交流,用的都是英语或是德语。
看过去,竟然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男人一身黑西装,贵重的腕表,眉目俊朗干净,身边跟着两个同样西装的人,像是朋友。
那人笑了笑:“不认识了?”
孟沅说:“认识。”
甘尚琛说:“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还待几天?”
孟沅说:“待完这周,你呢?有工作。”
甘尚琛说:“谈项目,比你待得要久,下个月才回去。”
“咳。”旁边传来提醒的嗓音。
甘尚琛说:“还有工作,晚点联系。”
孟沅看出来他有公事要忙,不然旁边人不会特意提醒:“嗯,那再见。”
甘尚琛走出了一小段距离,忽而快步走回来,把一袋甜品留下来:“你喜欢的口味,分给你和朋友一起吃。”
孟沅微微怔了下,还没开口,看清男人耳尖竟然冒出点红,像青春期的大男孩。
就是这么犹豫的两三秒,甘尚琛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两步并做了一步,追上了不远处驻足的同伴。
视线中,三人说说笑笑的,甚至还有个同伴回头看了她眼,被甘尚琛注意到,一巴掌给打到了手臂。
等三人走远,孟沅看着桌上的甜品,带回去显然是不现实,还是现在分掉好。
拆开甜品的包装袋,里面是黑森林蛋糕和萨赫蛋糕。
阮童顿时:“哇哦。”
贝桐几乎是跟她同时:“哇塞。”
孟沅拿给她们分,对上两道极其八卦的眼神说:“是老同学。”
“大美女这是屈才了,走哪都能有人送甜品到手里。”
突然传来道很不和谐的声音。
孟沅抬眼看去,是个同事,对方脸和声都在笑,她一直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能感受道莫名的敌意,貌似看她挺不顺眼。
“可惜说是分给我朋友吃的。”
她向来是不主动招惹,也不吃闷亏。
那同事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很快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嘛,我也不好意思吃。”
“先回公司了,你们慢慢玩。”
阮童微微揪起眉头:“她突然笑什么,怪瘆得慌的。”
贝桐从手机上抬眼,脸色突然就变了,欲言又止:“孟沅姐。”
孟沅看着她的目光,忽而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手机屏幕被递到中间,孟沅看清上面的一张照片。
是她深夜从蔡立博门前匆匆出来,侧脸神色紧张,明显是偷拍的。
阮童看了眼,大惊:“这……”
贝桐着急地说:“不知道是谁,匿名乱发到了邮箱里。”
孟沅盯着看这张照片,既然发出来,那就是冲着让她身败名裂的意图来的。
蔡立博过去对她的器重,都会变成转向刺向她的刀,人言可畏。
贝桐说:“孟沅姐,要不然你……”
孟沅看着她。
阮童看着这两人对视,直觉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按耐心下的惊剧,孟沅的为人她是很清楚的,眼下她觉得有什么隐隐的想法,可她不敢往那处想。
只能出声提醒:“要回去了,还有最后一场会议。”
贝桐很担心:“孟沅姐。”
孟沅说:“没事,我没做错事,自然不怕这些手段,先回去继续工作。”
一路上回去,孟沅其实心里没打虚,退一万步说,她手里有录音的证据。
只是故意这个时候发这张照片出来,这个时间点过于微妙,正卡在公司半年考核的这个关键点,不仅关系到年末的升薪,也关系到年度优秀员工的评选。
回到公司,孟沅明显感觉到明里暗里打量她的目光,都比较复杂微妙。
平静地进行完最后一场会议后。
这次项目进程跟很顺利,所有人在明天就会选择返程,孟沅是翻译,今晚就基本自由了。
出会议室,孟沅跟阮童并肩走着,还在说回国项目的事情。
有个女人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面前。
孟沅和阮童被拦住去路,停了话,看过去是张极其陌生的面孔。
那女人全是上下都是牌子货,拎着包,身上香水味浓郁,目光不善地打量:“你就是孟沅?”
孟沅回视:“我是,请问我们认识吗?”
女人恶意地笑了笑:“你不认识我,我可很认识你,做别人的小三有脸吗?”
这话一出。
明显是撕小三的戏码。
整个走廊的旁人停下手中的事和话,都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阮童说:“这位女士,说话要有证据,空口无凭,你这是当众造谣。”
女人说:“你急什么?说得又不是你,还是说你们臭味相投?你也当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孟沅拦了拦阮童,冷静看去:“既然你说我是小三,那请问你是谁?我又是当了谁的小三?”
女人说:“蔡立博,我是他老婆。”
蔡立博老婆跟他在打离婚官司的事情,在公司不是秘密,孟沅了然,女人这是趁机在找老公是过错方的证据,只要把她钉死了是小三,就能在财产分割上占据绝对优势。
孟沅说:“我和蔡立博没有关系。”
女人冷笑:“你大半夜从我老公酒店房间出来,这不好吧?听说你是最近才升职,调到集团总部,该不是早就在勾引上司?卖身上位,有没有脸?”
孟沅说:“蔡太太,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录音了,我会报警,之后的事情,请跟我的律师谈。”
说完,孟沅对着阮童说:“走吧。”
女人早就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狠了,几步上来,扯过她的手臂。
扬起巴掌的手臂,却是半空中被箍住。
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孟沅看清护着她的修长指骨,冷白掌背上青筋分明,属于男人的一只手。
视线上移。
孟沅落到身着手工衬衫的男人,少有几分褶皱,没有那么商务,偏休闲的款式,却难掩周身矜贵压迫的气场,此时深黑的眉头稍拧,不动声色的威慑。
“想打人?”
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女人扭头看清人时,脸色瞬间就白了,她来敢撒野就是算准在国外,没想到竟然千算不如万算,撞在了这位岑总眼皮底下。
她被松了手臂,顿时就换了副低眉温顺的神情:“岑总,我也是气狠了,您来评评理。”
岑见桉口吻很淡:“你是说,她当了你老公的小三。”
女人连忙调图片,递近手机屏幕:“是,有证据。”
岑见桉没看一眼:“他配不上。”
女人心里头喜色上来:“她确实是配不上,之前就不安分,到处勾引男人,也怪老蔡一时鬼迷心窍。”
岑见桉唇角极淡笑了下,深黑的眸底淬着冷意:“你老公,他还配不上。”
女人脸色瞬间就红了又白,有种被当场扇了一耳光的感觉。
岑见桉说:“我相信我太太的为人,再说,她的眼光没这么差。”
“有什么事,接下来跟律师说。”
“岑太太。”
孟沅听到这声,跟男人对视,余光明显感觉到在场所有的目光都向她扫来。
岑见桉问:“工作结束了?”
孟沅微微怔神,为他这话里那股属于家属的意味,“嗯”了声。
“差不多结束了。”
修长指骨握住她的腕,孟沅跟着男人这股力道,走开。
身后是寂静无声的人流,孟沅都不用多余想,都能想到那一张张脸色各异的脸。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了,车里。
孟沅坐在副驾驶座:“现在谁都该知道,我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岑太太了。”
指腹划过屏幕,岑见桉发出消息。
孟沅看着男人侧脸,浓颜深邃的轮廓,总是写着从容和淡然。
“岑老板,是不是从没有事会让你担心,不在把握里?”
岑见桉瞥着她,只是心平气和说:“我能护着你。”
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孟沅知道他话里的分量,也知道他当众的意思,他愿意做那个护着她的底,让她今后只用安心在工作上。
岑见桉问:“想去哪?”
孟沅说:“想去你的酒店房间。”
意外见面的雀跃和惊喜,到这会在心口冒出了尖尖的头。
岑见桉说:“带你过去。”
孟沅犹豫了,还是说:“可是,有想约我见个面。”
从前她总觉得岑见桉是关于克制理智的代名词、最不会吃醋的那类男人。
可现在,孟沅心想,他大概是那类最容易吃醋的男人。
每次都很不动声色。
让她觉得很大度,没放在心上。
可每回,都最后能给她算账回来,也惩罚回来。
装模作样,假正经的老男人。
说的就是岑见桉。
岑见桉问:“怎么?是谁。”
指尖微捏了下手机,孟沅如实说:“就是之前你看到的合照上,我那个同桌,我今天碰到他了,他晚上想见我一面。”
岑见桉问:“约好了?”
孟沅说:“现在还没。”
她微顿了几秒:“我想问你的想法。”
岑见桉说:“囡囡,如果我不希望你去,你是什么想法?”
孟沅没想到岑见桉会这么说,因为在她印象里,他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愿。
从前她觉得如果有朝一日,她跟谁在一起,也不要丧失自己的个体,可这段感情,她很珍惜,也很考虑岑见桉的感受。
在感情不仅有尊重和理智,还有磨合和让步。
“如果你介意,我就不见了。”
岑见桉跟她对视,看着她这道格外认真的眸光。
继而低沉着声说:“囡囡,我本能不希望你去,是出自男人的占有欲。”
“这件事是你的个人意愿,我信任你,信任我的妻子。”
“凡事说开为妙,我同样不希望这件事,在你心里可能留下任何的心结。”
孟沅就那样直直看着岑见桉,漆黑的眼眸深邃,鼻峰高挺,薄唇浅淡。
这一瞬间,让她很心悸。
他过于成熟又从容,是那种年上成熟男人的魅力。
岑见桉倾身,大掌落到她的头侧,轻揉了两下,落着温和的口吻。
“囡囡,你怎么想?”
孟沅说:“岑老板,你送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