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越升越高，霜玥宗摊位前那几把椅子，还是空的。赵铁柱将招新简章往左挪了挪，站远看了一眼，又往右挪回来。
折腾半天，一个人也没招来。
倒是旁边茅厕里出来的人，见他守在路口，顺嘴问了一句：“这位道友，哪里能洗手？”
赵铁柱僵着脸，往后指了指。
“墙边。”
“多谢。”
那人洗完手便走，连简章都没看一眼。
周云曦坐在桌后，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好的招募点，成了问路处。
识海里的任务进度依旧明晃晃地挂着。
【当前进度：0/10。】
她又看了一眼失败惩罚，亲自打扫大会茅厕三日。
很好，非常好。
“老祖。”李长庚凑近了些，“要不，弟子去主街上招呼几声？”
周云曦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远处。前头几家宗门的队伍排得老长，负责考核的修士坐在桌后，测完一个，便叫下一个。
有人欢天喜地领了牌子，也有人垂着头退出队伍，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再去另一家排。
她看了片刻，忽然问：“前头被退回来的，都是什么缘故？”
“大多是灵根不合要求，也有年岁大了、修为不够的。”李长庚道，“各宗功法不同，择徒的条件也不同。”
“那会种药、制符的呢？”
“有些宗门另行考校，不过也得先过灵根这一关。”
周云曦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简章，低头沉思。
离那么远，根本看不清。好不容易走到近处，先看见的还是茅厕。
“铁柱，找块大些的布来。”
赵铁柱立刻站直：“多大？”
“能把字写得比前头几家的都显眼。”
不多时，一卷白布便铺在了桌上。
周云曦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不看灵根，只看道心】
她将笔递给李长庚。
“下面再添一行，炼丹、制符、植药，有本事的都能来问。”
赵铁柱捧着白布，左右看看，最后爬上墙头，将它高高展开。
白布迎风一抖，几个正往这边走的人果然抬起了头。
“不看灵根，只看道心？”
“哪家？”
“霜玥宗……怎么在那边？”
有人瞧见茅厕，笑了笑，仍旧走了。也有人脚下迟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铁柱憋了一上午，总算有了能喊的话。
“霜玥宗招新！会炼丹、制符、植药的，都可过来问！灵根不合别家要求的，也可来试！”
这一嗓子喊出去，小路边渐渐停了些人。
可看热闹的多，往前走的少。
有人在人群后头问：“你们是不是招不着人，才这么说的？”
几个修士笑了起来。
李长庚刚要解释，周云曦已经开了口。
“来问的人，确实不多。”
她认得坦然，反倒让那人没了下文。
“不过，灵根定的是修行快慢，心性定的，却是往后走哪条路。”周云曦淡淡道，“霜玥宗收徒，资质尚在其次，先要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群里静了片刻。
“说得是。心术不正之人，修为越高，祸害越大。”
“老祖看得长远啊。”旁边有人感慨。
李长庚听得连连点头，腰杆都挺直了些。
“正是这个道理！修为不足，可以慢慢练，若是品行不端，纵有再好的灵根，我霜玥宗也不收！”
“霜玥宗？”
人群后头，有人忽然拔高了声音。
“可是前些日子，烈火宗、清水宗和火云门三位宗主一同登门请教的那个霜玥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我有个族兄就在他们宗里，听说他们宗主回来后，亲口说霜玥宗的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远不能及！”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旁边一人赶紧接话，“说是三位宗主与老祖论道，受益匪浅，回去便闭关了，还特意叮嘱门下弟子，遇见霜玥宗的人，万不可失了礼数。”
周云曦：“……”
登门请教？
论道？
她怎么记得，那三个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横？
“我原先还当传言夸大了。”那人看向周云曦，神色越发恭敬，“今日听老祖这一番话，才知道老祖不光修为高，对收徒育人，也自有一番见解。”
“能让三位宗主都心服口服，岂是寻常高人？”
“难怪霜玥宗敢说不看灵根，只看道心。咱们觉得难教的弟子，到了老祖手里，兴许根本算不得什么！”
眼看这话越传越离谱，周云曦总算回过味来。
那三个老家伙，这是回去给自己找补了。三个人一块儿上门找事，最后赔了灵石才得以下山，这事传出去，宗主的脸还往哪儿搁？
可若是换成登门请教，那就好听多了。不是他们三个没本事，实在是霜玥宗的太上长老太厉害。
夸她夸得越高，他们输得就越不丢人。
周云曦看着面前一张张满是敬畏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赔了钱，还帮她到处扬名。
早知道他们回去这么卖力，当初……也不是不能少收两块灵石。
“老祖，我家孩子想报名！”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前头，拉过身后的少年，满脸期盼。
“他是五灵根，旁的宗门都不肯收。您看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那少年被推到桌前，局促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长庚翻开名册。
“叫什么？多大了？”
少年猛地抬头。
“我、我也能报名？”
“能。”李长庚提起笔，“不过，记了名字，还得过入门考核。”
“我考！”
少年应得急，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叫陈小满，今年十五！”
这一声喊出来，后头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我也报名！”
“还有我！劳烦让一让，我方才就在这儿了！”
“李长老，十七岁的收不收？”
先前空荡荡的桌前，眨眼便围满了人。赵铁柱才从墙头下来，脚还没站稳，便被挤得贴在了墙上。
“别挤！都排好，一个个来！”
李长庚埋头记名字，嘴角压都压不住。等了一上午，连个问话的都没有，这会儿笔都快写冒烟了。
他抽空看了周云曦一眼，心中越发佩服。老祖说等他们自己过来，还真就都来了！
周云曦往旁边让了两步，把地方腾给报名的人。眼看名册一页页往后翻，她心里高兴之余，又有些犯愁。
人倒是来了。可这品行，要怎么考？总不能挨个问一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吧？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先停一停。”
李长庚立即搁下笔，围在桌前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周云曦看向最先报名的陈小满，少年立刻站直了，一脸紧张。
“不必紧张。”她道，“先问你一个问题。”
“老祖，您问！”
周云曦神色平静，问得十分认真。
“如果宗门破产，你只有一块灵石，你怎么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