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是采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对手, 实行一对一的个人赛制,即左庄对右庄。
邀月典上,最终将仅有一人胜出,号为“明月”。
而此刻, 压在四号身上的赌注, 已经远超闻月山庄其余弟子所受注之总和。
如果四号最终胜出, 则闻月山庄必将面临巨大的经济损失,按俗话来说, 也就是“亏大发了。”
相较于闻月山庄一众参赛弟子的不悦和周围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系统表现得更为激动:【滴!攻略目标就在附近,请宿主务必把握机会,以惊艳出色的表现提高对方好感度。】
于清安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说:“我如今双手被禁锢, 如何惊艳众人?”
台上比赛已然开始, 场中响起鼓点, 琴音飘渺, 一女子婆娑起舞于绸带之上,时而旋跃如燕,时而翩然如蝶,几米长的水袖飘若轻烟, 却带着凌厉的杀机。
对面一男修抱琴而起, 素手一拨, 琴声铮铮然回荡在众人耳畔。
系统“看”了一眼台上水袖飞舞,明珰摇坠的场面, 试探性地浮出一行字:【不然, 宿主“踢踏舞”了解一下……】
手被绑住了,那不是还有脚吗?
“滚。”于清安说。
系统讪讪闭嘴,自己也觉得自己离谱。
-
台上琴声渐渐激昂, 音波仿佛凝聚成了实质,如同一条条匹练飞空而出,将右庄那名女弟子的舞步打乱。
女弟子勉强靠碎步定住身形,但一舞下来,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更是渗出一行鲜血。
自此,胜负已分!
“好!!”一众修士只觉品了一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音修和舞修的招式既不血腥又精彩绝伦,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拍案叫好。
翁若冰身旁,那名轻纱遮面的女弟子再次上前一步。
她双手从一左一右两个签筒中各抽出一支饰有金纹的竹签,而后便款款地宣读了出来:“第二场,左庄古姒,对右庄筠音。”
三楼阁间里,皇甫宸有些兴致缺缺,“也不知师尊是否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露面?”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于清安现在坐的位置是右庄。
右庄擅舞。
说实话,他挺好奇的。于清安白衣寒剑的形象已经足够令人惊艳,若穿着如此华丽绝伦的衣裳,以舞杀伐,定然更为非同凡响。
就是那副镣铐有些碍眼。
“阿离,你事后查一下这件事。”皇甫宸想到这里,随口吩咐了一句。
侍立一旁的金离颔首:“是。”
-
四楼的祭初同样也有这个疑问:“于清安会古琴我知道,但她修过舞吗?”
修过的话,怎么之前没露过一手?
“应当是没有。”白倾寒眸色微深,目光透过纱帘,一直落在于清安身上。
便是她会舞,若她不愿,闻月山庄不该逼她,也逼不了她。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圆台中央的虚幻影像,手上不知何时取得了一块玉石。
他分出一丝神识,不太熟练地探入这块温润的玉石之中。
随着这一动作,台上虚影上的第一行数字突然急剧攀升!!
“卧槽,你们快看那儿!”
这一变化让在场的修士们惊愕不已,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了幻觉。
“我……我滴个老天奶,这是哪位大能,竟然如此豪橫?!”
“四号究竟是何人?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端木临、宋璟以及张子堂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目光,投向了空中虚影:“大师姐牛*。”
晟泽包子脸上露出一个稚气的笑,同一旁的侍卫说:“于姐姐果然人人喜爱。”
侍卫们齐齐点头表示赞同。比起小殿下展现出其智近妖的早慧与懂事,他们更欣慰他天真烂漫的模样。
皇甫宸皱眉:“谁和本殿下抢?”
于清安抬眸,食指与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她有些摸不住都是谁在给她下注。
但不可置否,都很败家。
二楼里,箫宁儿放下手里的玉石,眼神从吃惊转化为疑惑:“于清安她人脉能有这般广?!”
这得多少灵石?她不信,于清安定然是请了托!
箫明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随即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或许吧。”
若她仅仅是青无峰的大师姐,自然是没能有这样的分量。
看来,这阁楼中,有不少“大师姐”的旧识。
-
看着那数据不断攀升。
祭初被吓得手一抖,直接一个大动作,错愕回头:“你把天谕门给捐了?”
“是月例。”白倾寒放开手中玉石,平静地抬起眼帘,神色泰然自若。
仿佛刚才的举动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祭初一噎,折扇转了一个弯,贴回掌心。
若是硬要算,白倾寒确实领有月俸,毕竟坐镇九洲也算是一份职责。
只是,在天谕门中,又有谁敢给他发放这月例呢……
“吓我一跳。”他险些以为白倾寒见到于清安之后失去了理智。
但见白倾寒的眼神依旧保持着那份清冷,仿佛冬日里的一潭冰泉,冷静而透彻,祭初便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过,一幻视到天谕门那些老家伙半夜爬起来对账,对了半天对到仙君头上时的迷茫表情,他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唉,只可惜,我觉得我们这些钱都要打了水漂。”
“翁若冰这个女人,既然都拿于清安这个旧主做局了,又怎么可能让我们把钱赢回去?”祭初展开折扇摇了摇。
给于清安撑点面子算了。
“无妨。”白倾寒说。
她曾说要重新建立四季城,这是他该出的。
祭初瞥见白倾寒始终保持着那副清冷从容的神态,忍不住调侃道:“说起来,你看到她戴着那副镣铐,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心疼、紧张、担忧吗?”
“……”白倾寒沉默不语,想押口茶,最终又放下手。
“啧啧啧,你这心也太硬了。自己的伴侣在下面受人逼迫,你倒好,还在这里下注,这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
“从始至终,她并非局中之人,而是执棋者。”白倾寒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盏,纸人之躯并不适合品茗,但这不妨碍他做出习惯性的动作。
每个人都有特质,或与生俱来,或后期积累而成。
而若他所观无误,那么于清安她,精于主动踏入局中,也擅长在局中谋求主动权。
不管是对事,还是对人。
“……”祭初合上折扇,眉头微挑,白倾寒那一副和于清安心有灵犀,互有默契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搁这给他秀恩爱呢?
祭初忍不住开口:“我看她这次应该是真的栽了个大跟头,连那样的衣服都穿上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从刚才开始,我就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一丝灵气的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于清安的修为被禁锢住了。没有灵力,在这种地方,可谓待宰羔羊,任人摆布。
祭初笑了笑:“哦,还有就是,翁若冰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于清安虽然行事自有谋断,可耐不住商人重利、不择手段啊。
白倾寒放下茶杯,指尖有节奏地、一点一点地轻敲在桌面上。
有灵印的联系,清安应该能感知到他此刻所在的位置。若她真的受制于人……不知这一次,她是否会向他伸出手。
他要怎么做,才能不会让她误会心寒?
-
如棋蹲在于清安身旁,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虚影上的数字,但她数得再快,也跟不上数字的飞速变化,最终只能无奈放弃,愣愣地望着她:“大师姐,好多人都押注在你身上呢。”
可大师姐又会认识谁呢?或许他们是因为被大师姐自身的魅力吸引的……
于清安本来也颇为意外,但数字大了,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思索:“不见得是因为人多。”
能一次性投入这么多的,她暂时只能想到两个,祭初和白倾寒。
“啊?”如棋转过头来,对于这个回答感到吃惊,她疑惑地问:“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他得多有钱啊,难不成大师姐认识财神吗?”
于清安回过神,莞尔一笑,开玩笑地回应她:“他不是神。”
至少,目前还不是。
端木临微微垂下眼帘,指节收紧手中水寒剑,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迷茫。
“他”这个称呼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大师姐清楚地知道是谁在背后为她下注。
于清安侧抬头,目光在各个隔间的纱帘上逡巡。
扫到皇甫宸这间时,皇甫宸莫名微微紧张,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但是于清安似乎看不透这些纱帘,很快就往上移走了,然后落在第四层的某个隔间上。
白倾寒与她视线搁着纱帘触及时,他指尖微顿。
如棋打断她探究的视线,指着场中虚影上的数字,好奇地问:“大师姐,如果到时候你赢了,这些钱,你有份吗?”
如棋就没想过于清安会输,哪怕现在于清安是受制于人的那一方。
“没有。”于清安收回视线,实话实说。
她若输了,这些钱,醉花谷照单全收;她若赢了,醉花谷则血亏一波。
如棋气呼呼:“这庄主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她太坏了!”
于清安望向二楼的主座。
如果翁若冰不为她解开镣铐,那么无论对手是谁,她自然都会输掉比赛,但这样的比赛观众定然不会买单。
可若给她解开镣铐,翁若冰又如何保证,她的弟子定能战胜她?
-
雾风直接一个目瞪口呆,这么一长串代表灵石的数字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的动作变得僵硬,缓缓的将目光转向正与如棋浅声谈笑的于清安身上。
雾风吞了口唾沫,他想,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话,那么于清安应该就是那种女主,主角光环闪到吓人的那种。
不行,他一定要加入一剑宗,一边学剑,一边抱大腿。
打定主意,雾风人都精神了,惹得一旁的葑禾侧眸看了他一眼。
雾风脖子一凉,立马假装垂头丧气道:“葑禾师兄,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邀月典之后我会自己去领罚的……”
才怪!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要去剑宗学剑,和这破地方再也不见!
“嗯。”葑禾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转向台上。
古姒和筠音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凌厉。透过翻飞的彩袖,葑禾瞥见了于清安。
葑禾眼睛微动,其实所谓抽签,不过是根据师尊自己的心意来安排比赛的双方。于清安的对手,想来师尊早有定夺。
也不知是谁?在师尊眼里,能赢得过一个炼虚期的剑修。
-
古姒反手拨弄古琴,琴声比之第一场,更为激烈,听着如闻四面楚歌,修为弱者,不得已捂耳守住心神。
筠音长袖如剑朝着古姒袭去,她虽然舞步未乱,但却开始心神不宁。
“你藏得到是深。”筠音的攻击落了空,二人错身而过时,筠音不由得出声讽刺道。
左庄与右庄虽有区别,但同属一庄,彼此之间大多知根知底。
“音韵之妙,变幻无穷,离了音乐的舞步,终究是要差上许多的。”古姒轻蔑一笑,眼神闪烁着野心。
她的十指纤细如玉,一拍古琴,那古琴便仿佛有了生命,悬空浮起。她反手一挥,七弦齐鸣,声声回荡在空气中。
筠音咬牙,不满古姒这副神气的样子。
底下一众修士心悸不已:“这是什么曲子,听得叫人心慌。”
雾风得意一笑,扬声替大家解释道:“这叫,十面埋伏!”
他给古姒师姐写的曲子,自然得是王炸!
哈哈,小小修仙界,给他震撼住了吧!
听到这番张扬而得意的声音,于清安登时将视线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雾风感受到于清安突如其来的视线,迟疑着举起酒杯示意,笑中带着几分傻气。
于清安眼神淡漠,在心里问系统:“呵,除我之外,还有其他穿越者?”
系统愣住:【没有,应该是巧合吧。】
“是不是巧合,找个时间一试便知。”于清安又看了雾风一眼。
如果是,那事情就有意思多了。
阁楼里皇甫宸、晟泽、祭初等人顺着于清安的目光看向雾风,“这傻小子是谁?”
被人取代了第一的位置,皇甫宸本来就有些烦躁,见于清安频频看向一个龇着大牙乐,看起来清澈愚蠢的家伙,他更为不爽了:“金离,连那个人一起查!”
小子天赋倒是不错,但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师尊是几个意思?
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个师尊了,总不能再贴一个师娘……师公师爹?
话说,师父的丈夫叫什么?啧,称谓存在缺位现象啊。
-
台上,筠音身上的舞衣开始出现道道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而她舞步踏过之处,更是留下了斑斑血迹,如同一朵朵凄美的海棠花,在石面上悄然绽放。
不少人开始面露惋惜:“唉,看来,右庄又要输。”
虽说舞修和音修各有千秋,可舞修似乎更容易受到场地和环境的干扰。
翁若冰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集中在于清安身上,见她似乎并未受到琴音的干扰,她轻轻扬起了纤眉,略微惊讶。
那镣铐能禁锢灵气,于清安现在相当于以凡人之躯暴露于音攻之下。
呵,倒是挺能忍。
过了一会儿,她漫不经心地传音对前面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弟子说了一句:“这场看来也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让她上场吧,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翁若冰的话语中并没有明确指出“她”指的是谁,但遮面女子的身体却微微一僵,随即点头示意,“……是。”
很快,古姒的琴音渐渐收束,但她并非让余音袅袅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