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无间咧嘴一笑,抬手一指,笑容突然狰狞:“那杀了她,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她喜欢饲养,最讨厌讨好别人了。
“这个嘛,尊上没说——哈哈哈!”癫狂笑声未歇,无妄化作一道黑雾闪身而出,双手袖中猛然探出布满倒刺獠牙的藤蔓,朝着眼前的于清安绞杀而去。
“哈哈哈,不管如何,今晚这首功,本座要定了!”藤蔓末端的利齿贪婪开合,仿佛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你这双臭手往哪里抓?”人未至近前,一把如血色残月的弯刀破空先至!
弯刀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子,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在触及白衣前齐齐斩落。
“谁?!是谁坏本座好事?!”无妄脸色一冷,断落的藤蔓在地面上汩汩流出墨色汁液,将土地腐蚀出缕缕白烟。
“哼,真正的好事,是你将要死到临头了!”屈飞儿的身影追着刀光而至,一击及中后,她旋身落在于清安身前。
一边伸手用灵气将刀身錾刻上的绿色液体蒸发了个干净。
“喂,你这样透支自己,没事吗?”屈飞儿没有回头看于清安,背对着她,只用声音询问。
大家都能感受到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者,日益减少,可偏她于清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这可能吗?
“无妨。”于清安垂眸看了一下地面的断落的藤蔓,横截面汩汩流出墨色汁液,将地面腐蚀出缕缕黑烟。
屈飞儿捏了捏刀柄,想再说点什么,却作一笑:“总之,你最好别又逞强。”
“再丢下风雨楼一次,我就把你的名字和神魂气息通通挂进奈何榜!到时候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风雨必至!”
于清安:“……”
屈飞儿弯刀在手上一旋,又强调道:“我说到做到。”
“好。”于清安颔首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人,或许比你想象中要惜命得多。”
无间、无烬、无妄、无魇、无赦、无咎、无谶并称七凶噩,是魔族明面上除了第五悸之外的最强战力。
连这七个都来了,看来,第五悸确实是认真的。
屈飞儿瞥了一眼一旁身躯紧绷的徙南,嘲讽了一句:“话说,连你的一个记名弟子都如此逆天,当初怎么不多收几个,说不定三域就被你一人主宰了。”
于清安也跟着侧眸看了徙南一眼:“……”
有这种好事,她倒也想。
徙南手指捏紧,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他拜在于清安门下,却私助魔族,这些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终究,是他之过,让师尊蒙羞了。
“桀桀桀,好生狂妄,区区一个合体期的人族,居然敢无视我们?”无妄眼白浮现出丝丝魔纹,方才被斩断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生。
“给我起!”他高喝一声,四周地底骤然传来沉闷的爆裂声,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像是大地长出了触角!
无妄,即无妄之灾,代表着混沌、无序的灾祸。
“哼,来了人族的地盘,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屈飞儿冷笑一声,扬起弯刀,做了一个指示性的下挥动作。
嗖嗖嗖——
夜色里破空窜出无数泛着寒光的飞刀,如流星暴雨一般,将所有摇来摇去的“触须”钉死在地面上。
风雨楼中人不喜欢露面,喜欢潜伏于黑夜中,越阶杀人。
见此,无间不满意地皱眉,抬起小手拍了拍无咎的胳膊,“你,去。”
无咎瞳眸微微转动,像是机械启动般,双腿缓缓后撤蓄力,然后猛然朝着屈飞儿冲击而去。
“来得正好!”屈飞儿刚抬弯刀,就见一把红色鎏金的折扇飞旋而至,稳稳挡住了无咎的去路。
随之而响的,还有一道慵懒的声音:“打架怎么能没有我这天地仅有的大夫呢?”
祭初也算是找准了出场的时期,从旁观察了这许久,他觉得于清安应该不是魔族的奸细。
至于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暂时还弄不清楚,也突然不是很想弄清楚了。
他向来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若是真有一天被于清安在背后捅了刀子,就当他和白倾寒一起眼瞎了一回罢。
“谁让你插手的?”屈飞儿眉头微蹙,又添了句疑惑,“还有,堂堂沁丹庭庭主,几时转行当了大夫?
“本庭主拥有叫人起死回生、脱胎换骨之能,‘神医’二字尚且当得,何况一声‘大夫’?”祭初摇了摇折扇,语气轻松又兼带着几分自得:“于清安,我瞧着,你该又欠了我一次人情了。”
“什么?”于清安侧眸看他。
“喏,你看那。”祭初站在于清安右侧,抬起折扇一指。
话音刚落。
只见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从侧方以万夫莫开之势横扫了过来,逼得无咎不得不曲起双臂硬挡!!
“周氿……重新踏入大乘之境了?”于清安感受着风中强势霸道的剑意,眉宇间掠过一丝惊讶。
“这就叫——不破不立,不过可惜……”祭初收起扇面,以扇骨轻敲掌心,目光落向场中“浴火重生”的周氿,语气里添了一丝叹惋:“他和某人一样,不知过刚易折,过犹不及的道理啊。”
某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某人。
“此战过后,他将与废人无异。”祭初的声音严肃起来,眼底那抹惯有的闲适也渐渐散去。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的丹药虽被九洲修士追捧为神药,可这天下哪里有什么无需代价的神药?
透支一切换来的昙花一现,美则美矣,转眼云烟。
箫明尘和徙南指尖微顿,又将眼神余光落在于清安身上。
他们都想听听于清安会怎么回答。
“他自愿的?”于清安却只淡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是他求我的。”祭初嘴角轻提,漾开一抹笑。
他的丹药多珍贵啊。
如今灵气衰微,天地间的灵药也跟着日渐稀少,用一颗便就真真少了一颗。
唉,这天底下,也就是她于清安不把他的丹药当一回事。
“那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于清安托周氿护卫一剑宗的人,作为雇主,她买得起一颗丹药。
祭初持折扇的手指一僵,眼眸微敛,也不说话了。
呵,人情吗?可他又不希求她什么东西。
无咎与周氿缠斗一处,屈飞儿提刀便与无妄战在一块儿,二人都是话多的类型,边打边放狠话倒也算热闹。
无间歪了歪脑袋,身后便再次飞掠出二人,正是——无赦、无谶。
祭初眼神微变,扬起折扇便迎了上去:“唉,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彻底松快了。”
无赦五指凝血成为一根尖锐的锥枪,直奔着于清安而来,逼至近前时,他声音暗哑地说:“他们是拦不住我们七个的,你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
于清安还未答,只见刺斜里窜出一条条柔似游龙的水袖,不由分说地将无赦周边半寸的空间包围了起来:
“呵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魔族做事,居然也讲起了意义?!”
“不试试看便将人交出,那也确实窝囊了一些。”黛妩轻飘飘而落,沁人心脾的香风四溢,却叫魔众闻之昏昏欲睡,动作逐渐迟缓。
“你到哪,哪里便是会热闹一些。”黛妩对着于清安微微颔首,轻笑了一声。
“所以本座才说,女子凡穿白衣者,不得入内!”翁若冰在一边手腕陡翻,水袖边缘凝作寒刃。
半空之中,那由水袖织就的牢笼随之一寸寸收紧,袖影流转,势要将困在其中的无赦生生绞毙!
黛妩闻言,又是一笑。
于清安:“……”
好家伙,每来一个人,都要呛自己一句才肯罢休满意。
渐渐的,黛妩收敛了笑意,眸光扫过不远处那三个按兵不动的魔族,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清安,你身上若当真藏着关乎九洲的秘辛,还是谨慎些好。”
“九洲修士的力量不容小觑,天谕门九峰峰主自不必说,其他一二流宗门的长老们,亦皆是顶尖战力。依我看来,不消多时,就会有人赶来了。”
“我们只需拖延一些时间……”黛妩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妖媚的声音打断了。
“呀呀,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看起来也不怎么行啊。”无魇按了按自己新涂了胭脂的下唇,轻迈出一步时,周围的天色莫名暗了,连一缕微弱的星光也在倏然之间被笼罩。
蓦然,周边燃起幽蓝的磷火。
火光摇曳重影、明明灭灭、不分虚实。
“是错觉吗?天怎么更暗了?”有人下意识抬头,话音刚落便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幽暗的鬼火正从四面八方生出,焰光映在众人脸上,个个都变成了青冥色,连瞳孔里都晃着细碎的蓝色焰影。
许多人没有反应地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火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鬼火触到衣袂的瞬间便腾起半尺高的蓝焰,身体血肉骨骼竟像浸了油般疯狂燃烧!
“啊啊啊——”一串串凄厉的惨叫骤然撕破夜空!
“艹艹艹,这个火怎么扑不灭!”
“该死的魔族……”正在打斗的屈飞儿瞥见此情景,啐了一口,她最厌恶的就是魔族这种怪诞不经的手段。
“啊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一个修士被蓝色的焰火完全包裹,他爬在地上疯狂扭动,见到不远处的于清安时,他朝她的这个方向伸出了被火焰啃噬得只剩白骨的手,喉咙发出嗬嗬声:
“你……拜托你……救救我……”
黛妩蹙眉,对此有些不忍直视,“魔族手段,百闻不如一见。”
血腥,肆意,残忍。
“怎么样于清安,尊上和白仙君如今无暇顾及这边,你若乖乖束手就擒的话,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他们。”无魇半阖眸子享受着尖叫声,猩红纤细的指甲慢慢地描摹着自己的唇形,笑容妖艳地看着于清安:
“对了,我的火焰可是扑不灭的哦,一沾血肉,必烧个尸骨无存才肯罢休。”
有一修士抛下手里的武器,神情恍惚:“这……这还怎么打……”
“那些怪物……根本就杀不死,现在还有这些扑不灭的怪火……”
“我还不想死……”
那人抱头下蹲,声音淹没在痛苦的尖叫声里。
不少修士与他一样,看着周围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早已心神大乱,无心对战。
此时听见了无魇的话,他们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时之间,无数道目光开始聚集在了于清安的身上。
……都是因为她。
自始至终,魔族只说要她。
那是不是只要让她跟着魔族走,这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他们也就都能活命?
见越来越多的人,将那种意味愈发赤裸的目光投向于清安,无魇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大俗即大雅,大爱便大恨——到了生死关头,人族只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决定。”
于清安眸光缓缓扫视过战场。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一处,尽数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们的眼神与那诡异的蓝火一模一样,在夜色里时明时灭。
可于清安却仍看了一个清楚。
那里面分明都藏着同一种东西——那是被求生欲烧得发亮的光,偏又裹着一层薄薄的私欲,像淬了寒冰的火星子。
亮得灼人,又冷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