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凌霄没有安排训练。他让翠芽虫在宿舍休息,自己坐在桌边把手机里那张检测结果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照亮了他的脸,桌面上台灯没有开,只有手机屏幕散出的冷白色光线。他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拖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检测报告上的备注。灵力结合态有机酸。这个分子式他从来没有在任何灵兽材料相关的资料里见过——不是在学院的教材里,不是在工坊的材料手册上,也不是在那本灰色封面的变异案例汇编里。那些书上的每一个分子式他都翻过,每一页的内容他都记得大致的位置,但这个分子式确实没有在任何一页上出现过。检测仪的数据库能识别出来并给出备注,说明这不是一个未知的物质,至少在材料学领域是有人研究过的。
凌霄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金属外壳碰到木制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椅背在身体的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窗外路灯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浅浅的光带。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出的水流声和远处操场方向的风声。翠芽虫趴在他旁边的枕头上,半闭着眼睛,眼皮微微下垂,露出一条细缝,尾巴搭在枕头边缘没有晃动。呼吸的节奏很匀,胸腹每一起一伏之间间隔的时间几乎完全相等。它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呼吸平稳,姿态放松,没有出现任何不舒服的迹象,身体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枕面上,四肢自然伸展,爪子在枕面的布料下微微陷进去。
凌霄看了一会儿翠芽虫的状态,视线从它的身体上慢慢扫过,从头部到尾尖,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和平时一致。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个小袋子,塑料封口袋在手指间发出摩擦的声音。他从里面又抽出了一片变异月华草——旧货市场买的那四片里面颜色最均匀的一片。他把叶片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叶脉走向,又对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叶片透光的效果,叶片边缘的轮廓在光线中半透明,内部的脉络结构清晰可见。然后他撕下一角,两边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叶片边缘,用力一扯,叶片在断裂处发出一声干脆的撕裂声,断面处渗出一丝极淡的汁液。这一角大约四分之一片的大小,和昨天喂的量差不多。
“过来。”
翠芽虫从枕头上爬起来,四条腿先后撑起身体,前腿先伸直,后腿跟着蹬起来,从枕面上跳到桌面上,落地的声音很轻。它走到凌霄面前,蹲下来,尾巴在身后微微摆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
凌霄把那小块叶子递到它面前。翠芽虫低头凑过去,鼻尖先碰了碰叶子,湿润的鼻尖在叶片表面留下一个小小水痕。然后它张嘴接过去,牙齿咬住叶片边缘往后一扯,把整块叶子叼进嘴里,开始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下颌有节奏地左右交错,叶片在齿间被反复碾压,偶尔能听到纤维断裂时极细微的声响。嚼了几下之后它仰头咽了下去,喉部能看到一个轻微的鼓动从上往下滑过。咽完之后它停了一下,尾巴从身后慢慢翘起来,一直翘到超过背部的水平线,尾尖微微上翘,保持了这个姿势大约两三秒才慢慢放下来。
凌霄看着它的尾巴从翘起到放下,整个过程全部看在眼里。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翠芽虫的头顶,然后等了几分钟,再用虫灵诀探了一遍灵力状态。指尖按住翠芽虫后背,灵力从指端缓缓探入,沿着经络走了一圈,每一个节点的流速、颜色、亮度都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
周六上午凌霄带着翠芽虫去了训练场,但没有做高强度训练。训练室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地面上有几道之前训练留下的痕迹。头顶的灵力灯发出白色的光,光线均匀地洒在整个空间里,墙壁上的金属板表面反射着灯光。他让翠芽虫在训练室里跑了几组游丝步,又练了几轮缠丝的精准度,强度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翠芽虫在训练场上跑动时脚步落地的声音节奏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身体在快速移动时保持着重心的稳定。缠丝射出去的时候,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标区域,每一次命中的声音清脆有力。动作和平时一样流畅,速度没有下降,反应也没有变慢。
凌霄靠在墙边看着它训练,后背贴着墙壁,墙面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他手里的计时器按了几下手感反馈,记下了每一组动作所用的时间。他把今天的数字和这周初的数据对比了一下,两组数字在记忆里并排放置,差距微小——速度没有明显提升,但也没有下降。灵力侵蚀的效果还在,翠芽虫对着铁板射出缠丝的时候,丝线命中金属表面,暗金色的灵力在接触点炸开,像一层薄薄的涂层瞬间附着上去,在金属表面留下一片暗金色的痕迹。
练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凌霄让翠芽虫停下来休息。翠芽虫跑回他脚边,呼吸有些急但不算太喘,胸腔的起伏幅度比平时大一些,但间隔节奏仍然稳定。尾巴翘着,尾尖微微向上卷起一个弧度。凌霄蹲下来,膝盖弯曲,身体下沉,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拨开翠芽虫后背的绒毛,检查了一下后背上的暗金色纹路——颜色比昨天稍微深了一点点,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出色差从浅金色变成了更接近铜色的色调,但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每天对比看几乎注意不到。他用手背碰了碰纹路所在的皮肤区域,温度正常,没有发烫。
“回去休息。”
凌霄把翠芽虫放进口袋里,它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口袋里趴好,只把脑袋和前腿搭在口袋边缘。凌霄走出训练场,大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阳光照在地面上,水泥路面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白的光。风不大,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虽然没什么热度但光线很亮,照得人眯起眼睛。凌霄沿着操场边的路走回宿舍,路边的草坪已经完全枯黄了,草叶干巴巴地贴着地面,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地啄食,爪子在枯草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口袋里的翠芽虫尾巴搭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尾尖在空中划过小幅的弧线。凌霄走了一段路之后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正看着路边的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地找东西吃,目光跟着其中一只麻雀从地面跳到了矮墙的墙头上,脑袋微微转动,视线追随着那只麻雀的移动轨迹,直到麻雀在墙头上跳了两下然后飞走了才把视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