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睡到一半被队助叫醒, 头疼得厉害,酒也没全醒,被梁齐安和魏天明困在天梯里时, 他起初还觉得挺欣慰。
一名出色的战士应该具备根据战场形势灵活变通的能力, 就像眼下, 梁齐安抽出木藤, 魏天明则利用尖刺斩断和固定。
作为净蚀队内的吊车尾, 他们罕见地完成了一次异能联动。
如果这次合作不是为了对付自家队长,那就更好了。
那些木条里三层外三层, 雷音凭蛮力根本拆不下来,林澈隔着梯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齐安说是因为楼依然, 魏天明显然很害怕, 嗓音颤抖着求林澈不要怪罪他们。
那时林澈的酒终于醒了。
队助说丛希骏和军团主力都离开了, 内城军力不足,灵安大楼附近还出现了人鹰, 当时林澈听得迷迷糊糊, 他连入梦网太多次,开始还以为这又是丛希骏给他安排的虚拟训练。
但梦网无法模拟出这么生动的NPC, 如果梁齐安和魏天明是和他同时连入的,他们的反应就不会如此真实。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异种对上城发起了突袭,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楼依然。
林澈每天都会从指挥部那里了解队员们的训练进展, 也会利用闲暇时间根据每名成员的异能特性, 来设计适应性武器。
作为净蚀领队,他需要比对手更了解该如何克制净蚀成员的异能,除此之外, 他也必须保证队员们始终处在他的控制之下。
梁齐安的木笼坚如磐石,但林澈手里掌握着它的天敌。
梁齐安和魏天明还在对面苦口婆心地说教,雷音好不容易扒开梯门,开始徒手拆墙,那时林澈掏出了他的穿藤者M-29,沉声叫雷音让开。
穿藤者专为破墙而生,弹头最前端是一枚极硬的陶瓷合金锥体,会在撞击木藤时像螺丝钉一样钻入纤维内部。
当弹头钻入木墙内5厘米时,离心力会激活中部的引信,向周围释放特制的松脂凝胶,0.3秒后,弹底的微型炸药会自动引爆凝胶,在木墙内部引发一场爆炸。
林澈连开两枪,面前的木墙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破洞,透过冒烟的洞口,林澈冷着脸,和对面的梁齐安对视。
来自队长的血脉压制让忧郁两兄弟溃不成军。
梁齐安清楚无论他造出多厚的木墙,林澈也可以不会吹灰之力地击破,在林澈的子弹面前,再多反抗也没有意义。
战术失败,忧郁两兄弟只剩下义气。
来路上他们还在坚持不懈地劝阻林澈,希望他能对楼依然和蔡文丽手下留情,或是至少听听她们的计划,了解下楼依然做这些的初衷,后来雷音不得不用纸团堵住他们的嘴。
在那之后,林澈根据外围侦察团提供的情报进入附楼,在一楼击毙了三只异种。
与邓维汇合后,林澈迅速进入作战状态,他通过头盔面板显示的通讯密钥加入了指挥部临时组建的加密频道,“这边什么情况?”
“我的队伍目前没有减员,但先遣队的五名警卫,应该是全部变异了。”
邓维微微侧头,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的巨大蚕蛹。
“还有信息组的李秋实,就是她发现了楼依然的动向,监控显示她去了四楼,但四楼整层的摄像头都被遮挡了,”邓维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蜘蛛,“应该就是这些家伙干的。”
“包括李组长在内,所有失踪人员的定位芯片都失灵了,”一名潜行组员补充,“他们......应该是已经牺牲了。”
潜行队员汇报到最后,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犹疑。
他们交流时仍能听见被困警卫的呼救,那些人的嗓音因为卖力嘶喊变得沙哑,但叫喊声一刻未停,比蜘蛛死前的哀鸣更令人揪心。
那是他们曾经的伙伴、战友,或许也将是他们不久后的下场,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邓维担心引来更多异种,通过头盔小声询问林澈,是否该在变异发生前给他们一个痛快。
邓维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官,下达指令前本不需要经过林澈的许可,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相当于是把指挥权拱手交给了林澈。
所有人都能理解邓维的决定,毕竟林澈已经亲手结果了六只异种,他的异能很适合在昏暗环境中作战,除此之外,他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楼依然。
林澈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用处决,他们没有变异。”
整条走廊都隐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楼道口的紧急出口标识亮着微弱的绿光。
如果没有头盔自带的夜视功能,他们根本无法发现走廊尽头的蚕蛹,普通人无法看清阴影里的细节,林澈却可以。
红外功能显示那里有五名活体,但林澈清楚当中只有三名警卫,他们被密不透风地包裹在茧丝中心,身后还站着一只铁种,和一只蚕蛹。
林澈没将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他自己注意到异种时也起了一身鸡皮,因为那只铁种站立的姿态实在是太诡异了。
它始终静立在蚕蛹后方,两条胳膊张开,以一种拥抱的姿态将三颗茧团揽在胸前,正面朝向林澈等人,像在迎接他们。
而蚕蛹站在铁种左侧,所有茧丝都是从它身上延展出来的。
林澈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为了求证,他提着枪靠了过去......
林澈前进时微抬右手,示意其他人在原地等侯,邓维眼看着他走过去,被困在茧丝里的警卫听到渐近的脚步,呼救声愈发急迫。
“救救我!我是警卫083,我没有变异!!”
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喊:“救救我们!长官,我们甚至没有受伤!!”
过不多时,走廊尽头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警报解除,警卫队三人幸存。”
林澈说完从腰间抽出喷火枪,在三团蚕蛹上各灼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被困的警卫很快伸出了手,用力将裹在身上的茧丝撕开......
守在楼道口的潜行队员很快靠了过来,他们合力帮三名警卫摆脱了茧丝的束缚,又循着呼救声打开了右侧杂物间的门,在里面发现了剩下两名警卫。
那两名警卫同样被茧丝裹成了球,他们身后也站着一只铁种,铁种双臂展开,手臂紧贴在他们的后颈上,和走廊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邓维才一头雾水地靠了过来。
“报告长官,他们没有变异。”
一名潜行队员报告:“准确地说,他们甚至没有受伤。”
邓维困惑到失语,他怔在原地,隔了很久才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先遣组的组长来不及把身上的茧丝摘干净,立马站好军姿向邓维汇报。
他说十分钟前,先遣组搜查到此处,听到杂物间里有动静,其中两人果断进去探查,剩余三人守在门口,进去的两名警卫却迟迟没有动静。
过不多时,守门三人组从通讯面板上发现同伴们的生命体征消失了,那时他们听到一阵金属碰撞声,回过头,就看到一只铁种正张着双臂地朝他们走来......
警卫队鲜少出墙,却也在外墙附近见过不少铁种。
铁种是可控体,不具备攻击性,从来都是垂头丧气地在潮湿阴暗处行走,此刻他们面前的这只却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想要拥抱他们,像只热情的瘦猴,组长当下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举起枪,下一秒却失去了视野,细密的茧丝像沙暴一般将他卷入其中,步枪脱手,所有人都被茧丝困住,直到林澈赶来,击杀了蚕蛹和铁种。
邓维听完不信邪地凑过去,扒开队服检查警卫们的后颈,但那里确实没有伤口。
C31蚕蛹向来安分,本不该主动释放茧丝进行攻击,如果说蚕蛹吐丝的行为是受楼依然指使,那消失的定位信号又是怎么回事?
“楼依然的目的不是杀人,她只是在混淆视听,把我们尽可能久地牵制在这里。”
林澈的嗓音从通讯频道内传来,他正蹲在地上检查铁种的尸体,先前他不明白这只铁种为什么会以那样古怪的姿态站在这里,现在他却懂了。
他在铁种背部发现了一块异质结芯片,芯片黏附在铁种身上,可以通过铁种身体里的生物电场获取能量,形成漩涡磁场,进而使警卫身体里的定位芯片失灵。
那枚异质结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若非近身检查,根本无法察觉。
由于芯片尺寸太小,影响范围有限,铁种才必须保持着那样怪异的姿势,确保磁场可以通过自己的手臂影响到警卫身体里的定位芯片。
铁种被击毙后不久,通讯面板上出现了五名警卫的坐标和生命体征。
在此之前,灵安局以为黎明会内只有天网有能干扰信号,科研部曾提出利用异种制造生物电池的猜想,没人预料到这项技术早已被开发完善。
楼依然利用芯片和铁种的身体造出了一块巨型磁铁,这显然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她从废土上带回来的不只有独目蜥,还有一系列足以破坏灵安局通讯链的新型装备,为了今晚,她和黎明会做足了准备。
看来,她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决定。
“李组长的坐标和生命体征也消失了,那她会不会......也还活着?”
队伍里的潜行队员仿佛看到了希望,他们以为楼依然会杀死冲进这栋楼的所有人,但如果她的目的不是屠杀,而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时间,那她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时间,楼依然为什么需要时间?
她要用这些时间在楼里装炸药吗?
不对,从监控画面来看,楼依然离开凯旋饭店后没去过武器库,她不可能把那么多炸药带在身上,况且,如果她真想炸楼,就完全可以趁那五名警卫缴械时命令铁种划开他们的喉咙。
楼依然应该很清楚,她放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不久后将枪口对准她,她为什么要手下留情,为自己制造不必要的风险?
林澈不想浪费时间来思考这些,他同样好奇楼依然的目的,但猜测毫无意义,他会亲自从楼依然嘴里问出一个答案,在那之前,再多的异种都拦不住他。
林澈丢掉那枚芯片,果断起身,“邓帅,楼依然一共放出了多少铁种?”
邓维:“四只。”
“也就是说目前还有两只幸存。”
其中一只铁种的任务大概率是扰乱李秋实体内的芯片,剩下的那只很危险,既然异质结能扰乱芯片,就也可能扰乱头盔的屏蔽功能。
林澈点了点头,带队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很急,因为急着见到楼依然,林澈本想直奔四楼。
楼依然利用蜘蛛破坏了四楼全部的摄像头,李秋实同样消失在四楼,这说明楼依然就在那里,她不希望情报部察觉她真实的目的,可一旦越过三楼直奔目标,他们就可能被两面夹击。
林澈果断推开了三楼楼梯间的门,跨过门槛的那刻,他吹了声响亮的哨子。
放马过来吧,林澈想,无论楼依然在这条路上设置了多少障碍,他都会干净利落地解决。
很快,一头犀牛撞破房门直冲过来,林澈手持双枪迎头冲刺,在犀牛接近时利用腰间的钩爪倒挂而起,腾空瞬间开出两枪,半空翻转一周后再开两枪,犀牛应声倒地,林澈落地时,又有四只地头蛇从两侧的房间破门而出......
雷音也加入了作战,他丢下梁齐安和魏天明,瞬步抵达战场。
整条三楼走廊俨然成了净蚀的秀场,林澈弹无虚发,游走在异种之间冷静作战,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甚至产生了心流。
他想到了初见那天他和楼依然在全视之域的对话,那似乎是一段关于伦理是非的讨论,或许一切早在当时就埋下了伏笔。
楼依然不能理解灵安局与黎明会之间的仇怨,她始终不清楚废土上的敌人究竟是谁。
她不明白当外联队员向异种开枪,杀死的究竟是猛兽还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善恶的边界在她那里始终是模糊的,或许也是因此,哪怕这一次她选择了站在灵安局的对立面,却依然一刻都没动过杀人的念头。
那么,这些因她而死的异种,在她看来又是不是一种罪孽呢?
楼依然想要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林澈一早就告诉过她这不可能。
女人似乎有种天然的慈悲,认为任何矛盾都可以通过柔和的方式来解决,她们的本能是保护,而非战斗,因为她们永远无法在力量上击败男人,只好用守护和付出来感化。
这很遗憾,凭借楼依然的能力,她本不该被性别的缺陷束缚。
这一次,林澈想让楼依然彻底看清这一点。
没错,他决定再给楼依然一次机会,他对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但如果楼依然就这么死了,林澈会觉得可惜。
一连解决掉九只异种后,林澈一边转枪一边踱步在走廊中央,像个骄傲的狮子在巡视领地。
楼依然只有23只傀儡,眼下林澈已经解决了18只。
他不是在招摇,而是在向楼依然传递一个信号,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就要快到了,她该做好准备迎战。
确认三楼再无异种后,林澈带队赶往四楼。
这天风很大,林澈作战时甚至能听到狂风鼓动玻璃的呼呼声。
那似乎是废土之神在为他们壮势,又像是圣株在宣泄自己的愤怒。
附楼外一片混乱,楼内却只有一片死寂,第三支由步兵组成的后援队很快赶到,一行十余人,开始在林澈的带领下朝四楼进发。
“待会见到目标不要急着开枪,我有话要问他。”
林澈下达指令时甚至没有征询邓维的意见,他清楚楼依然真正的对手只有自己,在屏蔽头盔的保护下,楼依然的支配力形同虚设。
她有一副无限复原的身体,而他有数不清的子弹。
无论楼依然想做什么,林澈出现的那刻,她都必须要停下来,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邓维犹豫片刻,在频道内将林澈的指示重复了一遍。
四楼的楼道门半开着,有白光从门缝里射出来。
不同于底部三层,楼依然点亮了四楼的廊灯。
这是个聪明的选择,楼依然没有头盔,在昏暗环境下与林澈对枪无异于送死,推门前,林澈关闭了头盔的夜视功能。
走廊两侧的窗户大开着,狂风阵阵股进,像低沉的战鼓,一些士兵进入走廊后立刻举起了枪,因为他们看到楼依然就站在走廊尽头。
但也有什么不对,她所在的位置很远,印象里这条走廊根本没有这么长,林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过身,枪口朝向走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