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前楼依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两眼一闭钻到陆小川怀里,就这么一夜无梦地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在一阵均匀有力的切菜声中苏醒,睡眼惺忪地从沙发缝里捞出手机, 然后瞬间傻眼。
屏幕显示她有上百通未接来电和上千条未读消息, 光是公关部的小刘就给她发了十几篇推文。
—《议会主席夜会金牌选手, 共处一室至凌晨!》
—《惊爆!楼依然“私会”照流出, 是政治联姻还是真情流露?》
—《最强“异能CP”诞生?主席楼依然与冠军陆小川, 深夜共处的身影打破一切传闻》
......
后续的推文内容更加深入,短短一夜之间, 她和陆小川长达十一年的羁绊似乎被扒了个底朝天,有人爆出了Z大新闻系的毕业合照, 也有人爆料两人在避难所时期就是关系紧密的上下级, 还有人针对他们相似的异能发表了长篇大论, 说自己一早就看出这俩人关系不纯。
黎明会群聊更是炸开了锅。
陈紫燕祝福他们“百尺竿头白头偕老”, 李秀芬发了一条55秒的语音,陈夙和宋希允因为举办婚礼的地点争论不休, 而范烨已在畅想他们的婚后生活......
不少人艾特蔡文丽求证, 但后者多半是喝多了,一直都没回复。
八卦讨论直到凌晨才结束, 过不多时陆小川又甩进去一篇贴文,大伙儿的热情再次被点燃,开始追着正主问东问西。
楼依然浏览未读消息的同时, 另一位当事人正戴着护目镜悠哉游哉地切洋葱。
陆小川醒得比她早, 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
楼依然在困惑中继续查看未读消息。
与小刘的信息轰炸不同,李秋实的留言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我替你官宣了,再不官宣公关部那边就忙不过来了, 我说你们两年前就在一起了,剩下的你醒了以后自己解释吧。”
第二条是圣冕组委会的贴文截图,贴文转发了共同体议会主席办公室的官宣通告,直接坐实了恋情传闻,解释说“两人正在深入交往,恳请外界给予充足的私人空间。”
楼依然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
如今她和陆小川的关系不攻自破,也算是省去了不少麻烦,李秋实和圣冕组委会也都应对得很好,接下去她只要以个人名义承认传言属实即可,也怪不得陆小川那么淡定。
楼依然披上睡衣去了厨房,瞧见陆小川神态自若掌勺的样子,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旋即发消息给李秋实,问她这件事是怎么曝光的,按说就算酒店监控拍到陆小川进了她的房间,应该也没胆量公布出去。
李秋实很快转过来两条贴文,一条是酒店服务员爆料自己深夜为楼依然送糖水却撞上“衣衫不整”的陆小川,另一条是“外卖员凌晨送菜,开门的竟是体坛新星”,两条贴文交相佐证,再结合早些时候陆小川当众给楼依然戴金牌的报道,几乎坐实了两人的暧昧关系。
李秋实跟着补充:“糖水是我叫人送的,我以为你来例假了所以才不舒服,不用客气”,附带一个无奈摊手的表情。
楼依然放下手机,看着案板上新鲜油亮的青菜,逐渐明白了一切。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莫生气,莫生气……
陆小川这么大度一人,如今却不惜用上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来争一个名分,这一定是被她逼的。
她不知道陆小川的淡定是装的,他心上其实忐忑得很,想着总不能因为楼依然拒绝公开就断了和她的关系,要是她实在不想承认恋情,他就立马服软发贴澄清。
陆小川这么想着,一边掌勺一边暗搓搓观察楼依然的反应,结果冷不丁被她逮了个正着,楼依然盯着他,一脸严肃地说:“你变了。”
“嗯,我厨艺确实精进了不少。”
陆小川见她脸色还行,趁火打劫地递来一颗鲜肉馄饨,“尝尝?”
馄饨圆润饱满,还冒着热气,楼依然没出息地凑过去咬住。
“原来你不争不抢的,但现在又争又抢,唔...还很有心机。”楼依然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唔...好好吃......”
“好吃吧?”陆小川直接忽略前半段,“我用了虾籽酱和葱油。”
“嗯,真棒。”
楼依然敷衍夸奖了句,然后意味深长地问:“现在你满意了?”
陆小川轻轻点头,“我满意了,你呢?”
“还行吧。”
楼依然气不过地瞪了他一眼。
她本想质问他表白的事,转念一想又意识到日理万机的其实是她。
这两年陆小川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带她去海港,每次都是闲话聊不到三句就被工作打断,所以他多半也不是不肯表白,而是没那个机会。
“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
楼依然背手蹭过去,眼里勾着蜜,“川宝儿?亲爱的?小山哥哥?”
陆小川冷不丁撞上那双风情万种的眼,耳根刷地红了,“别别,您还是叫我陆小川吧。”
楼依然把下巴枕到他肩上,腻腻歪歪地回了句:“好的,陆,小,川~”
陆小川起大早就是为了准备这场“定情宴”,这半个月他一边在选手村备战一边精进营养学知识,今天几乎把拿手菜都亮了,但楼依然根本无心品味,整顿饭下来,她都在埋头刷手机。
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她和陆小川的名字,他们又不是明星,楼依然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热衷吃瓜。
但她居然挺享受的,浏览那些文字和照片时,她似乎跟着将这些年的桩桩件件又重温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慨:“咱俩真是完美的一对儿。”
最令她惊喜的是一张照片,楼依然笑吟吟把手机端过来给陆小川看,“你还记得这个吗?”
那张照片里只有陆小川的背影,他站在Z大校门口,正将手里的捧花递给楼依然。
因为画面放大了太多倍,黄澄澄的向日葵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楼依然的脸也不算清晰,但她的眼睛很亮,显然正专注凝视着对面的少年。
“毕业典礼?”陆小川明知故问。
这张照片他两年前就见过,那时楼依然刚成为共同体议会的主席,名声大噪,不少Z大校友都翻出她学生时代的照片来蹭热度。
照片是岳晓东率先发现的,他展示给陆小川看,打趣他道:“川哥,你情敌不少啊。”
陆小川看后冷哼了声,他说照片里送花的人就是他,但因为只有背影,范烨和陈夙都觉得他在吹牛,陆小川为此郁闷了很久。
今早他转发到黎明会群组的那篇推文里就有这张照片,发帖人对当时的场景进行了十分细致的描述,还说陆小川在大学时就是楼依然最资深的追求者。
时隔两年,陆小川总算能扬眉吐气一回,让范烨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初心不改。
楼依然对着那张照片美滋滋地欣赏了很久,想将照片保存下来,结果一不小心手滑点了赞,她跟着又手忙脚乱地取消点赞,冷静下来以后,又觉得点个赞也没什么。
无论发布这张照片的人是谁,楼依然都由衷感激他纪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这些年她时常都会想起那一天,那束花,以及那个穿越人潮走向她的人。
那时的他们尚不能清楚彼此之于自己的意义,相遇或告别,在那两颗年轻的心脏看来,也都不过是一场偶然。
楼依然偷笑着再次按下了红心。
李秋实就是在这时发来了信息。
“有件事你可能得亲自处理一下”,紧跟着一条邮件链接。
楼依然读完后放下筷子,起身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丢给陆小川。
“走吧,陆选手,今天你得给我当司机。”
-
回到后圣株纪元开启的那天,2032年5月16日,K国刚刚承认圣株扩散,世界人民陷入恐慌的同时,也纷纷将矛头指向了灵安局和国防部。
国防部一直拒不共享样本,如今圣株却出现在了盟国,还因为管理不善引发了全球危机,加上昨晚直播过程中流入互联网的机密文件,所有证据都表明国防部谎言连篇,犯错后只会找些不会说话的哑巴来背黑锅。
这天上午,当局紧急召开会议,缺席的楼依然成了这场会议的主角。
K国的圣株研究中心是国防部协助建设的,安全性理应没有问题,目前尚不清楚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该率先表明态度,尽可能挽救即将到来的国际灾难。
参会者顺理成章地想到了楼依然在讨论会上的发言。
一些人认为,如果能与势不两立的黎明会建立合作,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国防部在昨晚直播中败坏的名声,还能很好地吸引民众视线、转移仇恨。
楼依然在早些时候的讨论会中提到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思路,这些思路一旦付诸实践,也算是将功补过,多少能弥补国防部出售圣株的过失。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有意代替国防部监察圣株在各个国家的研发进程,确保其不被武器化。
楼依然对人体实验的态度有目共睹,而如果她真有办法阻止其他国家创立支配体军队,国防部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在即将到来的全球进化时代中保持领跑。
这场会议召开的同时,楼依然本人正在公寓里给黎明会成员打鸡血。
那时的她仍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中,为了在一星期内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她组织黎明会全员废寝忘食地工作,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国防部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个月后她也确实成了背锅侠,代替国防部承受了铺天盖地的骂名。
由于共同体议会在成立的起初半年尚不具备影响力,科研部的人体实验并没有停止,他们只是假惺惺地释放了一部分支配体,将剩余的一小部分异能者转移到新的实验基地继续研究。
事实上他们从没打算停下。
他们以为楼依然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弃,共同体议会也会就此解体。
他们也坚信其他国家不会因为楼依然的一通演讲就停止人体实验,新的军备竞赛已经开启,而他们绝不能被落下。
“未来之星”福利院就是在那时诞生的。
当时科研部开启了一项名为“新星”的计划,利用支配体基因培育了数百名试管婴儿。
这些婴儿最终只有67%存活,幸存者中又有73%变异成了异种,剩下的十多个孩子成功驯服圣株、觉醒出了异能,后来他们被送往B市市郊的福利院秘密抚养。
创建福利院的初衷,是为国防部培养异能者预备军。
为了确保实验顺利进行,科研部必须持续搜寻新的支配体用于临床,但大部分的新增支配体都拥有稳定的社会关系,失踪后难免引发关注,试管婴儿则可以一劳永逸地消除此类困扰。
科研部以为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等待这些婴儿长大,他们没想到共同体议会只用了短短两年就壮大成了一个国际权威组织,旗下的情报部更是无孔不入。
半个月前,由宋希允率领的特别调查队开始深入B市寻找可疑组织,指挥部还有程可可这个小魔女坐镇。
科研部清楚新星计划很快就会暴露,于是果断删除了与福利院的往来记录,福利院负责人明白大势已去,带着几名亲信连夜卷钱逃去了国外。
如今留在福利院的只有几名护工,她们知道自己已被上级抛弃,但她们不忍心留下这些无人看管的孩子,无奈之下,她们只好主动联络共同体议会,向他们坦明了实情。
许阿姨为楼依然说明福利院情况时,手上还在一刻不停地织着毛衣。
办公室里有只空鱼缸,许阿姨解释说院长喜欢养鱼,院长逃跑后,她们用卖鱼赚来的钱勉强维持了福利院一个星期的运作,“那些鱼的尾巴很长,颜色像彩虹,可好看了。”
院长办公室的一面墙上挂着不少儿童涂鸦,另一面墙张贴着幼儿作息和餐食表,楼依然注意到原本打印出来的菜品都被划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食材简易的家常菜。
“我们是真的没有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许阿姨看着那张餐食表,叹出一口长长的气,“这几天都是护工自掏腰包来买菜,衣服也不够穿了,”许阿姨看向手里的黄色毛衣,“大孩子的衣服可以套给小孩子,但大孩子也需要衣服穿啊,他们长得好快,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壮,楼主席,你有小孩儿吗?”
楼依然很快摇了摇头。
她和陆小川虽然刚刚确定关系,但早在议会成立后不久,他们就已经严肃认真地探讨过育儿方面的事。
他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小孩。
核心原因是圣株遗传性的问题时至今日都没有解决,他们又是两个异能者,很难保证生出来的小孩儿不被感染成异种。
而那样的事一旦发生,不仅婴儿的生命会受到威胁,就连楼依然自己的命也可能保不住。
许阿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们的,护工们有考虑过自己领养这些孩子,但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异能者,我们这些普通人,很可能带不好。”
楼依然听到这儿紧了紧眉,“许阿姨,您应该更早联系我们的。”
后者羞愧地低下头,“对,您说得对,我们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对,但......但护工们都不能使用手机,而且我们都是外地人,为了养家糊口才找到这份工作......”
“我明白了。”
楼依然打断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幼儿名单,“这里一共有34个孩子,对吧?”
许阿姨点了点头,解释说院内的试管婴儿一共分成三批,第一批的13个孩子如今已有一岁半,第二批的十个刚满一岁,第三批的只有五个月。
名单上甚至没有名字,只有每个孩子的编号,但护工们给每个孩子都取了小名,楼依然和许阿姨谈话的时候,陆小川在护工们的带领下走进了孩子们的睡房。
陆小川不是共同体议会的正式成员,按说没权力参与议会事务,所以他把楼依然送到门口后就返回车上等待,但几名护工出门时看到了他,她们都认识陆小川,盛情邀请他进来坐坐。
参观福利院时,陆小川从护工口中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事。
他当下很想骂人,而楼依然显然也一样,她和许阿姨谈话时会不时用心声和陆小川交流,咬牙切齿地咒骂科研部和福利院的管理层,说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活动室里有几个大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