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伊晨停下脚步, 看见她握空拳的手,奇怪地疑问一声。
沉礼絮收回手,目光扫向始作俑者, 隐隐透露着“刚才不是还嫌弃柠檬味么”的嘲讽。
宴清屿仿若毫无察觉, 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旋上瓶盖,对她扬起温柔一笑, 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啊那又怎么样”的淡定回应。
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电光石火噼里啪啦一阵碰撞, 又各自转了头去。
宴清屿放下饮料瓶,走往篮球场, 随手将球丢向健硕的体育委员,力道之猛速度之迅速, 体育委员差点被砸上脸,险险抱住球大笑几声,又朝兰伊晨扬手, “一起啊!”
见兰伊晨和女生聊得畅快, 以为是没听见, 鼓足中气的气要大声喊人,被另一人急忙拦下:“你没看见人家和妹子聊得热火朝天啊?”
看见了啊?体育委员奇怪, 就是因为看见。他才会觉得兰伊晨光顾着和妹子聊天, 没听见他的话。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体育委员一张方形的脸堆满笑, 看起来更方几分,“哎哟, 难怪他最近下课也不和我去网吧了, 偷偷约会呢。”
两人笑闹几句, 没再理会兰伊晨,球场重新热闹起来,没一会,体育委员气喘吁吁,弓着身子手掌贴着膝盖,茫然地抬眼看宴清屿,刚才是打得轻松局,活动筋骨为主,怎么一下子攻击性这么强!急的他赶忙喊停,实在体力要跟不上这人。
他虚着眼看宴清屿去拿水,擦一把额头的汗,真正要喝水的是他吧!
几步之外的兰伊晨腼腆开口:“那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一下。”说罢,人就跑远了。
“沉礼絮。”
听见清冷的嗓音喊她的名字,沉礼絮回头,宴清屿朝她走来,一张薄情冰山脸,要不是对他的声音熟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人叫了她的名字。
“晚饭的菜做得多了。”宴清屿顿了顿,“一个人吃不完。”
沉礼絮:?
哥们,你还没开始做呢。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提神的漂亮凤眸看着她,没什么笑意也挡不住这人走到哪儿,都有大批视线紧跟着他而来。
表面上只有宴清屿在看着她,实际上沉礼絮更快地感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好奇打量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是要用视线将她穿透,探个究竟,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宴清屿脚下方向一转要走,大概主动来发出和好信号已经是这人的极限,沉礼絮忍着笑,开口:“行啊。”-
这是沉礼絮吃过最沉默的一次饭。
她知道鸽人是不对的,但如果她有罪,请让神来惩罚她,而不是一顿和好饭,吃的比散伙饭还死寂。
面前的少年放下碗筷,沉礼絮“蹭”得一下收拾碗筷,为了逃避死寂尴尬,她抢着要洗碗,嚷嚷着太久没洗碗急需找找手感,指挥宴清屿擦桌子。
等宴清屿家又干干净净,沉礼絮提一口气,说出她从进门就想说的那句,“那我就不打扰了。”
宴清屿应声站起,短到不能再短的距离也送她到门口,沉礼絮低头查看消息,喜笑颜开起来,“我靠他人也太好了吧。”
宴清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兰伊晨啊,今天你见过的。”沉礼絮扬起手机晃了晃,“他问我要不要连麦写作业,他们班进度比我们班快,今天的作业有得抄——”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美少年黑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沉礼絮咽了咽口水,“抄作业是不对的,教唆暗示人抄作业更是不对的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破坏和谐学习环境。”
她一步步往门口娜,心想雇主对宴清屿的了解还不够,什么讨厌给他添麻烦的人,这分明是正义感十足的人,根本是看不惯她这样抄作业行径。
手掌贴上门,马上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门,宴清屿忽然问道:“昨天的赌局还算数吗?打不打游戏。”
沉礼絮眨了眨眼,“打。”
为了确保百分百胜率,不辜负雇主期望,她决定恶人做到底,拆了盒宴清屿先前提过没玩过的射击类游戏,规则简单,两人比拼射击数量,多即为胜。
十分钟后,沉礼絮看着显示屏,不敢相信。
输了,她怎么可能就输了?!
沉礼絮不服,嚷嚷着算上昨天那把刚刚平局,闹闹腾腾又开了一局。
血红的战绩结果浮现上屏幕。
第三把,又是宴清屿赢。
沉礼絮捏着手柄懵了,“你故意不理我这几天,该不会就在家里琢磨怎么打败我吧?!”
她眼含怒意,一副输了比赛要找人干架的红眼架势。
宴清屿唇角勾着浅笑摁下重开键,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心情不太好多打了几盘游戏,声音轻飘飘的,“五局三胜。”
暴力血腥向游戏画面,建模逼真的变异人浑身血迹,挥舞着染血的刀冲刺向屏幕前的玩家。
宴清屿余光瞥见沉礼絮明显往后一缩,手抖着又发狠握紧手柄,伸直了狂摁开枪键。
他游刃有余地瞄准射击,淡声问她:“要换个游戏吗。”
“不用!根本没在怕的,早脱敏了,啊啊啊啊冲啊!!!”
宴清屿微微挑眉,她往后挪的动作,僵硬开火的动作可不是这么个意思,害怕恐怖游戏、恐怖电影还冲得那么起劲。
沉礼絮盯着屏幕,战况紧急,她操作着角色的枪击扫射,输了比赛的怒火四溅,她愿意用十年寿命换这把不输!!
“啪”得一下,沉礼絮的眼前一黑。
停、电、了。
在这个时候停电?!
沉礼絮惊了,她刚才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十年寿命画押的意思!!
身边人放下游戏手柄,起身拉开窗帘,淡淡朦胧的月光倾斜入窗,照下清俊的影子与深蓝的夜色融合。
房间里静悄悄的,本嗡嗡细微声响的空调和冰箱都沉静无声,宴清屿走向门口,沉礼絮走到他身边,顺手搭上门把,手腕轻轻一旋。
走廊外忽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砰砰砰!!!”
动作力道之大,连隔了好几户的宴清屿房门都产生轻微震动。
沉礼絮浑身僵硬,如被从头浇了盆冰水的发冷,手更紧地握住门把,听着走廊外不知道哪位邻居的门外有人粗着的嗓音大喊:“开门啊!!!”
不存在的耳鸣声、名字、锐利、刺耳、尖叫。
“——”
“开——门——!!!”
手背上覆上温暖的热源,宴清屿轻轻搭在她的手上,门“吱嘎”一声推开,走廊上的炎夏热气趁机钻入房间,他往外看了一眼,电梯口旁的一户人家推开了门,喝醉的男人见女人出来,一米八高个的大汉声音立刻变得软绵绵地,接着酒劲抱住女人,两人轻声说话,门又柔和地关上。
宴清屿告知沉礼絮没发生什么事,他用手机搜索消息,淡声解释:“这条街道的电路都在检修,修完就会来电。”
“沉礼絮?”
“……”
“沉礼絮!”
“……”沉礼絮茫然地抬头:“啊?”
宴清屿皱眉:“你没事吧?”
“我……”
沉礼絮如梦初醒,反手着急要去关门,“砰——”的一下,她拍在门上重重地关上门,同时将站在门旁的宴清屿抵在门上,两人挨得极近,夏季衣服布料少,裸露的肌肤相贴,交换彼此手臂上的温热。
被她压在门上的少年,正蹙眉看她。近距离看他微垂的眼眸,天然眼线在昏暗光线下魅惑异常,长长的睫毛密得让人心生嫉妒,眼下肌肤上细细小小的泪痣,让这张妖孽偏阴柔的脸更生出几分清秀妩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她推开,也像是在给予她支撑的力量,不至于因无力而摔倒。
有点暧昧。
沉礼絮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在第三视角看,大概是两个有情的人相依偎在一起,呢喃倾诉甜言蜜语。
她盯着宴清屿的漆黑漂亮的眼睛,分心地想,如果不是她在他眼眸里,是看起来一副惊慌到要哭出来的样子的话。
第二十二章 七杯柠檬茶
白皙修长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冰冰凉凉如一剂提神针。
沉礼絮回过神,往后踉跄几步, 右手紧攥宴清屿的衣角, 布料被扯出一小块来,她赶紧松开手。
沉礼絮胡乱抹掉面颊上的泪痕,砰砰直跳的心脏趋于平静。
她侧身要开门离开, 宴清屿握上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声音也不似往常轻松,“你还好吗。”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 宴清屿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还在停电, 没那么快来电。”
“我不怕黑的。”沉礼絮抬头笑了笑,声音藏了几分哽咽。
她向后抽手,脱离宴清屿的掌控, 全程避开宴清屿担忧的视线, 像极在外受伤的小动物, 不管不顾地想回到窝里,找个地方蜷缩起来舔伤口。
宴清屿:“我怕。”
沉礼絮推门的手僵住, 一瞬间的呆滞和懵逼。
她扯了扯嘴角回头, 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大概是眼底一丝说了违心话的痛苦。
这人、根本、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声重复一遍,“我怕黑, 留下来陪我?”
压低的嗓音像呢喃黑夜里的情话, 沉礼絮赶紧稳住理智不让自己思绪乱飘。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要不要她将计就计,陪他但要让他答应邀约,这样都不用打游戏赢了。
刚起了个趁火打劫的歹念,就见宴清屿漂亮的眼睛眯缝着,压迫感十足,好像她说一个“不”字,或是提出什么要求,可能会连人带盒一起消失在一个停电的诡谲夜晚。
他干脆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勾着她的指节,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挨着窗边坐下。
两人背靠着墙,面前是朦胧月光照下洒落的清晖,两人的影子紧紧挨着,宴清屿松开了手,将沉礼絮的书包拿过来,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乐谱,一张白纸。
嘴上说着怕黑的人,表情依旧是“狂霸酷炫拽”,连装都懒得装,睥睨的视线怕是能把黑暗都吞噬掉。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沉礼絮故作勉强地翻出试卷和笔盒,她打开笔盒的时候,没忍住地捏了捏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宴清屿是很快就能进入专注状态的一类人,比起沉礼絮好几次想去摸手机的坐立不安,他转动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染上一层氤氲暧昧的柔和光圈,随着笔移动的地方,他的羽睫时不时微微抬起或向下低垂,昏暗光线带出的小块阴影,衬得鼻梁更加高挺。
他的呼吸声很浅,胸口起伏平缓,浅灰色的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小块滑腻肩头肌肤,莫名看起来诱人又魅惑,可他明明只是静坐着写曲谱,她之前的那些慌乱好像都不见了,好像在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回忆她见过的宴清屿的种种样子,好似矜贵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永远充满自信,站在掌控和操控一切的高位上。
沉礼絮的思绪乱飘,不过似乎也有反常的地方,比如,宴清屿好像对兰伊晨很有意见。
手背被笔头轻轻一拍,若有似无的痛,沉礼絮如梦初醒,对视上宴清屿漆黑的眼眸,沉礼絮心跳漏了一拍。
“分心什么。”
沉礼絮一时慌乱,“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你在想他?”
“啊?”
“……”宴清屿丹凤眼眸色一沉:“他打球技术菜。”
“……”
沉礼絮愣了一下,她都没说是谁,他就回答上了。
这得是有多不喜欢。
沉礼絮回忆那天发生的事,“他那天有和你们打球?”
宴清屿面无表情:“他打羽毛球技术菜。”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谁会讨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因为一眼看过去对方没接住一个球??
沉礼絮咋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挤出一句:“但他数学成绩挺好的。”
房间昏暗,沉礼絮没注意宴清屿的脸变黑了一点,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他上次帮我写的试卷,正确率有85%呢,前面一些小错误外,就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宴清屿随手抽出她的试卷,光线昏暗,他坐到沉礼絮对面,“这两道?”
“啊。”沉礼絮翻出其他空白试卷,“这张已经改过了,你要不从这几张下手——”
宴清屿睨一眼她给出来的试卷,目光严厉,“说说你的思路。”
“……”
她干嘛要主动提数学试卷的事!
沉礼絮逃避做题:“你把思路再讲一遍嘛。”
对视几秒,沉礼絮一点点丧失自信,看来,她嗲得不能再低嗲得撒娇眼神攻击,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最近几次发的试卷题都不难的。”宴清屿轻瞥一眼85%的正确率试卷,“你稍微用点心,100%的正确率轻轻松松。”
宴清屿低声给她讲解解题思路,他的嗓音好听,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时刻警惕她走神似的,潋滟漂亮的桃花眼时不时抬眸扫她一眼,见她像是注意力还在,才垂眸继续讲题,讲题的氛围硬是被他像是含情的眼神搞得暧昧旖旎。
沉礼絮忽然想要许愿,让时间能永远永远地停在这一秒。
“啪——”的一下,整个房间亮堂,明明晃晃的光线充斥各个角落,什么暧昧旖旎小心动,统统消灭得干干净净。
沉礼絮满脸黑线,她是被什么高级力量针对了吗?
十年寿命画押就灵验,其他统统对着干。
宴清屿问:“游戏还打吗。”
“不了。”
刚才要是没停电,估计分数也打不过宴清屿的。更主要的是,她还心有余悸,这应该是十年寿命回收回来了吧……
沉礼絮解释自己打游戏动机是为了让他参加活动,说:“反正你不去那个什么神神秘秘的活动,我也不用把时间空出来了,大周末做什么不好。”
“就放弃了?”
沉礼絮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他:“你不是铁了心不去?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活动啊?”
“生日派对。”
沉礼絮的表情古怪,“谁的啊?生日派对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又铁了心不去,你仇人?还非得带个女